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林氏赶着晌午前，带着人登门。

他也是头一回登崔密桢的门，先前江妈妈向李氏打听过，这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大中午的能把老夫人的陪房李氏拦在门外不让进。

林氏心中自是不觉得她在崔密祯心里有什么不同，但拉着陈秀枝，若当真被拦在外头，横竖也不是她一人丢脸。

江妈妈扣了扣门，却见正门不开，从偏门走出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来。

江妈妈眼明心亮，附耳道：“夫人，这是大公子府上的管事，章氏，是前头娘子的陪房。”

说着，林氏的脸色变了变。

章姑姑欠了欠身，笑道：“夫人这时候过来，大人还未归家，请先进去喝杯茶，略坐坐。”

林氏见她礼数周到，心里忽然就有几分得意，好在府里没有姚氏留下的旧人，否则她每日都要膈应死。

“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她笑了笑，说道：“大郎事忙，又如此上进，该有个可心的人替她料理后宅才是。”

言下之意，就是嫌章氏与她逢迎，上不得台面。

章嬷嬷不动声色端详了林氏一眼，心领意会：“可怜咱们大人嫡母去得早，原说了一门亲事，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更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我家大人还守着婚书等着迎娶过门。若有了好消息，奴婢等定会去林夫人跟前报喜讨赏。”

一席话，说的林氏闭了嘴。

就连想来能说会道的江妈妈，也是闷声不吭。

一个续弦娘子，难道还能插手原配嫡妻定下的婚事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陈秀枝闻言，却说：“如今成亲的都能和离，不过是文定，听说那家子的人都死绝了，死人还能争得过活人么。”

“闭嘴！”乘风瞪了一眼陈秀芝，怪道大人厌恶她。

这陈氏，当真像极了老夫人的嘴脸。

“你！”

“好了，”林夫人看了一眼陈秀芝，佯装呵斥道：“出门前，母亲的嘱咐，你是都忘了吗？”

说着一行人，便往内里走去。

偏厅里头人少，小玉儿给几人上了茶点，就退到后面去找姚清梧。

“怎么了气鼓鼓的，”她看着小玉儿翘起的嘴巴，好笑道：“有章姑姑在，谁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不是的，就是我看见那两人，就想起那日大人被他们暗算。”小玉儿已渐渐知些事，说道：“惹不起还躲不起，着实欺负人。”

后宅里这些门道，外头少有人知道，应对起来自是不易。

“林氏毕竟是长辈，”她垂眸道：“大人才受了罚，投鼠忌器吧。”

若没有这一遭事，他们自然是不敢来走动。

说话间，便瞧见一道身影远远走了过来。

小玉儿眼尖，说道：“这人怎的这么没规矩，主人家没发话，就敢四处游走。”

陈秀枝自然看见小玉儿了，又见她身边坐着一清丽动人的美人，便上下打量起她来。

只见她穿着宝蓝对襟襦裙，鬓边一支兰花簪子，素净淡雅，端看着有如空谷幽兰，不可亵渎。

“小家子气，”陈秀枝自以为是在打扮胜过了人，又见她手里拿着针线，还以为是什么下人，便甩了块帕子给她。

“方才那边走过来，被树枝勾破了，你替我补了吧。”

姚清梧笑了笑，看这光景，是把她当绣娘了。

“出得起银子么，就敢来支使我。”她含笑瞥了一眼陈秀枝，又说：“姑娘府上有的是人做针线，莫说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外头行市里买卖，拿钱办事与人消灾，人人都懂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么。”

陈秀芝当真开了眼了，崔密祯府上这些人怎的都是牛鬼蛇神不成，一个个都敢给她脸色瞧。

“我见你眼生，如今就告诉你一句话，这府里以后是我做主，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给我磕头，否则，我叫你差事不保。”

“是么，好大口气。”姚清梧越发笑得意味深长，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崔大人要娶妻了。”

说着她撇过头，隔着廊桥，就见匆匆下朝的人，正一脸阴沉地看过来。

崔密祯看上去不大高兴，她也懒得理会，转身就往内院走去。

“陈姑娘，请回偏厅吧。”小玉儿说道：“大人回来了。”

也不知陈秀枝同谁学的本事，回头一见到崔密祯，就做出一副莹莹落泪的模样来，像是方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崔密祯见她欲言又止，懒得多看，便转身去了偏厅。

林氏带了礼物过来，见到崔密祯时自是有些犯怵，这毕竟不是国公府里头，进了别人的地盘，自然要守别人的规矩。

“自大人受罚，官人夜里时常提起，生怕大人落下什么旧疾，”说着，她又说道：“在外头住着，始终每个照应.......”

见崔密祯不说话，她便忐忑了起来。

“母亲的意思，还是叫大人回来住着，一家子也能互相关照着。”

崔密祯好笑地看了一眼林氏，又说；“回去，我住哪里？”

“院落自会打扫出来，这些不必大人操心。”

崔密祯将茶盏搁下，唇边溢出笑容，似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么，林夫人还真是费心了。”

林氏自是察觉出他一丝冷意，并不接话。

“我原先是跟着姚氏母亲住的，那院子似乎已经拆了。”

林氏咬了咬牙，忽生出一股自取其辱的耻辱感。

“若无事，林夫人就回去吧。”他看向脸色微变的林夫人，又说：“家里简陋，下次登门，还请林夫人挑个主人家在的时候，仔细怠慢了。”

“表哥，我们大老远来瞧你，是夫人和老夫人的好意思，何苦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呢。”陈秀枝听不出崔密祯的言外之意，眼中流露出不少担忧之色，似乎极为关心他。

“再者，我瞧着表哥院子里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没个规矩，”她早想着告一状了，又说：“放着这样的人在身边，表哥如何能安心做事。”

“陈姑娘这是替老太太教训我，还是觉得仗着老太太的威风，以为可以在我府上颐指气使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姑娘如今大了，出来走动，该有些体统才好，”崔密祯冷眼瞥去，又道：“今日天色晚了，也不虚留两位，自便吧。”

说着，只听得一声冷笑，他便起身离开了。

崔密祯回到后宅，见姚清梧正收拾针线，走了进来。

他随手解了衣衫搭在架子上，见她抬头看过来，一时开口道：“你放心，我与她并无瓜葛。”

姚清梧怔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在解释与那女子的关系。

“嗯，我知道。”

倒不是计较什么，以她对崔密祯的了解，陈氏这样的，多半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喜欢的人，横竖怎么纠缠，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崔密祯见她没了下文，便沉默了一瞬，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姚清梧笑了笑，似有些俏皮的可爱，问他：“问什么，你都告诉我了。”她想起从前的自己，在崔密祯面前，可没什么自信，时常见有旁的女子来说话，都要盘问他许久。

如今不计较了,反倒惹他惦记了。

“.......”

“你......喜欢她？”听他这么问，姚清梧反倒迟疑了，难道自己的直觉出错了。

只见崔密祯的脸色一瞬就黑了下来，有些骇人。

“喜欢？”崔密祯冷笑，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着，一转身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姚清梧见他不高兴，心里有些别扭，又觉不哄一下，好像他会一直气。

从前就如此，他不高兴了，能接连五天都阴阳怪气。

暮色渐深，姚请梧见那斗篷还挂在屋子里，于是挽着披风往书房走去。

长风刚从里面出来，看见姚清梧便朝他作揖道：“姑娘来了。”

“长风，大人在忙么？”

“大人正在读书。”他含笑道：“姑娘快进去吧。”

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崔密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轻咳一声，又将视线聚集在书卷上：“来做什么？”

“你的衣裳，忘在我那里了。”

“放下吧。”

姚请梧左右看了看，不见挂衣裳的架子，就将衣裳放在椅子上。

“你还生气呢。”她含笑着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摇了摇他的胳膊，故意不叫他好生看书。

崔密祯冷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气大伤身。”

“死了才好，你也顺心。”他说道。

“你也忒小气了，”姚请梧轻轻皱眉，又说：“我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你，自然是知道你的那些心思，难道我不问，就是不在乎你了么。”

崔密祯紧了紧握着的书籍，道：“.......”

"那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姚清梧见他软硬不吃，便有些生气，说气话来就显得不那么刻意哄人了，道：“我算什么，哪里有资格问长问短的，我如今自是没娘家撑腰了，你乐意娶谁就娶，我岂敢管你的事......”

还未说完，他就扔了书，将人揽入怀中，猛地吻上了那张聒噪的小嘴。

“你是想气死我才罢休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