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冰河风 > 第4章 《新世界交响曲》

冰河风 第4章 《新世界交响曲》

作者:腰下剑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2-02 21:22:08 来源:文学城

“母亲都是很敏感的。”

李寻其实还有没说出来的话:你也是很敏感的。如果不说,你会一直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左右为难。这本不应该是你要去承受的一切。

他没说,因为他知道梁初灵会反驳,反驳自己很厉害很强大很能扛事。

李寻不这么认为,也就不想听这些反驳。

梁初灵回了家,自己独自品味着这句话,脑子里乱糟糟。

她没想过,妈女士那张总是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也藏着洞悉一切后的沉默。

这种可能性让她坐立难安。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更坐立难安。

找了个妈女士大概率心情比较好的时间点,梁初灵拨通了越洋视频。

妈女士果然敷着面膜,背景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

“宝贝儿!想妈妈啦?”妈女士的声音语调上扬。

梁初灵懒得铺垫,她像背诵课文一样,把关于爸爸出轨发现再次说一遍。说完,她心脏如擂鼓,准备迎接一场天崩地裂。

妈女士不知道从床上哪里捞了条丝巾出来,手机架在手机架上,她两只手比划着,手法娴熟地变换着各种系法。

听完后,依旧动作没停,丝巾在手里绕了一圈,打了个漂亮的结。

这才重新看向视频,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好看吗?”

梁初灵懵了:“啊?”

“我说这条丝巾,”妈女士把丝巾举到梁初灵面前,“红色的,下次你比赛就给你戴这条,昨天特意选的。”

“我在跟你说我爸出轨!”梁初灵提高音量,这都什么时候了!

妈女士放下丝巾,虽隔着屏幕也想摸摸她的头,但又隔着屏幕所以只能中途放下。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点这个年纪女性特有的冷漠。

“妈妈早知道了。”

梁初灵像被钉住,“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了怎么不跟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心里想,李寻真应该去摆摊算命。

“一是你爸衣服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任何一种,另一个一是他最近两年压根不回家。这答案比一加一等于二简单吧。”

“那你就这么一直在忍啊?”梁初灵无法理解,她想象中的母亲,应该是拳打爸爸、立刻离婚、手撕小三、捍卫家庭才对。

妈女士揭下面膜,露出下面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生活不是八点档狗血剧。拆穿了然后离婚分割财产,让你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你爸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股权啊,投资啊,乱七八糟一堆事儿。你也是关键时期。还有妈妈明年计划好的旅行。牵一发动全身啊宝贝!这时候闹翻了对你没好处,对妈妈也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拆穿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是过时的戏码了,现在流行的是体面。暂时就当不知道啊,稳住,我们能赢。”

她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看妈妈这些新款包包,漂亮吧?它们可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

梁初灵听着她妈用跳脱的语调,剖析着一个家庭里的算计和隐忍,只觉得牙齿在打颤。

这种成年人的世界,让她感到被排除在外。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也不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彼此最珍贵的家人。

我以为你们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们,我以为你们需要彼此就像我需要你们需要彼此。

怎么不是呢,怎么就我不是。

世界是一片黏糊糊的灰。

妈女士看着她瞬间沉下去的脸,眼神软,语气柔:“好了,宝贝,别想那么多。这些事儿有妈妈呢,你只管好好弹你的琴,等你以后成了大名鼎鼎的钢琴家,赚大钱了,妈妈就指望你养活了,到时候一脚把你爸踹了!”

这安慰让梁初灵有点无措,仓促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重新安静,只剩下失落迷茫。

环顾四周,是无处不在的体面。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虚假和不可靠。

她像个突然被扔进迷雾里的孩子,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依靠。

然后,她想起了李寻。

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话。

他早就猜到了,那么他是不是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她纠结慌乱?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需要——

她需要能理解这种混乱的有李寻。

总是安安静静,在所有纷扰之外的李寻。

-

这周五的琴房比平时热闹。

李炽在国外的两位学生这周来中国巡演,顺道过来拜访老师——也为了见见梁初灵,这二人对她慕名已久。

女学生叫Elena,是个华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爽快,只是现在不再弹钢琴,而是转学了小提琴。男学生是个高瘦的华日本人,戴黑框眼镜,依然与钢琴作伴。

“梁初灵!”Elena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可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的。”

梁初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因为家里事攒下的焦躁,也因此被冲淡了一些。

李寻点了饮品,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Elena接过时冲他点头:“你还是这么体贴。”

闲聊自然展开,话题转来转去转到了感情上。

Elena忽然说:“我男朋友劈腿了。”

男学生推了推眼镜:“那你把他腿打断啊。”

Elena大笑:“那多不体面!我可是文明人。”

男学生挑眉:“要体面干什么?李炽老师当年被她老公劈腿,她就把她老公腿打断了啊。多解气。”

Elena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扭头:“李寻!真的?”

梁初灵也连忙扭头,眼神里写着震惊和……紧张?

梁初灵的那根吸管是坏的,李寻正在打包袋里给她找新吸管,闻言动作顿了顿,点点头:“嗯,是真的。”

李寻把吸管拆开递过去,梁初灵没接,上身还往后退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目光,莫名其妙开口辩解了一句:“别紧张,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

这话说得突兀,Elena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我的天!李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梁初灵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转着一个念头,李寻说不会对她动手,是觉得自己弱不禁风吗?是瞧不起自己吗?

她挺直背脊:“说得跟我打不过你一样!”

这话一出,连那个寡言的男学生都忍不住笑。

Elena笑得拍桌子,“你们两个真的是……”

李寻难得露出窘迫,声音也无奈:“我的意思是……唉,算了算了。”感觉越说越解释不清楚,他也后悔下意识接那一句。

话题又转开。

男学生问Elena最近在看什么,正巧Elena上个月去日本演出,还和Khara合作了一次,合作得很愉快,于是又接下了另一场合作单,甲方为先,她最近在重温《EVA》。

梁初灵坐在旁边,她听过这部动画的名字,但从没看过

——童年被练琴和比赛填满,漫画动画这些娱乐,离她很遥远。

但她好奇,忍不住开口,“是讲什么的?”

Elena和男学生同时看她,梁初灵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没看过,我就问问。”

男学生正要开口解释,李寻却先一步接过话头,像是在给小朋友讲故事:“讲的是一个少年被迫驾驶巨型机器人战斗的故事,内核是讲人与人的隔阂,讲如何面对孤独和创伤,讲……”

“讲不要逃。”

“不要逃?”梁初灵重复。

“嗯。面对痛苦,面对真相,面对自己,都不要逃。”

Elena她们继续讨论剧中细节,梁初灵听得云里雾里,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卷出孩子般的好奇,李寻一直给她解围、也一直给她解惑。于是梁初灵从看着Elena,变成看着李寻。

课后李炽难得提议:“一起吃个饭吧。”

五人进了琴房附近一家日料店。

包厢里,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师生聚餐。

李炽吃得很快,结账后就起身:“我还有事,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她拍了拍李寻的肩膀,然后利落离开。

剩下的四人走出餐馆时,天已完全黑了。

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但谁也没说要回家。

“散散步?”Elena提议。

于是她们沿着亮马河漫无目的地走,Elena和男学生走在前面,梁初灵和李寻落后半步。街边的橱窗亮着暖光,映出四人模糊的影子。

梁初灵忽然加快脚步,和她并肩:“Elena,我还想问问,你钢琴弹得那么好,为什么转去学小提琴?”

Elena转过头:“嗯……我想想应该怎么说,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边界。”

“嗯?”

“你理解不了吧?你这种天才是看不到自己边界的。你的上限在哪里,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们跟你不一样。我的上限就在那里。我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也知道自己走不到哪里。”

“不过这也有好处。既然上限就在那里,我就不会被命运绑缚。所以可以去试试小提琴,以后还可以试试别的,世界很大,不是吗?”

梁初灵明白这个道理——理智上明白。

但情感上她的确很难真正理解“看到自己边界”是什么感觉。

她的世界里,只有还能更好,只有下一个目标,只有永无止境的向上。

不知道应该怎么措辞,开解不对,安慰更不对,鼓励也不对,人和人的沟通有时候复杂到、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应该说什么,但我更知道我什么都不应该说。

梁初灵只好先点点头,点完脑袋到处乱看——

也就这样看到了梁父的车在红灯前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个女人的侧脸——

那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梁初灵的脚步停住,眼睛盯着那扇车窗,一个?两个?到底有多少个?

李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不认识梁父,但看到梁初灵的状态,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一直向前的Elena和男学生察觉到她们没跟上,转过身来。

“怎么了?”Elena小跑着回来,顺着梁初灵的视线看向街对面。

这时绿灯亮了,梁父的车汇入车流。

梁初灵神魂归位,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Elena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寻,李寻冲她摆摆手示意真没事。

梁初灵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李寻自然陪在她身边。

等和前面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梁初灵扯了扯李寻的衣袖,轻轻地、恶狠狠地:“我下次要是再碰到,也要去把我爸的腿打断!”

“这可不行,不能这么冲动。”李寻立刻说。

梁初灵像没听见,像个卡碟的机子一样重复:“打断!打断!打断!”

李寻急得伸手拉住她手腕,手指圈住她的腕骨,用力把她整个人拽住,迫使她停下脚步面对自己:“梁初灵,不可以。至少不可以一个人做这种事。”

梁初灵挣扎了一下,但李寻握得很稳。

“如果再碰到这样的情况,要立刻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冲上去,好吗?”

梁初灵咬着嘴唇还想继续说打断!

李寻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上下嘴唇。

梁初灵变成鸭子嘴,剩下的话被堵住,只能瞪大眼睛看他。

路灯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这个滑稽的姿势只维持了两秒,李寻松开了手,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没放:“答应我。”

梁初灵喘了口气,嗯了一声。

走在前面几步远的Elena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闪光灯没开,一场寂静的偷拍。

几分钟后,Elena拉着男学生在一个路口停下:“我们往这边走,订的酒店在这儿。再见?”

“再见。”李寻点头。

梁初灵也挥了挥手。

等Elena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寻才松开梁初灵的手腕。

梁初灵忽然开口:“你爸爸也出轨啦?”

李寻转过头看她:“对。”

梁初灵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有点意外。李寻其实是个不太爱讲自己生活的人。

“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少人知道这事儿呢。”李寻看着梁初灵神色震撼,笑着补充,声音在晚风里很稳,“更何况是面对你,那就更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梁初灵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李炽老师真的把你爸爸的腿打断了?”

李寻点头,嘴角浮起笑:“对。”

梁初灵哇了一声才说:“李炽老师真厉害。”

李寻一秒变严肃:“厉害什么,我爸瘸着一条腿都差点把她揍了。”

“什么?你爸揍李炽老师?”梁初灵气得蹦了一下,“你爸还在美国吗?下次我过去演出你给我个地址,我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不,我直接去打死他!”

“别气别气,没揍到。我不是还在吗,我拉着我妈躲开了。”李寻连忙摁住她,她也是有劲儿,李寻用了两只手才如愿,“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梁初灵突然站定,问了个别的:“你那会儿锁骨上那道伤,也是你爸弄的吗?”

李寻松开手,点了点头。

梁初灵嘴都气歪了!正要再发表一番宏图壮志。

结果李寻非常冷静地开口:“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往前冲,因为这很危险,会受伤。没什么比你本人更重要,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梁初灵吸了吸鼻子:“噢。”

李寻像在抽查功课:“如果实在憋不住气,要怎么做来着?还记得吗?”

梁初灵小声说:“要跟你说,要拉上你。”

李寻点头,嘴角弯起来:“对,真棒。”

两人继续往前走,梁初灵又想起一事儿:“Elena转去学了小提琴,你以后会不会也不弹钢琴了?”

李寻侧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梁初灵踢着路面:“Elena说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边界,所以反而可以自由选择别的。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怕触到他的痛处。

李寻倒不在意,他只在意——“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弹钢琴吗?”

梁初灵摇头:“不是啊!我是担心你以后就不来跟我一起上课了。”

李寻笑得很温柔:“放心吧,不会的。”

她们走到了一个路口,红灯亮着,两人并肩站在斑马线前等,车流在面前穿梭,车灯在夜色里拉出暧昧的光带。

过完这个路口,就到了梁初灵家的小区,李寻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

第二天是周六,梁初灵睡到中午才被快递的电话吵醒,揉着眼睛下楼,签收了一个不小的纸箱。

拆开,里面是《EVA》的全套漫画书和原画集。

李寻的消息正好跳出来:“你不是好奇吗?可以看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梁初灵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那个想逃的少年。

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

那个在成人的谎言和算计中不知所措的少年。

-

周日的课后,李寻收拾好琴谱:“我要去趟唱片店,上次订的碟到了。”

梁初灵抬起头:“哪家?”

“就你的学校后面那家。”

“那我也去。”

“好,那一起,去完我正好送你回家。”

买完出来时,胡同里已经完全暗了。

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主街的霓虹光晕染过来一点点。

梁初灵走在李寻左边,拐出巷口,就是车水马龙的主街。

街对面,一家店的临窗位置,梁父正和一个年轻女性坐在一起。

女性穿着得体,笑容温婉,这位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两人坐得很近,梁父脸上带着梁初灵很久没见过的愉悦笑容,正把蛋糕递到那个女性嘴边。

李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这一幕。

就在李寻还没想好该说什么或者该怎么做的时候,梁初灵动了。

她拉着李寻跑到那家窗户外,站定,身体故意紧紧靠向李寻,再朝着里面喊道:“爸!好巧!”

说完用力拍了拍窗玻璃。

梁父脸上并不慌乱,身边的年轻女性却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梁初灵能感觉到李寻肌肉紧绷,但他没有挣脱,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

“这位是?”梁初灵看向那个脸色已经开始不自然的年轻女性。

梁父的脸色强行威严:“是爸爸一个合作方的同事,我们在谈点事情。这位是?”

问的是李寻,用的是梁初灵的口吻。

李寻没有看那个年轻女性,只迎向梁父。他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是他,但其实不由他来回答。

该回答的梁初灵却一直在看那名女性。

看到她整张脸通红、看到她两只手紧抓着面前的桌布、看到她肩膀都在抖、看到她想离开但被梁父摁住、看到她根本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名女性没有刘海,所以梁初灵看到她额头处有块淤青。

“这是李寻,我钢琴老师的儿子。”梁初灵一边看那名女性一边答,心里的气漏个没完。

李寻于是拉了个笑:“叔叔好。”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梁初灵拖着李寻逃离现场。直到彻底看不见店,她才松开李寻的胳膊。

李寻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梁初灵左手沾满灰,是刚才拍玻璃拍的。李寻背了个斜挎包,从包里抽出张湿巾递过去,梁初灵没接,他只好拉起了梁初灵的左手,给她仔细擦了一遍。

梁初灵突然眼眶湿润。

之前那些对父亲的失望,对妈女士的不解,此刻都变成对自己临阵脱逃的厌恶。

她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李寻跟她讲那部漫画,讲的是“不要逃”。

不要逃。

可是她在逃。这是否是因为她太软弱。

李寻像是完全明白她现在在想什么,他说:“梁初灵,你逃跑不是因为软弱。”

梁初灵泪眼朦胧看他。

李寻比梁初灵高,此刻稍微弯腰,和梁初灵眼对眼,语气笃定:“一个家庭里面,当父母的帷幕自己不愿意揭开或者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维持的时候,孩子冲上去撕扯,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让场面更加难堪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面对面,眼对眼,于是他那双浅色瞳孔里面映出她狼狈的脸。

梁初灵才发现李寻的瞳孔真的很浅,比琥珀色还要浅。

“那不是你的战场。你选择离开是对的。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这不是你的错。”

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

她改变不了父亲,也替代不了母亲去做决定。

她被困在这个由成年人编织的网里,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反抗,都最终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在这个由她父母主导的家庭剧本里,她这个女儿的角色,本就设定为无能为力。

眼泪流得更凶,李寻又抽出纸巾——

梁初灵没等他递,直接拿过。

“那我该怎么办?”

“好好学习,好好弹琴,好好照顾你自己。你是一个天才,还记得吗?”

梁初灵点点头。

李寻问:“现在想去哪儿?还是回家?”

梁初灵擤了下鼻子,摇了摇头。

“不想回家。”她说。

“好。”李寻点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沉默地走入初冬傍晚里。

梁初灵后知后觉感到对不住李寻,是她把李寻拉入了这个混乱的战场。

“抱歉啊,我刚才……”

“你刚才做得很好。”李寻打断她。

梁初灵眼圈红肿,眼神茫然。

“你答应过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冲上去。你做到了,真棒。”

梁初灵的鼻子又酸,酸完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街边有个烤红薯摊,铁皮房子里住着烤红薯。她还没说话,李寻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个,掰成两半,递给她那份用纸巾包好。

红薯很烫很甜,两人就站在街边,呵着白气吃烤红薯。

李寻的确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心里也清楚,有些界限在他对梁初灵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

他也意识到,梁初灵在汲取他的“平静”,把它当作对抗整个世界混乱的盾牌。

李寻有一点内心挣扎,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旁观。

可是,看着她此刻的脆弱,他发现自己无法抽身离开。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陪着她,直到她度过这段时间。等她家里的事平息下来,等她重新变回那个骄傲的天才就好了。

但这个‘只是’开始变得不那么纯粹。

李寻开始更关注她的情绪,在她弹琴心浮气躁时,对着谱子发呆时,会找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试图为她做一点事情,并且为自己每个举动都找好理由。

做好了被问起时可以对答如流、用以解释自己无害动机的一切准备——

尽管根本无人问……

李炽不在乎,梁初灵不敏感。

李寻自己跟自己打擂台打辩论累得够呛,回头一看,也没裁判也没观众。

晚上月色很好,两人又一次磨蹭到很晚才离开琴房的楼。

站在楼下,梁初灵看着天空,突然不想回家。

她拿出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给李寻。

“听吗?”她问。

李寻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梁初灵选了一首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第二乐章,悠远又带着愁绪的旋律缓缓流淌。

她们并肩站在冷的月光下,共享着同一首暖的交响乐。

音乐隔绝了外界。

梁初灵能听到自己过速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走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偷偷侧看向李寻。他仰着头看星空。

耳机里的管乐奏出宽广大路,弦乐则温柔去往暗道。

梁初灵忽然觉得,这一刻世界很安静也很吵闹。

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和心跳,吵闹得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

她不确定他是否能听到她的心跳。

但她的心跳,在交响乐的掩护下,正悄悄地试图与新世界同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新世界交响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