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歌 第88章 番外二十六·舞裙[番外]

宋佘忻收获了一个长达两个月的寒假，她这学期参加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比赛，获的奖抵去了寒假要修的学分，所以，在大部分人还在选寒假课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完证明回家了。

她现在已经成年，回来之后她几乎天天跑去酒吧。沈未明管不了也没想管，她只是提出了几个要求，不能喝酒，以及十一点门禁。宋佘忻一直都遵守得很好，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十一点零六才敲响家门，那天沈未明做好了教训她一顿的准备，可她打开门看到气喘吁吁说着对不起的女孩，最终还是心软了。

直到某一天，乔银开玩笑般调侃宋佘忻桃花旺。沈未明听了却一下严肃起来，蹙眉就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嚯，变脸这么快么，”乔银少见沈未明这种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事啊，别担心，我看她也就和那些人聊聊天，再说了，我们这些人都在呢，谁还敢把她拐走不成？”

她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沈未明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的失职。宋佘忻的确是个令人放心的孩子，但酒吧鱼龙混杂，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自我批评了一晚上，从那天开始，宋佘忻只要去酒吧她就也跟着过去。她们在吧台一内一外地坐着，每个来找宋佘忻搭讪的人都免不了被沈未明审视一番，最多的时候，一晚上甚至有五个人过来。

她对自己的这些顾客很不放心，也太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昨天那个“成功人士”去年就创业失败了，今天某个小伙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天天大骂导师不让他毕业。

不过，她其实也明白宋佘忻这些桃花从何而来。不知道是哪一天，她隔着吧台静静地看着，发觉眼前的女孩是那样出挑，就算只是沉默地待在这里听歌，也宛如一朵静谧的玫瑰花，点缀在声色迷离的夜晚，永远吸引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她忽然产生了想看她跳舞的想法，她屈起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嘿，别看了。”

她不知道宋佘忻在看什么，宋佘忻总是在观察。

“嗯？”宋佘忻回过头来，抬眉看着她。

“改天能在这跳支舞吗？”

“可以……”宋佘忻想了想，反问道，“那你能给我伴奏吗？”

兴许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沈未明有些惊讶，可她只是停顿了几秒便爽快答应了：“那你想跳什么舞？”

她印象里宋佘忻跳中国舞和现代舞居多，那她还真要想想该怎么为她伴奏。

“你想看什么？”宋佘忻再次把问题抛给她了，她咬着吸管笑，一副期待答案的样子。

“……”沈未明颇有些语塞，她懒得和这小孩“过招”，随口道，“探戈？可以吗？”

她说了一种自认为比较合适酒吧的舞，没想到宋佘忻点头应了好：“没问题，那你定时间吧，我随时可以上台。”

女孩眼中带着几分傲气与从容，沈未明恍惚了一瞬，竟看出这姑侄二人的相似之处来。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发觉两人的相像，因她们一个静谧一个恣意，她从来都忽略了这两人身上的共同点。

“好，”她哽咽一瞬，赶快低下头去，再抬头又是挂着笑容了，“那就周五吧，周五人多些。”

宋佘忻不知道沈未明还会手风琴，当这个人抱着手风琴坐在台上时，她心底闪过一丝惊讶，看来她们对彼此的能力还都知之甚少。琳赛帮着她把几个高脚凳摆上去，顾客不知道这是要表演什么乐器，讨论渐渐围绕着有关舞台的猜测。

“你还会手风琴啊。”表演之前，宋佘忻在沈未明面前蹲下了。

沈未明显然没想到她会过来，她拍拍宋佘忻的肩让她快进入状态，她不知道这正是宋佘忻为这曲探戈所准备的前奏。

“为什么坐这么后面？”宋佘忻不走，也忽略了背后来自观众的喧嚣。

“你是主角。”沈未明回答她。

宋佘忻笑了，好像这正是她期待的答案。她站起身来，厚厚的大衣褪下去，吊带红裙流动在她如玉的身体上，观众席传来轻轻的几个“哇”。她撑着身子够到沈未明身旁的话筒，她说：“接下来为大家带来我和沈老板演出的探戈舞曲，谢谢大家！”

她的谢谢大家还没有说完，人们便忍不住惊呼赞叹。她看向角落的万来说：“谢谢万来姐姐。”

万来心领神会，灯光暗下去，唯有一盏明亮的头顶灯，为舞台落下最浪漫的帷幕。也是这一瞬间，人们的吵闹竟霎时停住，为不同原因来的、正聊天、正游戏的人们，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着那抹独一无二的红。

沈未明抱着手风琴的手打开，舞曲从她怀里流淌出来。那舞台上的高跟鞋轻点，美如雕塑的小腿走出，落下精准而绝妙的舞步。

探戈是交流的舞，宋佘忻的两只手扶着高脚凳，既像扶着把杆，又像扶着伴舞。她低着头，凝肃的面容里含着隐匿的笑，她没有舞伴，一举一动却好像都在撩拨。

她的舞步踏着曲子，脚尖的试探是两个舞者的暧昧，也是她和伴奏之间的推拉。她们渐渐懂得了彼此，也渐渐配合起来。她的脚步翻飞，红色的裙摆绽放成艳绝的玫瑰，一朵又一朵，美丽妖冶生出刺来。

红裙妒杀西洋乐，风琴夺将舞中花。

她们不再有长辈与晚辈之分，也不再有主角与陪衬，她们斗争又配合着，在这酣畅淋漓的舞曲中，带来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表演。

舞毕，最后一声琴音也结束，观众席集体沉默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般爆发了掌声。对于台上的两人，他们或许不知道她们的头衔和过往，但至少此时此刻，所有人沉浸在这场艺术中，整颗心都被音乐和舞蹈夺了去。

宋佘忻仍然扶着高脚凳，她微微喘着，看向角落里、灯光外的沈未明。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在这场表演里收获了一点乐趣，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带来这细微的作用。

沈未明对她笑了，她才慢慢回味过来，这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舞蹈。她转过身去面对着观众，这里和舞台相比真的太促狭，可是，看着眼前欢呼的、敲着酒瓶的、招手的人们，她忽然想到，其实舞蹈在哪里都一样的，舞蹈并不是局限于舞台的艺术，生活中哪里都需要舞蹈，这个世界也不能没有它。

“谢谢大家。”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掌声仍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未明竟然允许了她喝酒，这个晚上真是疯了。

九月为她调了一杯Promiscuous Life，她端详着玻璃杯里的黄昏，仍醉心于刚才的时刻。她本来小口喝的，看到沈未明从里间走出来，却故意大口喝了小半杯。

“噫，这么喝你马上倒了信不信？”沈未明刚放好手风琴，拉了她对面的凳子坐下了。

“我不会倒，我酒量很不错。”

沈未明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意思？你平时在学校出去喝酒？”

这一刻她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宋佘忻会面临的危险，甚至当即做好了过去陪读的准备。这小孩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让人省心了？！

“没有啦，在宿舍……”

宋佘忻立刻乖下来了，她转而夸这杯酒好喝。沈未明一句都没听进心里，她只想着找机会一定要认真和小孩说说这种事，社会上危险颇多，这么下去可不行……

这个话题就这样告一段落，她们相对而坐，没一会儿，忽然有个年轻女人拿着酒杯坐了过来。宋佘忻不傻，那么多空位置这人还坐她旁边，恐怕就是想聊聊天了。感受到来自沈未明的暗含深意的目光，她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意。

“这位小姐，”身旁的人果然开了口，“刚才的舞蹈真是难得一遇，请问你是专业的吗？”

宋佘忻这才转过身去，她的监护人一下被她扔到后脑勺了。她飞快地浏览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温和内敛，却带着一种矛盾的威严。她把这份判断放进心里，弯眉笑道：“不专业，业余爱好。”

女人惊讶了一瞬，接着被逗笑了：“明白，探戈是业余爱好，主业是中国舞吧。”

宋佘忻没再否认，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笑开了。

沈未明看得心情复杂，她没见过这个顾客，所以也不知道来头。按说女生之间应该没什么事的，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

“很意外，我平时见到的中国舞舞者都很难改掉中国舞的习惯，有的人转行去跳爵士或者街舞，还是忍不住延伸。”

宋佘忻回她：“我也没有改掉吧，这种东西改不掉。”

“是，”女人低头笑了笑，“但你也适当地改了点探戈本身的动作？真的很精巧，毕竟只是一些很小的细节。如果只是一两个动作也就罢了，竟然完成了一整场表演啊。”

她的赞叹并非逢迎，作为一个舞台指导，短短几分钟也足以看出眼前这个舞者的功力。

宋佘忻点头应着，对于这份夸赞，没有直接接受，却也并不刻意谦虚。

“但给那些老古板看，可能会觉得礼崩乐坏，”说到这里，于衿匆忙抬起手来，似乎想收回刚才的话，“啊，抱歉，但我——”

“没事，”宋佘忻抬眉看着她，只是笑，“那你呢，你喜欢吗？”

“当然……”

于矜就这样看着她愣住了，仿若陷在这双透亮的眼中。她顿了片刻才如梦初醒，赶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我是叫于矜，是蔚蓝舞蹈的舞台指导，不知道能不能认识你一下。”

宋佘忻的目光在那张名片上流连片刻，并没有接过来：“我没有口袋，可能不太好装——你要存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吗？”

于矜很快把名片放回去，转而掏出手机来：“没问题，你自己输号码？”

“可以。”宋佘忻完全不顾余光里的沈未明，她把手机接过来，行云流水地输完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于矜点到新建联系人，却在姓名那里顿住了，她抬起头来，此时此刻，也无比好奇眼前这个人的名字：“请问，你的名字……”

“呐，”宋佘忻凑近她一点，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我叫宋辞，辞别的辞。”

于矜莫名为这个名字心动了一瞬，望着这个明媚动人的舞者，她明白自己这一刻或许沦为猎物，可是，又忍不住开始期待故事的展开。

她们没再多聊什么，电话簿里的姓名让她格外安心。离开这间酒吧时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打开门等待自己的朋友一个个出去，最后合上门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宋辞背对着她，正和吧台里的什么人聊着天，一次也没有回头。

“二十五岁的舞台指导，怎么，你要和人家忘年交？”那人前脚刚走，沈未明便把搜索界面摆到宋佘忻面前。

宋佘忻刚准备看两眼，沈未明便毫不客气地按灭了手机：“你能不能别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出去，人是很危险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只是电话而已，我又没说要干什么，”宋佘忻瞧她一眼，最终还是服了软，“好啦，我会注意的。”

“我反正看她没安什么好心。”

宋佘忻笑道：“只要是个人靠近我你就觉得没安好心，沈老板，你对自己的顾客也太没信心了。”

沈未明还没说什么，她便继续道：“再说还能有什么事，她是女人诶，难道和我谈恋爱吗？”

说到这种事，沈未明心里绷起一根弦来。她从前一直回避这种话题，是怕说着说着露了馅，有关她和宋见秋的关系，眼前的小孩恐怕还没有定论。

“我不管你，”沈未明决定不再想了，她为这件事下了最后的总结，“恋爱你随意，男女随意、年龄也随意——你反正这么大孩子了，不可能没点自己的判断。我只要求你注意安全、注意身体还有精神上的健康，这些事一旦出问题要随时联系我，可以吗？”

她只要摆出这种严肃表情来，一般情况下宋佘忻都不会再忤逆。这次也是，小姑娘沉默了片刻，不知是想清了什么，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没问题。”

往后几章可以看成是《疯子酒》的前传了，基本上就是宋辞和沈未明的事。

吴乔还看吗？我有想法写一下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后记前面还是后面？很纠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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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二十六·舞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