玻璃鸟 第33章 高中时代的暴雨天

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裤腿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陈橙背靠着公交站的广告牌，头顶上窄小的雨棚根本起不了作用，她浑身都被雨浇了个透。

望向远处的十字路口，她已经等了接近四十分钟的车。街灯已经定时亮起，成了雨雾和暗沉天色下为数不多的光。

这样的天气，车子在哪里抛锚也不是没可能。

陈橙又一次拿起手机，用校服蹭干屏幕上的水珠。打车软件没人接单，给姐姐打的电话也没接。起初站在她旁边的三两个人，都陆续被接走了。

平时走回家去起码也得四五十分钟，更何况这么大的雨…

被浸湿的绷带失去了黏性从手上脱落下来，瞥见自己手上那条疤痕的一瞬，陈橙慌乱地伸手去拽住绷带，手机却掉进了水里。

陈橙捞起手机，原本就被她摔得半残的手机这下是彻底断了气。绷带被留在了水里，陈橙盯着趴在自己手上，如同白色蜈蚣一样的疤，她忽然失去了将弯下腰直起的动力。

陈橙看着雨水沿着她额前的发丝滴落，一滴，又一滴。

要不就这么栽进水里得了，反正也画不好画了。

突然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持续时间很长。

陈橙还是没抬头，只看着水里那条绷带在水里飘来飘去。

“陈橙！你聋啦！陈橙！“

陈橙直起身子，街对面的林释月正透过开了一半的车窗冲她挥手。

“你等一下！马上来接你！”林释月话音刚落车窗就合上了，驾驶座的人生怕让她淋了雨。

驾驶座的门开了，有人撑伞走了过来，陈橙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佟家的司机。

“陈姨。”陈橙挤出笑容，将手臂背到了身后。

“啊呀橙橙怎么淋成这个样子的呀。”陈姨连忙把陈橙护进了怀里，“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快快快，跟阿姨到车子里去哦。”

“诶你离我远点啊，你现在跟刚从井里爬上来的贞子一样。”

陈橙半个身子才探进车里，就听到了林释月这样一句警告，紧接着是一条扔在她脸上的毛巾。

“擦擦吧。”林释月倚着座椅，忙着幸灾乐祸。

“…”陈橙坐进车里，没拿毛巾。只是把背上的书包放到了腿上，拿出了一卷绷带。

“橙橙，你家还有点远。现在雨这么大，阿姨先送你们回瑶瑶家好不好？到瑶瑶家洗个澡换身衣服，阿姨给你熬点姜汤，不要感冒了。”

“嗯。”陈橙埋头绑着绷带，点头应了一声。

“哎唷…”林释月瞥见陈橙未包裹任何东西的手，抓起毛巾，“都让你擦一下了。”

林释月捧起陈橙的脸，擦掉了雨水，将毛巾披在了陈橙的肩膀上。

“喂，你坐到水了。”陈橙的膝盖撞了一下林释月的腿，两个人的腿刚刚已经贴在了一起。

“啊？”林释月低头瞥了一眼，迅速缩回原来的位置，“…无所谓啊，反正回家也会换睡衣的。”

“…嘁。”陈橙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笑！”林释月红着脸骂道。

“我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陈橙用牙咬断绑好的绷带，靠着车门，静静欣赏林释月的反应。

“是佟瑶关心你好吧？她想起你今天坐公交回家，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她怕你淋雨才让我来接你的。”

“佟瑶人呢？”

“和她妈吃饭去了。”林释月看向窗外，“我本来可以一起去的，但想着还是来接你好了。”

“能借下你手机吗？”

“你自己的呢？”

陈橙把已经报废的手机甩到了林释月腿上。

“我早说了让你换个新的了。”林释月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要干嘛？”

“陈柠一直没接我电话。”陈橙给姐姐拨去电话，仍没有接。

“小柠姐怎么了？她今天应该在学校吧？”

“嗯…但是她手机关机了。“陈橙放下手机，表情透露着担忧。

“估计是手机没电了，你一会儿到佟瑶家再等等，小柠姐应该会给你打过来的。”

“…行吧。”

陈橙捧着姜汤，看白色的雾气在碗边打旋。陈阿姨离开前特意叮嘱她要趁热喝掉，可她到现在也只喝了一口。

陈柠到底在干嘛？

“你还喝不喝了？”林释月戳戳陈橙的手臂。

“…要尝尝吗？“陈橙把碗推过去。

“不。”林释月一口回绝。

“你洁癖？”

“里面放了红糖。”

“忘了，是饮食失调症才对。”

“对什么对。”林释月手指向陈橙，“快点喝掉，现在，马上！”

“知道啦。”陈橙端起姜汤喝了个精光，“我姐还没消息吗？”

林释月摇摇头。

“…你有魏迟安电话吗？“陈橙沉默了几秒问道。

“谁？”

“我姐对象啊，她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好像说过，但是我没什么印象了。哎呀，我每周都能认识一堆新人，哪里记得住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啊？”林释月翻了个白眼。

“我通讯录里本来有的，结果…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着等呗。你作业写完了吗？”林释月扶着陈橙的肩膀坐到了陈橙隔壁的高脚凳上。

“我没心情写。”

“你高考也没心情考吗？”

“我都不知道我姐什么情况你还催我这些，你被佟瑶附身了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担心你和我们进不了一个大学，到时候孤单。”林释月耸耸肩， “我觉得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嘛，你姐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不会安慰人别安慰行吗？”

“那我怎么办？我现在冲出门给你找姐姐去好不好啊？”林释月捧起陈橙的脸。

“一边儿去。”陈橙丢开林释月的手。

林释月电话响了，佟瑶打来的。

“喂？饭吃得如何？”林释月半趴在吧台上，嘴角带笑。

“不怎么样。我妈给我选的裙子勒着我的胃，难受。”

“看来阿姨没在餐桌上啊。”

“去接电话了。”佟瑶抿了口脱醇梅洛酒，“你接到陈橙没？”

“在我旁边呢。”林释月把手机凑到陈橙面前，“说话。”

“哈喽啊，谢谢你派家属来接我啊，感恩感恩。”

“说什么呢。”林释月笑着搡了陈橙一下，将手机重新放回了耳边。

“林释月？”

“我听着呢，说吧。”

“今天就让陈橙住家里客房吧。”

“哈？为什么？”林释月站了起来，“你说好回来我们两个一起看电影的！”

“三个人不能看电影吗？”

“重点是我们两个，不是电影好不好？！”

“哎呀总之先这样。”佟瑶挂断了电话。

“怎么喊起来了？”陈橙问。

“还不是都怪你。”林释月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离开吧台，倒在了沙发上。

“不是你们两口子有毛病吧？”

“谁跟她两口子！”

…

“你好？”佟瑶举手向服务生示意。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问那边靠窗那桌菜上到哪里了？那桌坐的是我的朋友。”

“14号桌吗？已经到甜品的部分了。”

“我想送她们两杯餐后酒，两杯柠檬利口酒，顺便帮我给那个短发的女生带句话。”

“两杯柠檬利口酒…”服务生点了几下平板，俯下身子，“您说。”

佟瑶点的餐后酒不一会儿就送到了陈柠的桌上。只见服务生弯下腰说了一些什么，陈柠转身看向佟瑶坐的方向。佟瑶轻轻举起杯子，朝陈柠和坐在陈柠对面的魏迟安点点头。

然而陈柠直接站了起来，抓起身旁矮凳上的包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留下伸手挽留却未能成功的魏迟安愣住原地。

魏迟安远远瞪了佟瑶一眼，径直朝佟瑶走过来。

“你知道今天是我和陈柠的纪念日吗？”魏迟安气势汹汹。

“你知道你们在约会的时候，我朋友站在大马路上淋雨吗？”佟瑶端起酒杯，懒得给魏迟安眼神。

“她一个高中生了不会自己打车回家？平时小柠都在陪她，一天，就这么一天给我都被搅黄了！”魏迟安压低着声音克制自己话里的恼火，手却紧抓着桌布。

“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我只是告诉了小柠姐发生了什么，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不要把她没有选择继续和你吃饭怪在我头上。”佟瑶将被桌布带歪的盘子挪回了原位。

“…”魏迟安松开了自己的手，“佟瑶，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啊。”佟瑶扭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如果你用合适的方式跟我打招呼，说话，是不会得罪我的。”

“呵，看来我还得谢谢你送的酒了。”魏迟安冷笑一声，“不愧是生意人，这么有推销热情。今年我爸公司年会，我会向他推荐推荐你们家的。”

“我们这种做小买卖的自然是比不得魏总。短短几年发了家，老婆也越换越年轻，儿子也是添了一个又一个。真是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啊。”佟瑶说完还保持着微笑，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这条裙子是你的新妈妈给你买的吗？还真是…特别呢。”佟瑶捂着嘴笑了笑，“好羡慕哦，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吧？毕竟年纪都差不多呢。”

这句话其实没必要，可佟瑶说都说了，谁还能拦住她不成？

“瑶瑶？和谁聊天呢？”佟桦从转角走进来，“啊，这不是魏总的女儿吗？迟安，对吗？”

“佟阿姨好。”魏迟安挤出僵硬的笑容。

“你也在这里吃饭？”佟桦笑得亲切。

“是，和朋友。”

“坐哪桌？阿姨请你们吧。”

“不用了阿姨，我们已经结账了。瑶瑶给我们送了酒，我来打个招呼。”魏迟安急忙摆手拒绝，“对不起，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我，今天就先失陪了，下次再见。”

魏迟安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在她转身的瞬间，佟桦就收起了笑容坐回了座位上。

“你和魏总的女儿很熟？”佟桦刚准备切盘子里三分熟的牛排，手机又传来新消息带来的震动声。

“不熟，今天恰好遇到了而已。”佟瑶接过母亲的刀叉，帮母亲将牛排切块。

“你做的很好，我教你的看来没忘。”佟桦回复着消息，“不过少跟她接触，知道吗？”

“您对暴发户有看法？”

“短期能创造出大量财富的人，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我对这样的人没什么意见。”佟桦头也没抬，“我不喜欢魏总这个人，他家里的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我不认为这样的人能教育出值得我女儿结交的孩子。”

“都听您的。”佟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您看我是要切完还是…？”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佟桦放下了手机，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意极了，“新裙子喜欢吗？”

“喜欢。”佟瑶的笑容几乎与魏迟安的一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