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季明华发现韩生已经出了房间。
他来到一楼找人,在餐厅发现了正在吃饭的韩生和另外几个人。
他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声,先去卫生间洗漱了。
餐厅里有个女生边吃边问:“对了,你们昨天都发现兜里的那个什么任务了吗。”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说什么收集至少三条反馈,送去政务大厅的信箱。”
“这个反馈…该怎么收集啊,采访不成?而且感觉…很简单的样子。”
“不太清楚。只能等出去研究了。”
韩生吃着自己的饭,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季明华的手插了进来,直接拿走了他盘子里的馒头:“你怎么都不叫我。”
韩生嫌恶地护住盘子:“自己拿去,抢我的干什么。”
季明华又抓了块枣糕:“怎么还护食。太饿了,先垫垫。”
“啧,”韩生站起来把季明华往取餐区那边推,“自己去拿。”
吃完饭后,一行人出旅馆打算收集本子里提到的“反馈条”。
可一打开门,他们便被雾气呛了个正着。
季明华不自觉咳了几声:“咳咳咳…怎么感觉比白桦树那次还要浓啊,都快喘不上气了。”
一团浓雾略过,他们都听到了浓雾里传来低沉急促的“嗬嗬”声,好像谁被捂住嘴时的挣扎声。
韩生看着浓到根本没有可见度而言的雾气:“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大家靠近一点集体行动,互相照应一下。”
季明华笑着靠在韩生肩膀上:“嗯,好嘞。”
“那我们一起拉着手或者衣服吧,”一个人提议,“也能避免走散。”
季明华先把韩生换到了自己另一边,确保他是排尾,才拉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我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大家都拉着吧。”
“啧,”韩生小声反驳,“季明华,正常点儿!”
季明华靠近韩生耳语:“不想我现在亲你就乖乖的。”
韩生的脸瞬间烧红,低声怒喝:“你放什么屁!”
人群移动,连成串踏进了大雾。
小镇街道被浓雾笼罩,雾里细碎的“嗬嗬”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玻璃上贴着泛黄的报纸。
韩生靠近观察,发现报纸上的文字全是扭曲的乱码,时不时发生着变化位移。但变来变去都是杂乱难辨,只有偶尔露出的“别多嘴”“给你钱行了吧”“别逼我”等字眼清晰可见。
韩生一转头,便撞上了一个人。
不,严格来说不算人。他穿着一件褪色的黑色旧衣服,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苍白,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蜡像,嘴角向下扯着,黑洞洞的嘴巴大张开几乎掉到胸口,和画像里的人一样。
韩生注意到他的嘴里只有无尽的黑,该有的红色的舌头早就消失殆尽。
他一下子联想到桥头那块挂满舌头的石碑。
那人看起来不会动,看到韩生靠近只是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转动头部看向他,眼球跟着在眼窝里打转,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一脸的冷漠麻木。
接下来遇到的“人”都是这样。这个小镇里的居民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有个人试图和他们交流:“你好,请问…”
那个“人”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他,黑洞洞的嘴微微张合,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算了,”季明华叹了口气,“都说不了话,问不出什么东西,再找找看吧。”
走到半路,韩生看到前面有个类似指示牌的箭头木板,上面写着“旅馆”。
季明华抬起下巴指向那个指示牌,冲着韩生开玩笑:“这下不怕迷路了。”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碰到另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市政大楼”。
众人心里一阵欣喜。本来还担心收集到了纸条找不到市政大楼,没想到居然给标出来了。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收集所谓的反馈条了。
十个人又转了一圈,发现一个虚掩着门的铺子。
队首的人提议:“既然从人身上找不到线索,就找找东西吧。进去翻翻?”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队首的人推门进去,房梁上的灰尘跟着落下,还有几根木条也一并掉了下来。
这看起来是个杂货铺,铺子里杂七杂八堆着不少东西。
“咳咳咳…多久没人住了…”
“大家都散开搜搜吧。”
十个人散开翻找。
肖泽兰来到柜台前弯下腰翻里面的柜子,发现杯子下压了一张纸,上面有一行标红的题头,写着“居民意见单”。
“哎!”她直起身子喊,“你们看这个是不是啊。”
众人被吸引过去,对着意见单分析:“应该是吧,都写着居民意见单了。”
“拿出来看看呗。”
肖泽兰有些害怕地离远:“我不敢。”
佟江上去直接抽出纸单:“怕什么,不就一张纸。”
“啪”一声,柜台后的木板朝后倒塌,一个黑色的影子迅速窜出。那人和外面的居民一样,干枯的脸色,黑洞洞的嘴,腐朽的手紧紧捂住佟江的嘴。佟江只觉得一阵腥臭的腐烂气味钻入鼻尖,之后便是强烈的窒息感。
“唔唔唔!”佟江死抓着那人的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求救声。
短暂的震惊过后,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上去帮忙。可那人的手背上生出无数个小舌尖,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震颤着快速长大,翻滚之间还能听到恶心的水渍声和低沉连续的:“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嗬嗬…”佟江的呜咽声逐渐变了个调子,和他们在大雾中听到的一样。他的脸色迅速变黄变白,变得和当地居民一样。他的五官也逐渐扭曲变形,下巴下掉,嘴跟着变大变圆,眼睛也变得僵硬麻木。
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他们。他们转身望去,只见街道上的居民都朝着他们这边逼近,黑压压一片让人心生不安。那一个个O形嘴仿佛在蠕动,仔细听来,他们是在说:“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再待下去我们也没命了!”
大家瞬间作鸟兽散地跑出杂货铺外,生怕变成和居民一样的人。
季明华也要拉着韩生跑。可韩生突然去柜台上拿了把剪刀,冲着那人的手背直直刺去,然后拔出剪刀,一个接一个剪掉那上面的舌头。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黑色的黏液和滑腻的舌头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那个居民吃痛,低声呜咽一声,逐渐化成黑色的黏液渗入到了地板里。
季明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飘落下来的意见单,避免它被黏液污染。
可还是迟了。佟江还是变成了和居民一样的人,跟着其他居民缓慢麻木地挪出了杂货铺。
两个人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黏液和舌头。
“呕…”季明华没忍住别过脸呕了一声。
韩生咽了下口水:“这个站点…会被同化。”
季明华把意见单折好揣进兜里:“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看杂货铺里的居民退干净了,那些人才失魂落魄地踏进杂货铺:“结、结束了吧。”
“收集反馈会死…”
“那怎么办。说不定到时候反馈还没收集够,人先没了。”
韩生举起剪刀:“我刚刚刺了那个黑影的手,剪了他手背上的舌头。目前看来,这两个办法都可行。”
肖泽兰嫌弃地看向那摊黏液:“意见单呢,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
季明华摊开手:“掉进那摊东西里面了。你们谁要是不害怕不嫌恶心,就去找找看吧。”
韩生看向杂货铺:“总归是要收集的。大家在这里找找有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当做武器拿着傍身。尽量靠在一起走,互相帮帮忙。”
剩下的人都表示认可,散开去找防身的武器了。
只有季明华还贴着韩生不动。
“啧,”韩生抽了下肩膀离季明华远了些,“你去找啊,黏着我干什么。”
然后韩生走到一个柜子前翻看,想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季明华又靠过去:“你就是我的武器啊。”
韩生翻了个白眼:“傻逼。”
季明华把韩生的手偷偷拉到两人身前,在身体的遮挡下摩挲着他的指节:“韩警官,我这次看你英勇献身没生气还帮了你,我是不是有进步了。”
韩生的脸立马烧红,要把手抽出来:“季明华!搞什么!”
季明华不放手:“动作和声音都小点韩警官,别让别人发现了。”
韩生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其他人都在忙着翻找,没人顾得上理他们俩。可指节处连绵不断的瘙痒感还是给他平添了几分羞耻,让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怒斥季明华:“季明华!疯了吗!”
季明华笑了一声:“夸我一句,我就放开。”
“啧,”韩生眼疾手快地抓住季明华的指头,一把翻过他的手掌向下掰他的指节:“皮痒了吧你。”
“啊!嘶…痛痛痛痛痛我错了还不行吗。”
韩生白了他一眼,这才甩开了他的手。
找好趁手的工具后,一行人又踏进了大雾里。
一个人提议:“反正都有指示牌,现在我们也有工具了,不如我们就自行组队分头找意见单?这样也能快点集齐。”
大家都表示同意。
“剩下九个人,那我们就三个人为一组吧。”
季明华旁边的肖泽兰顺势靠了过来:“那正好,我们三个一组吧。”
季明华有些犹豫,毕竟他还想和韩生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韩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季明华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啊。走吧。”
三人踏上路程,肖泽兰和他们搭话:“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季明华:“我叫胡华,这是我弟弟胡诌。”
“这名字真有意思,”肖泽兰低头笑了几声,“我叫肖泽兰。”
“啊,”季明华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她,“好名字。”
韩生不想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加快步子往前走。
季明华心知肚明地笑了一声,快走几步跟上去,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怎么了?吃醋了?”
韩生暗啧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
季明华又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韩警官脾气这么大,以后咱俩结婚了可得好好磨合磨合啊。”
韩生的脸“腾”一下烧了个彻底:“你说什么疯话呢!谁要和你结婚!我脾气大不大关你屁事!”
季明华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外国好多地方同性都能结婚了。现在国内台湾也行,你想去哪咱就去哪。”
“季明华!”韩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放开我!”
两个人身高腿长,两个追赶回合下来就把肖泽兰落在了后面,害得她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小跑跟上来:“你们…等等我啊,我跟不上…”
季明华在心里暗骂一声,依依不舍地放开韩生的腰:“妹妹不着急,慢点跟也行。”
韩生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三人遇到一个邮筒。韩生发现邮筒的投信口卡着五张纸,上面写着同样的“居民意见单”。
邮筒的外表和现实世界里的没什么区别。绿色油亮的外皮,圆润敦厚的造型。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邮筒的投信口沾染了和刚刚一样的黑色粘液,仿佛是从投信口里吐出来的。
“这个好啊,”季明华指着投信口,“一下子进度加五。”
韩生警惕地观察着那五张纸:“刚刚拿一张都那么惊险,现在一次性拿五张…会出什么事。”
“来,”季明华推开韩生,“我来吧。”
韩生有些犹豫:“你…不用这样。”
季明华笑了一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主动冒险的。”
韩生不服气地转开略微发红的脸:“傻逼。”
被韩生的反应戳中,季明华的笑根本下不去,上扬着嘴角去拿那五张纸。
原本他打算一拿到就立马后撤把纸取出来,可那张纸上好像有胶水一样,牢牢黏住了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邮筒突然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投信口缓缓张开,里面却不是意料中的金属面,而是湿漉漉的粉色肉壁。无数细小的舌头像触手一样伸出来,缠住了季明华的手腕。
湿润粘腻的触感让季明华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啊啊啊啊,恶心死了!”
韩生赶忙帮他去剪那些舌头。舌头一截截掉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可只消片刻,它们便立马补齐,重新缠上了季明华的手腕。
韩生心急:“季明华,快放开。”
“放不开,”季明华握住胳膊试着往出扯自己的手,“不然我早跑了。”
他的肤色开始变得苍白干枯,眼睛也开始僵硬化,嗓子里像塞了棉花一样喘不上气,只能无力地发出熟悉的“嗬嗬”声。
韩生急得把剪刀伸进投信口,一下一下剪断那里的舌头但仍然无济于事。
投信口的黑色黏液逐渐溢出,腐蚀了邮筒表面的绿漆,露出了下面覆盖着的扭曲的人脸。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韩生注意到这些人脸和居民的脸有些区别。他们的嘴并不是完全虚空,而有一小片红色在里面,是有舌头的。
韩生福至心灵,拿起剪刀冲着邮筒上的舌头刺下去。一阵阵铁皮撕裂声后,邮筒几乎被韩生扎成了个筛子。
从投信口伸出去的舌头也随着韩生一次次的捅刺而依次掉落。最后一根舌头脱离,季明华把意见单拿出来,一下子腿软跪在地上,扶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皮肤和眼睛也在逐渐恢复。
韩生忙去扶季明华的肩膀:“没事吧。”
季明华借着这个机会虚弱地把头靠在韩生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我好难受…喘不上气…”
韩生捋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难受得厉害吗,不行我就背你走。”
季明华点了点头:“嗯…先把纸装起来吧。”
韩生接过意见单,随便折了几下塞进兜里,然后把季明华背起来:“走吧肖泽兰,再去找找其他的。”
肖泽兰本来还想仔细问问那五张意见单的情况,结果还没等问出口,韩生就兀自背着季明华走了。
肖泽兰没了办法,只能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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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无声地-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