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城外。废寺。
佛倒了,香炉翻了,墙塌了一半。夕阳从缺口灌进来,照在佛脸上 —— 佛在笑,可笑得有些苦。
寺中有人。一个老僧,盘坐蒲团。蒲团破了,他闭着眼,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念珠少了一颗。
卓冠人站在他面前,月白长衫,手中一柄折扇。萧婉莹站在他身后。
他在银城查了三日账 —— 五间米铺、三间绸缎铺,账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干干净净。可账查得越干净,他越觉得不对。离开江城前,他多带了一件事:城外的这座废寺,他要亲自来看。
"大师。"
老僧不睁眼:"施主从江城来?"
"是。"
"卓家的人?"
"是。"
老僧睁开眼,打量他。那目光很浑浊,可看人的时候,却又极清。他问:"你要问什么?"
"近日银城附近,可有什么异动?"
"你问的是哪一桩?"
"能惊动江湖的。"
老僧沉默片刻:"城南三十里,有一座废矿。半个月前,有人在那里见过一道白光。"
"白光?"
"剑光。" 老僧顿了顿,"不止一人见过。进山采药的、打猎的,都说见过。可谁也不敢走近。那光出现的地方,太偏僻,也太冷。"
"太冷?"
"冷得像冰。" 老僧垂着眼,"隔着几里地,都能觉出那股寒气。像是那洞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人。"
卓冠人手中折扇轻轻一合:"谁的剑?"
"不知道。" 老僧摇头,"可我知道一件事。那光出现之前,洞口的荒草,是有人定期清理的。不是猎户,不是采药人 —— 是他们清理得太整齐了。像是怕人发现,又像是故意留一条路。"
卓冠人没有再问,转身走出废寺。
萧婉莹跟上:"公子。冷得像冰的剑光 ——"
"我知道。"
"寒冰宫的人?"
卓冠人停步:"不确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寺,佛还在笑,"可那光出现的时间,和寒冰宫那位少宫主出宫的日子,对得上。"
"你是说,楚雪寒?"
卓冠人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往城南去。
城南三十里。废矿。
洞口被荒草掩了,月光照在乱石上,像一层霜。卓冠人翻身下马,折扇握在手中。萧婉莹举着火折子,火光很小,照不了多远。
"进去。"
两人入洞。洞里很潮,空气里有股怪味 —— 不是血腥味,是药味。药味不重,却丝丝缕缕地散不开,像是有人在这洞里待了很久。
卓冠人走了几步,停住:"有人来过。"
萧婉莹问:"公子怎么知道?"
"地上的灰,被人扫过,扫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废矿。而且不是扫了一回 —— 是隔几天就扫一回。"
他蹲下身,伸手在石壁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白色粉末,放到鼻下闻了闻:"不是灰,是药。"
"什么药?"
"说不上。" 卓冠人眉头微皱,"可这药,不是寻常人用的。寻常人受不起。能在这里用它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是疯子。"
萧婉莹问:"那我们…… 还要往里走吗?"
卓冠人没有答。就在这时,洞深处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卓冠人折扇一展,扇骨乌沉,没有光。
洞深处,走出一个人。青白素衫,腰间悬剑,手里提着一只酒壶,嘴角带笑。
段逸枫笑道:"卓公子。又见面了。"
卓冠人看着他,没有收扇:"你怎么在这里?"
"跟你一样。来看剑光。"
"你先到的。"
段逸枫点头:"嗯。到了有两日了。"
"那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人。" 段逸枫的笑意收了几分,"一个比你还冷的人。"
卓冠人的手微微一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段逸枫走到洞壁边,蹲下,指了指地上的痕迹,"你看。这洞里有三组脚印。一组是你我的 —— 不,你我的还没踩满。另外两组,一组浅,一组深。浅的那组,脚步很轻,像是脚尖沾地,一晃就过;深的那组,站着没动,站了很久。"
卓冠人问:"哪组是那道光的主人?"
"浅的那组。" 段逸枫说,"那脚步轻得不像人。可它停的地方 ——" 他指了指洞壁一处被削得光滑的石面,"剑光,就是从这里劈出来的。"
卓冠人沉默片刻:"你在这里守了两日,可等到他再来?"
"没有。" 段逸枫笑了笑,"许是知道我来了,不肯露面。"
卓冠人看着他:"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一点。" 段逸枫说,"寒冰宫,冰魄心法。剑一出手,冷得连雪都凝不住。" 他顿了顿,"我见过他一回,在官道上,交过手。他留了手。"
"留了手?"
"最后一剑,他收了力。要是不收 ——" 段逸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我这条命,未必还在。"
卓冠人看着他肩头那道伤,沉默了很久。
"走吧。" 他说,"里面还有东西。"
段逸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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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