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 第46章 白桦瞳-规记

夜晚，韩生被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清醒片刻后下意识抬手看腕表——十二点零五分。

他瞬间警觉，轻手轻脚站起来试图找到声音来源。

门那里一切正常，韩生转头看向窗户。

几株白桦树矗立在窗外，在稀薄的雾气中时隐时现。

可韩生记得他们刚进来时，从窗户里观察到的白桦树没有这么近，这么多。

而且一般来说，晚上的雾要比白天大些，这里怎么反过来了。

韩生握紧拳头，放轻脚步朝窗户那边挪去。

屋外的猫头鹰依然在咕咕叫个不停，不知疲倦般。其他三个人都睡得正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倒是给韩生心里添了几分安宁。

来到窗边，韩生往窗外看去，密密麻麻的白桦树左右穿插着列在屋外，看起来好像和白天的没什么区别。但雾气流转间，韩生发现白桦树干上原本酷似眼睛的褐色树纹全变成了一颗颗活灵活现的眼睛，耷拉着眼皮看向地面。

察觉到韩生的视线，它们似有所感一般转动眼珠朝窗户望来，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死死盯着韩生，看得他头皮发麻。

韩生意识到自己应该立马移开视线远离窗户，可意料之中的迅速动作并未发生，他的手脚霎时间变得缓慢拖沓，根本无法控制。他想喊人来帮自己，可嘴巴和舌头跟不上意识，嗓子被掐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这种正常的大脑神经支配和缓慢的四肢肌肉反应之间的诡异差错激出他一身冷汗，瞬间想到一开始那个掉手指胳膊、被眼睛挤满的人。

窗外的眼睛大睁着死死盯着韩生，他竟然从掩埋在雾气的一只只眼睛里察觉到了期待和兴奋。

韩生一边尝试控制身体移开视线，一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希望一会儿掉零件的时候不要太痛。

季明华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不同时期的韩生从他身边略过，有高中的、大学的、工作的…季明华觉得自己在看韩生的成长记录带，只不过是从半截开始的。

他稀里糊涂地翻了个身，嘴里也不自觉嘟囔：“什么东西…”

看季明华有翻动，韩生换了个思路，不纠结于说话了，改成不用动嘴的闷声咳嗽。

季明华被惊扰，朝左边甩手：“谁啊，小声点。”

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季明华的手重重摔在了地板上，疼得他“嗷”一声弹射坐起身：“我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僵硬地站在窗户边的韩生：“大半夜装什么超模啊，还摆上pose了。”

韩生恨不得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出窗外。

看韩生没动作，季明华也觉出点不对劲，站起身来到窗户边顺着韩生的眼神往外看：“看什么呢…”

当看清外面的景象后，他立马背过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卧槽，这怎么都成了真眼睛了，恶心死了。你大半夜不睡觉看这东西，自虐狂啊。”

想到一开始那个男生的结局，季明华也大致明白过来韩生为什么一动不动了。

反应过来后，季明华放下手帮韩生捂住眼睛把他拉离窗边：“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韩生这才觉得浑身的滞涩感消失，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顺着季明华的力滑坐在木箱旁。

季明华蹲下身小声询问：“没事吧。”

韩生摇了摇头：“没事了。被盯上了动都动不了，怪不得十二点后让我们找遮蔽。”

“你…”季明华突然凑近韩生的脸看向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变色了。”

韩生原本黑棕色的瞳仁此刻变成了晶蓝色，里面还时不时浮现出杂乱的代码。

韩生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别开玩笑了。”

“我真没开玩笑啊，”季明华又凑近了些，“夜里更明显了，还泛蓝光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根指头，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暖黄的煤油灯光下连彼此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猫头鹰空灵的呼号声里不知混杂进了谁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震得人头皮发紧。

眼神汇聚的一瞬间，点火一般烧人。季明华迅速站起身不自然地用手捂住嘴：“没、没事就休息吧，嗯，睡觉吧。”

说完他回到原处背对着韩生躺下，闭上眼睛试图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

韩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确认眼睛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后也闭上了眼睛。

湿漉漉的桦树林里，无数的树根自地底而出，一寸寸吞噬掉树林里未找到遮蔽处的人。一颗颗眼睛连珠串一般落在地上，渗入泥土，在树干上找到新的归宿。

早上季明华睁开眼，没感受到暖融融的阳光，而是韩生嫌弃的眼神。

“睡死你算了。”

季明华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他全起来了：“这就要走了啊，几点了。”

韩生看了下表：“八点多了，出去找找线索吧。”

“我不去，”秦旭博抱着胸一屁股坐在木箱旁，“你们去吧。”

韩生轻叹了口气：“树林这么大，我们可不保证今天晚上还能回来这儿，你确定？”

季明华揉着眼睛站起来，下意识去查看韩生的眼睛：“你眼睛怎么还是蓝的啊。”

唐嫣洺也跟着来看：“如果瞳孔周围的组织出现病理改变，可能导致瞳孔颜色改变。”

被这俩人一人一句打断，韩生无奈地皱起眉头朝门外走：“没瞎就行。赶快出去找线索吧。”

出了门，看着和晚上没什么区别的天色，季明华愁苦开口：“要不是有表，我都要怀疑现在还是晚上了。”

韩生特意观察了一下，白天的雾比晚上更浓，窗边树木的格局和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样，树干上也都是斑驳的树纹，没有昨天那满树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而后他提起那个布满灰尘划痕的煤油灯：“今天好歹有个灯了，走吧。”

“好，”唐嫣洺点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做些记号，万一找不到别的遮蔽处，也能回来。”

季明华指着小屋：“昨天吃的罐头，正好能拿铁皮划。”

“不行，”韩生厉声打断，“那个老人说了要保护白桦树不能受损伤，得处处小心。”

“边走边找吧，”韩生看向雾气里远不见边的白桦林，“走一整天总不至于一处地方都遇不到。”

“要怎么办啊，”秦旭博被念叨烦了，“走不走到底。”

“走，”韩生率先迈开步子，“总得出去找线索。”

季明华跨了几个大步来到韩生面前看着他晶蓝的眼睛：“你眼睛没事吧，怎么今天还是这样。昨天看了那堆眼睛之后就变色了吧。”

韩生有些不自在地撤远了些：“没事，没有不舒服的。之前后脖不也有卡槽口，出去了就没事了。”

季明华半信半疑地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唐嫣洺隔着雾气小心地观察着树干上的花纹。

秦旭博吊儿郎当地跟在队尾，时不时打个哈欠。

走走停停了一上午，四个人又发现了一个小屋。

这间小屋和昨晚的比起来破旧得厉害，屋顶都是残缺的，木板卷翘不平，感觉一阵风就能把这个屋子吹走。

韩生打开吱呀作响的门：“进来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床架子，角落还堆着一堆碎稻草，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四个人抬头看向露天的木屋顶，上面全是卷曲的桦树皮，一条条从屋顶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褐色花纹构成一只只干枯发瘪的眼睛，无神地看向四面八方。

秦旭博率先找了个角落坐下：“累死老子了。”

职业素养驱动着韩生蹲下身查看床底：“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唐嫣洺从地上捡了条干枯的桦树皮递给韩生：“给。”

韩生接过桦树皮往里够，却碍于床底没光看不清：“季明华，你过来拿着灯帮我…”

话还没说完，屋顶突然传来木板断裂的声响，一颗眼睛从干枯的桦树皮上脱落，穿过床板支架间的缝隙掉在了韩生的小臂上，朝着韩生这边缓慢转动眼珠。

眼球的背后生出无数条树根样的眼神经，毒蛇一般慢慢缠住韩生的小臂让他动弹不得。

冰冷粘腻的触感让韩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不去对视。

与此同时，其他树皮上的圆褐色节疤缓慢转动，朝着三人望来。三个人只觉得有无数道视线注视着自己，整个大脑皮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颗眼睛脱离桦树皮掉在秦旭博身上，死死盯着他。秦旭博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快出去！”季明华弯下腰打算去拉韩生，“先出去再说！”

韩生顺着季明华的力闭着眼站起身，顺势用木床边缘把那颗眼珠蹭了下去，四个人一起往屋外跑。

屋外的雾都散了，有多少颗白桦树都被看得真切，四个人自然也注意到白桦树上原本扁平的花纹又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真实的眼睛。

察觉到四个人的身影，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靠！”季明华闭上眼睛，下意识捂上韩生的眼睛，“怎么出来了也全是啊！”

唐嫣洺微微张开眼睛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里有了猜测：“之前的火柴呢。”

韩生从兜里掏出火柴：“在我这儿。”

“跟我进去，”唐嫣洺拉着韩生进屋，忍着被注视的不适，径直来到角落拿起干稻草，“点着。”

虽然不明白，但这种时候做些什么总比坐以待毙强，韩生顺着她的意思打着一根火柴点燃了干稻草。

火苗瞬间窜大，滚滚浓烟袅袅升起，只消片刻便充满了整个小屋。

“咳咳咳…”唐嫣洺扇开自己周围的烟雾，“雾大了，它们看不见了，快去拿那个本子。”

韩生也明白过来，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来到床边，趴下往里够，拿出了那个本子。

看韩生成功了，唐嫣洺和他汇合，两个人一起往屋外跑。

屋外的雾又散了出来，树上的眼睛都重新没入树干，只留下扁平的花纹。

秦旭博从一开始就吓得抱头蹲下了，季明华也是皱着眉捂着眼开口询问：“你俩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韩生翻了个白眼，拍掉他的手：“行了，没事了。”

季明华从指缝里小心翼翼观察，看到一切恢复正常才心有余悸地放下了手：“吓死我了，你们干嘛去了。”

韩生举起手里的本子：“拿到了。”

季明华接过本子：“啧啧，为了拿它差点丢了命。要是没点有用的我立马烧了它以泄心头之愤。”

唐嫣洺嫌弃地轻踢了下秦旭博：“长时间久蹲会导致下肢血液循环受阻、关节损伤、腰椎压力增加，并可能诱发静脉曲张或神经压迫等问题。”

“对了，”韩生看向唐嫣洺，“你怎么想出来的。”

唐嫣洺摊开手：“来的时候全是雾，我们要拿本子就没雾了。估计雾气是限制它们的条件吧。我就说烧了干草造点烟出来，它们看不见我们，就能拿到本子了。”

“欸，”季明华把本子递到中间，“这好像是个日记本，里面说有的特殊眼睛能流出树汁，可以躲过眼睛。”

韩生和唐嫣洺围上去看，只见那一页中间画了一个由三角形围起来的眼睛，下面写着几行字：

地面最热时它会流出树汁，涂在眼皮，可以帮我们逃过这些眼睛，但一次只有五分钟

韩生把本子往后翻了几页，看到有一页画着一块石碑，下面也跟着几行字：

这块石碑貌似是出去的关键，但上面的花纹我们无法解读

石碑上刻着年轮样式的花纹，左右下三边都有三条直线自中心向外圈散去，唯独上边没有直线，只有一个月牙。

韩生跟着翻下去，没有什么其他的有用内容。

盖上厚厚的封壳，韩生抬起手看表：“地面最热的时候…现在一点三十五，我们找找有没有日记里那种花纹的眼睛吧。”

“不是都过十二点了，”缓过劲来的秦旭博又开始插嘴，“找到也没用啊。”

唐嫣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地面温度的升高，主要是吸收太阳辐射能量的结果。十二点以后，地面温度仍能继续升高，一直等到地面放出的热量等于太阳所供应的热量时，地面温度才能升到最高…”

“停停停！”秦旭博立马捂住耳朵，“别念了，没有紧箍咒都要被你念死了。”

韩生回屋拿好煤油灯：“好了，按照日记里说的应该是2-3点。先找日记里的眼睛花样吧，时间不多了，抓紧点。”

季明华从韩生手里拿走日记翻看，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四个人又踏入到远不见边的浓雾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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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桦瞳-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