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锦顺着她的逻辑:“是吗?没有讨好吗?你脸上妆都没卸,还戴着美瞳,就这样趴餐桌上睡着了,别跟我说你每晚睡觉习惯戴美瞳。”
林意眠低头,手指绞着连衣裙的系带,声如蚊呐:“我只想对你好一点。”
在家里的时候,她每件事争取做到最好,看着父亲和继母的脸色生活。
当她精心照料继母养在后花园的花花草草时、当她耐心给同父异母的弟弟耐心辅导功课,帮他提升成绩时、当她理解父亲工作忙没办法来给她开家长会时……
但凡是各种牺牲自己的利益和时间来换取他们好心情的时刻,她都会被夸懂事、听话、乖巧、体贴。
久而久之,她评判自己存在价值的标准,变成依赖他人给出的回应来决断。
周韶锦是第一个,不需要她做任何付出的人。
他看出她行为背后的一套病态准则,让她不用讨好。
终于有人洞悉她敏感的内心,即使这个人不爱她。
“谢谢你对我的好。”
周韶锦客气道谢以后,嗓音平淡冷静,“但不需要。”
上次听他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是学生时代。
林意眠本来不想和人相亲,她不喜欢这种强行撮合的缘分,更想和某个人来一场浪漫邂逅,彼此相识、相熟再相恋相爱。
父亲没发觉她的不乐意,自顾自点开朋友儿子的朋友圈,滔滔不绝:“我年轻时候当过几年兵,这是我战友的儿子,比你大一岁,自己白手起家开公司,忙着搞事业,还没谈过恋爱,你们要不要见个面,互相了解一下?”
林意眠定睛父亲手机上的照片,心率一秒重回熟悉节奏。
照片上是她从高中到大学毕业,暗恋了七年的学长,周韶锦。
周韶锦大她一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的名字占据表白墙半壁江山。
学习好得没话说,每次考试稳坐年级第一。
他平时喜欢打篮球,健身练出了薄肌,运动会参加项目时,他穿着背心短裤运动服,性感的身材和一张出挑的脸,惹无数女生面红耳赤。
林意眠也不例外。
她担任着班上英语课代表的职责,有次给老师送作业,怀里抱着一沓昨天晚上同学们写完的测试卷,心里盘算着早上那道数学题怎么解。
走神之际,和低头看手机的周韶锦撞了个正着。
手机清脆落地,纷纷扬扬四散的卷子像下了一场雪,遮盖住屏幕裂开的手机。
周韶锦先关心她的情况:“同学,你没事吧?”
她当然没事,拨开卷子,拿起他摔坏屏幕的手机:“我没事,修手机多少钱,我来付。”
要不是她走神,一定能避开的。
周韶锦帮她捡起散落的卷子,整理好递给她:“谢谢,不需要。”
他以为林意眠和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女生一样,花招百出,只为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修手机花不了几个钱,他不想和眼前的女生产生任何交集。
这一面,没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林意眠却从那时候起,再也忘不掉他。
她答应父亲筹划的相亲,见面那天,她上妆的手有点紧张地发抖,越接近定好的赴约时间,她的心跳越快。
周韶锦记不太清相亲那天,他们聊了什么,只记得林意眠说话的语调温温柔柔,她身上的淡香味道并不刺鼻,栗棕色长发的每根发丝弧度都恰到好处。
眼前的林意眠明显被他的话打击到积极性,眸中的光点微暗:“我知道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讲什么呢。
她在外人眼里是满分乖乖女,利他性的标签化词语仿佛为她量身打造。
但是在周韶锦这里,她只是林意眠。
可以安心做自己,不用想方设法讨好他。
这段婚姻不需要她复刻在家里生活的模式,同时将她从原生家庭中拯救出来,给予她重新生活的机会。
已经很好了,再贪心就说不过去。
“你做这么多菜,我今晚要是不回来,你的心意不就白费了么?”
周韶锦低声叹一口气,对她说不出重话,“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好么?”
关心的话语,带着绝对客气的疏离,丝毫没有夫妻间该有的亲密温馨。
林意眠很容易满足,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已经足够她心底悄悄感动一场。
她抿唇轻笑,心思单纯:“但是你回来了呀。”
周韶锦跟着她笑了一声:“我担心我不回来的话,有个傻瓜今晚会等一夜。”
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开始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尽管分量轻微,那也很令她开心了。
他引导着提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以后多为自己着想,嗯?”
她点头应答:“好。”
周韶锦卷起袖口,手臂上的青筋引人注目:“肚子饿了吧,我去热菜,你出来吃。”
“今天你是寿星,我去热。”
“既然我是寿星,那你就听我的,去餐桌坐好等开饭,其他的事别管。”
她听话坐好,咬唇暗自想,周韶锦应该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引导型恋人吧?
他在生活中成熟稳重,抛开所谓的“花心滥情”不谈,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饭菜热好,周韶锦切了块蛋糕推过来:“蛋糕是你亲手做的吧,奶油抹的不均匀。”
林意眠的脸颊顿时热乎乎,羞赧至极:“我不太熟练,以后有机会了我多做些糕点,勤能补拙。”
他的嗓音里漫出低磁的轻笑,像海妖塞壬一样蛊惑:“那看来我有口福了。”
烤的蛋糕不大,只够两个人吃,4英寸的大小,还没有周韶锦的手掌大。
他用叉子戳了一块蛋糕送进口中,尝完才说话:“味道不错,甜度刚刚好,蛋糕胚湿软蓬松,可以开店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她小口吃着菜,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
“真的。”周韶锦又戳了一块蛋糕,细嚼慢咽吃着。
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林意眠语气焦急:“我忘了提醒你许愿,这会儿补上还来得及吗?”
“我没愿望要许。”
周韶锦轻微挑眉,他的眼睛很漂亮,看谁都自带深情滤镜,“这个弥补名额让给你,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大着胆子鼓起勇气:“我想你多回家,可以吗?”
“你的愿望还挺简单。”周韶锦不假思索,“可以,我会多回来。”
他记得说过的话,多回家不代表会爱上她,这两者之间没有必要性的联系。
四英寸的蛋糕,他吃得干干净净,本身不喜欢甜食,这个蛋糕却莫名对他的胃口。
主要是不想辜负她的心意,吃完是对她烹饪水平的最高认可。
她沉浸在周韶锦答应会多回来的喜悦里,一时难以自拔。
太好了,往后会增多见面次数和时间。
不奢求周韶锦会爱上她,只想在他身边多陪他一点,多融入他的生活轨迹。
隔天是休息日,林意眠的生物钟固定,早早起床。
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发现周韶锦正在露台给新买回来的盆栽浇水。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周韶锦没回头,只说:“早餐在桌上。”
他带回来了麦当劳的早餐,是以前在家里绝对不可以吃的,父亲和继母认为这种快餐食品不健康,所以她怎么喜欢,都只能偷偷去外面吃。
“谢谢。”
林意眠吃着他带回来的早饭,看他在盆栽前浇水剪枝叶,庆幸这些盆栽的出现,有了它们,周韶锦回家的次数,还会往上涨一涨吧。
当然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帮忙照料这些盆栽。
她以前很想养宠物,又想养猫又想养狗,父亲明令禁止不允许,干净的家里必须随时保持一尘不染,猫猫狗狗多不卫生。
即使她再三恳求,保证绝对不会让宠物迈出她的房间门,父亲面对她的软磨硬泡,态度始终未改。
这会儿结婚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应该可以有养宠物的机会?
她踌躇着怎么开口和周韶锦说,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干巴巴问:“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今天休息。”
周韶锦放下喷水壶,含笑看向她,“这是赶我走?”
“没有没有,你在家我很开心的。”
她咬咬唇,艰难开口,“那个……我可以在家里养宠物吗?”
周韶锦爽快答应:“可以,想养什么?猫?狗?小鸟?仓鼠?兔子?还是都想养?”
选项太多,她没料到竟然这么顺利。
她说着顾忌:“养太多的话,家里会有很多宠物的毛发,没办法保持很干净,你会不会介意?”
“不介意,这些都有阿姨收拾,我也挺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在附近的地图搜索到几家不错的宠物店,挨个去逛了逛。
林意眠想养布偶猫和边牧犬,暂时不考虑再养其他小动物,家里成员太多容易照顾不过来。
最后一家宠物店在商场四楼,乘坐商用货梯可以直达店门口。
周韶锦和林意眠走进电梯间,她走得有点累了:“如果这家有合适的,就在这家买吧,之前的店里没有我喜欢的。”
“行。”
电梯匀速上升,在三楼的时候,电梯突然停止运作。
密闭的空间里灯光瞬时全灭,伴随着轻微的晃动感,不知道下一秒是会正常上升还是会快速下坠到电梯井。
林意眠惊慌无措,恐惧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周韶锦保持冷静,先按下所有楼层的按键,再按下求助警铃,等待工作人员前来救援。
他摸出手机,好在还有一格信号,他给助理打电话,让对方以最快速度联系商场的工作人员来解围。
电话挂掉以后,他听到旁边人的小声啜泣。
“哭什么?”周韶锦抬手蹭掉她的眼泪,“还有我呢,就算有事我也陪着你,别害怕。”
他以为她面对这种情况,是害怕到掉眼泪,其实她是自责到无以复加。
她吸吸鼻子:“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养宠物,我们就不会被困在电梯里。”
熟悉的自省,让人心疼。
周韶锦的脾气算不上好,听到她这样内疚的说法,他莫名火大,她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能让她生长成不管什么事都怪自己的性格。
“商场没有及时检修维护电梯,怎么就成了你的错?”
周韶锦不算温柔的给她擦掉眼泪,“我发现你总是遇事先检讨自己,你是活生生的有情绪的人,不是我公司研发的仿生人,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害怕可以哭,但没必要怪自己。”
她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类,不是被一堆代码操纵的机器工具。
“林意眠。”
他拥她入怀,心跳声响在她耳畔,宽厚的大手摩挲她的肩膀衣料抚慰她,“有我陪你,我不会扔下你。”
她的眼泪汹涌,这次是因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