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 第35章 无名背-惩戒

第二天早上，他们是被急促的起床军号声吵醒的。

韩生迷蒙地睁开眼，入眼便是季明华的脸，再一往下看，季明华跟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半个身子全压在了他身上。

韩生烦躁地甩开季明华的胳膊，后者不满地皱了下眉，又把胳膊甩了回来。

“啧。”

韩生一个用力，直接把季明华踢了下去。

季明华呲牙咧嘴地坐起来：“卧槽…你属驴的啊。”

“起床起床！全部去宿舍楼下集合晨跑。离高考只剩两天了，只争朝夕，起床！”

宿管亮如洪钟的声音和震耳欲聋的敲锣声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潘文揉着惺忪的睡眼：“救命啊，我去年刚高考完，别搞我啊…”

潘武迷蒙地下床：“哥，几点了…”

季明华从钢条缝里看了眼窗外还有些发黑的天色，又看向墙上的挂钟——五点二十。

“我服了…”季明华揉着酸痛的脖子，“怎么还要跟着一起啊。而且这窗子怎么都被钢条钉死了，有病。”

萧嘉和坐起身揉着眼睛：“困死了…”

门外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整个地板都跟着震动。

韩生打开门，只见其他宿舍的学生都出来了，穿着和昨天那个鬼怪身上一样的蓝白色校服，排着队跟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有序又麻木地往宿舍外走，脸上都是疲惫和快掉在地上的黑眼圈。

宿管注意到在门口张望的韩生：“那个学生，怎么还不出来！你校服呢！还有你的头发！哪个班的，扣你德育分！”

季明华在后面幸灾乐祸地戳着韩生的后背：“哎，警官，要扣你德育分呢。”

“啧。”

韩生一把揪住季明华的衣服，把他扔进了人群里，季明华一脸懵逼地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

看到六神无主的季明华，韩生被逗乐了，不易察觉地勾起了嘴角。

季明华稳住脚步，转回头想去损韩生，便看到了面上难得存了些笑意的韩生。

他的表情和平时比起来其实没什么区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略微上扬的嘴角，但季明华还是从他明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愉悦。

平时的韩生总是面无表情，就算对着他笑，也都是冷笑，眼睛斜睨，嘴角向下，其中的挖苦之意恨不得把他淹死。

但这个笑，如桃月杏雨梨云，如荷月夏树苍翠，如玄月金风送爽，如腊月粉妆玉砌。

这个死人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要说出去的话全数堵在舌下，咽进喉咙，落入胸腔，存进急促跳动的心口里。

“看什么呢！快点穿着校服给我出来！”

几个人被宿管喊回神，这才想起来得跟着出去。

萧嘉和已经从宿舍的储物柜里找到了校服：“一个宿舍只有四套。我跟着人群出去回自己的宿舍找一套。”

潘文潘武迅速套上校服。韩生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下校服，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这才跟着套上，拿着季明华的那套随着人群出去了。

115宿舍里的人也出去了。韩生注意了一下，只剩两个，看来昨天被杀了一个，大概率就是萧嘉和上铺的那个。

几人跟着人群出来，稀里糊涂地插进队伍，也不知道自己进了哪个班。

季明华胡乱套上校服，站在韩生背后戳着他：“哎，警官你高中校服也是这样的吗，穿着还挺帅的。”

韩生背过手去捏季明华的手腕：“闭坑。”

季明华看了眼周围女生统一的齐眉短发，又看向男生统一的猕猴寸头：“好家伙，女的剪成男的，男的剪成坐牢的。”

季明华想去和旁边的学生打听打听情况，结果他们都拿着书本小纸条大声朗读背诵，斜眼都不给他一个，他想插话都找不到缝。

季明华无聊地看向旁边那个学生的英语单词纸条：“兄弟，挺用功啊。”

那个学生一边朗读，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旁边拿着戒尺往这边走的老师。

只见那个老师迅速来到韩生和季明华跟前，举起戒尺抽向他们的手背：“干什么呢！你们的背诵资料呢！”

“我靠，”季明华缩回手下意识大声反驳，“有话好好说啊，打人干什么。”

老师举起戒尺：“污言秽语，顶撞老师，有个学生的样子吗！”

“哎哎哎，”季明华碰了碰旁边那个学生的肩膀，“兄弟，借我一张。”

韩生已经在兜里翻到一张纸条，转过身在季明华的裤兜里也找到一张纸条塞进了他手里。

季明华朝老师举起纸条：“喏，有了，快走吧。”

“你这是和老师说话的态度吗！”那个老师依然不依不饶，“给我出列，罚你多跑三圈！”

“还有你！”老师转向韩生，“包庇他，你跟他一起出列罚跑。”

季明华本想拒绝，但他看到前方队列里有个男生因为抗拒老师的指令而被拖了出去，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为了减少麻烦，两个人就这样在操场内圈单开一列跟着大部队跑。

韩生白了他一眼：“被你害死了。”

季明华气喘吁吁道：“我哪知道这里的NPC这么没人性。之前的都跟个木头似的。”

韩生看向刚刚那个男生消失的方向：“我刚看了一下，那个男生也是115的。115现在就剩下两个人了。女生没了三个。”

“啧啧，”季明华微喘着气，“你这记性简直没谁了。”

大部队跑完圈去食堂了，两个人依然在操场奔跑。刚刚那个老师拿着戒尺盯着他们：“快点！再慢了早饭都没得吃！”

季明华扶着腰不住喘气：“真没人性啊…这什么烂学校啊，监狱都比这舒服吧。”

韩生体力好，说话声调依然平稳：“这我能作证。监狱确实比这儿宽松一点。”

“再说话就再加三圈！”

季明华闭上了嘴，迈着千斤重的腿往前跑。

韩生看向操场边那颗孤单的柳树：“怎么就种了一棵柳树，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季明华早顾不上这些了，用肺拉着风箱：“还剩多少啊…我不行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韩生叹了口气，扶住季明华的胳膊：“还有一圈。”

“啊——”季明华仰天长啸，“让我死了算了…”

好说歹说两个人总算是跑完了这三圈。季明华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韩生身上：“我不行了…”

韩生嫌恶地推他：“身上全是汗，更热了，离我远点儿。”

“快给我回教室上早自习！”老师依然不放过他们，“已经浪费了大半节早自习了，给我跑步回教室！”

季明华不想管他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爱咋咋吧，弄死我算了，我跑不动了！”

为了不被拉走，韩生叹了口气，半蹲下身：“不行了我就背你回去。”

季明华愣了片刻，然后毫不客气地趴上他的背：“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韩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季明华朝教学楼走去。

那个老师依然在背后破口大骂：“成何体统！等我找到你们班主任给你们记大过！”

韩生加快了腿脚，这才避开那个老师震耳欲聋的唾骂声。

韩生来到教学楼门口：“我们的教室在几楼啊。”

季明华这会儿歇过来了，悠闲得很，趴在韩生背上说话不腰疼：“一层一层找呗。”

韩生抬头看着那些被钉死的窗户：“上午那个宿管说离高考就剩一百天了，肯定是高三。高三是不是在三楼。”

季明华看向一楼一个写着高一（1）班的牌子：“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上三楼吧。”

韩生要把季明华放下来：“自己爬楼，拿我当老黄牛了吗。”

季明华收紧胳膊嬉皮笑脸道：“韩生同学你最好了。同学之间就要互帮互助嘛，中午我请你吃食堂。”

韩生被逗乐，眼睛弯了一下：“要钱没钱，要饭卡没饭卡，请我吃哪门子的食堂。”

季明华把脑袋侧放在韩生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出神开口：“你怎么不多笑笑，笑起来明明挺好看的。”

韩生止了脚步，鄙夷地看向季明华：“说的什么疯话。”

季明华反应过来，直起脖子四处乱瞟：“啊…逗逗你。”

韩生无语地收回眼神继续爬楼：“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话。”

想到刚刚韩生从兜里翻出了纸条，季明华腾出一只手翻自己的另一个兜，果然翻到了一张小卡片。

他把卡片递到韩生面前：“看，有饭卡。午饭我包了。”

韩生摇了摇头：“行行行，给你这个机会。”

背着季明华上了三楼，韩生把他放下来：“行了，找教室吧。”

两个人就着统一的朗读声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找。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季明华扒着窗户往里看：“这个没空位，下一个。”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韩生来到高三（2）班张望，也没有空位。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两个人来到高三（3）班，依然是满满登登。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两个人来到最后一个班级，韩生趴在窗户上张望。

“好朋友，背靠背。”

季明华一个怔愣：“这朗诵的…不太对劲吧。”

朗诵声依然铿锵有力，但内容已经从诗词变成了这六个字。

韩生看着里面空无一人的教室：“怎么回事…”

“好朋友，背靠背。”

季明华跑去三班查看，发现原本满满登登的教室早就空无一人：“我靠！这个也没人了，怎么回事！”

“好朋友，背靠背。”

“韩生！你背后！”

听到季明华的提醒，韩生下意识转头要查看，结果一股强劲的力量把他背朝墙面牢牢拉了过去，无数的头发丝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韩生感觉有人把后脑勺靠上了自己的后脑，昨天晚上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好朋友，背靠背～”

“韩生！”季明华过来拔韩生，“你也使点劲啊！”

韩生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你咳咳咳…找找有没有钉子，把钉子拔掉。”

季明华上下翻找韩生：“没有啊。”

韩生气上心头：“你个…咳咳咳你个傻逼！找我干什么！找鬼！”

季明华着急地看着墙后只露出半个的后脑勺：“就半个脑袋，有也找不到啊！”

韩生被勒得脸色都开始发紫，从背部开始逐渐数据化。

韩生气急，把手伸到后面扯住她的头发，低下头把她的脑袋一把拉出来：“看眼睛！”

因为头发被抓，她发出凄厉的嘶嚎：“啊啊啊啊啊！”

季明华被她黑洞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嘴角吓了一跳，然后忍着恶心握住她眼睛里的两颗钉帽用力拔出。

“咦咦咦咦咦！”尖刺的痛呼后，她化成黑雾散去，朗诵声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韩生跪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季明华蹲下身给他顺背：“没事吧。”

韩生缓了几口气：“没事，死不了。估计就是那个四班了，我们快进去吧。”

季明华小心地把韩生扶起：“这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