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一梦 第7章 鼓楼的炒凉粉

马道街

运动会定在十月最后一个周末。于哲报了两个项目：一百米和接力。

旧的运动裤太长了，跑的时候总是不太舒服，于哲想买一条新的运动短裤。周五晚上，他点开何心瑶的QQ。

“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马道街买条运动短裤，运动会的时候穿。你来帮我看看？”

“你怎么不找李一泽。”何心瑶问道。

李一泽是于哲的一个好哥们，周末常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周末他还要去网吧，哪有时间跟我去。”

“求求你了，我自己去都没人帮我看一下合不合适好不好看。”于哲不光消息这样发，嘴里也不自觉地跟着念了一遍。

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我又不懂男生的衣服。”

“好不好看你总看得出来。”于哲依然央求道。

“几点。”

于哲把手机往桌上一甩。

“十点。学校门口见。”

“行。”

他关了对话框。又打开。他从来没跟女生逛过街，电视里那些男女主角一起逛街的桥段，他看了总有些向往。

何心瑶答应得这么干脆，于哲搓了搓手，又把对话框关了。

周六，于哲早早就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只开了半扇，门卫在传达室里看报纸。枯叶子在路边上堆了一溜，风过的时候贴着地面沙沙地蹭。开封的秋天很奇怪，一天就能经历春夏秋冬。于哲穿了件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衬衫。

早上十点，太阳还没有暖热开封城，于哲站在二十中门口感觉有些凉，把衬衫拉了拉，转了一圈继续等着。

何心瑶从马路那边走过来。于哲见过很多次何心瑶没穿校服的样子，可是于哲觉得她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一件黑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还是梳着一个整齐的马尾，肩上斜挎了只小布包，走一步马尾就轻轻晃一下。

于哲站直了一点。何心瑶四处张望，走近了。于哲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喷香水了？”于哲问了出来。

“没有啊。”何心瑶否认道，抬起胳膊自己闻了一下。“不香啊。”

“有，不是很浓的味道，挺好闻的。”

何心瑶打断了于哲。

“没喷。走吧我们，你准备先去哪？”

“嗯——我们直接去鼓楼吧，那边卖衣服的多，可以转一转，正好挨着书店街，买完衣服我们可以去书店街也转一转。”

何心瑶没说话，朝公交站走了过去。

“坐公交吧。”

“坐几路车？22路？”何心瑶问道。

“1路和4路也可以吧，你怎么只知道22路。”于哲笑着说道。

“因为我只坐过22路啊，平时又不坐别的车。”何心瑶白了他一眼。

鼓楼立在马路正中间，是个环岛——汽车、三轮、自行车绕着它转。于哲之前每次来都是跟爸妈一起，还是第一次单独来，单独和另一个女生来。

车就停在鼓楼旁边。何心瑶经过鼓楼的时候抬头看了看。

“你知道这四个字是谁写的吗？”

“什么？”于哲问。

“上面的匾啊。”何心瑶答道。

于哲抬头看了看，“声震天中，没看见落款啊。”

“我也没看到。”

过了鼓楼下车就正对着马道街。

街口全是运动品牌店，耐克的勾子顶了半面墙，特步门口挂着跨栏运动员的巨幅海报，安踏橱窗里两个模特穿着新款球衣，361°的灯箱嗡嗡响。周六上午人还不算太多，每家店的导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传单，见人就递。

两个人绕过安踏的导购，进了特步。

导购姐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问他们想看看什么。于哲讲明想买一条短裤，跑步穿的。导购引着他们往男装走：“这些都是我们的新款，你看看，可以试。”

于哲扫了一眼，款式很多，挑花了眼。

可是又都不太满意。

两人转身出门，又去了下一家。

于哲拿起一条白色的，不耐脏，放下了。他又拿起一件红的，太显眼，又放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转了好几家店，都没有挑到最满意的那一条。

“刚才那几条怎么样，你给提提意见呀。”于哲假装有些不满地说道。

“都还行，你自己要穿的，当然要你决定了。”

两人走进了耐克。店铺很大，导购没有直接迎上来，这反倒让于哲放松了一些。两人走到男装区，于哲一眼就看中了一条短裤。找导购拿了合适的码，试了试，很合身。但价格超出了于哲的预期——八百多元，他买不起。

于哲还是兴冲冲地穿出来给何心瑶看。一上午没有发表意见的何心瑶，却对这条短裤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看。”

“我觉得这个挺好看的啊。”

导购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声，“这是今年秋季的新款，刚上的。”

“这个你穿着看着很奇怪。”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数学课上回答标准答案一样。

于哲把裤子换下来还给导购，两人出了店门。

“我觉得那条短裤很好看啊，你怎么说不好看呢。”

“不听我的意见，那你就买吧，我走了。”她转身假装要走。

“别别别。”于哲拉了一下她的背包带子，立刻又松开。何心瑶这才又转过身来。

逛着逛着就到了中午，于哲还没买到满意的短裤。天渐渐热了起来，于哲里面就是短袖，热了就把衬衫脱了下来。何心瑶穿了件卫衣，里面还穿了秋衣，这会已经热出汗了。

“我想吃个冰淇淋。”

“好呀，我去买。”于哲说着就往小摊上走。

“不吃那种的。”何心瑶说道。

“不吃哪种？”于哲没听懂。

“我去买。”何心瑶朝一个冰淇淋店走去，于哲赶紧跟上。

“老板，打两个冰淇淋。”

于哲看着老板掏出一个蛋筒，往机器下一接，乳白色的冰淇淋转着圈堆了两圈半，尖上微微翘着，这种冰淇淋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多少钱？”于哲赶紧问，掏钱准备付。

“四块。”老板说道。何心瑶更快，已经把钱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何心瑶的钱，把两个打好的冰淇淋给了他们。

于哲没吃过这种冰淇淋，学着何心瑶的样子吃起来。

天太热，冰淇淋很快就化了，顺着蛋筒流下来。何心瑶吃完了，给于哲拿了几张卫生纸。

“这种你要吃快点，它化得很快。”何心瑶在一旁指导道。

于哲怕凉，吃的自然慢一些，但是现在于哲顾不上说话，擦擦手，三口作两口赶紧吃完了。

“我还想再吃一个。”何心瑶说着就准备再去买一个。

“别吃了吧，这么凉。”于哲说道。

“怎么跟我妈一样，我妈今天出门前还交代我只许吃一个冰淇淋。”

于哲讪讪地笑了笑。

两个人又在马道街和鼓楼前面那条路上来回转了一圈，没什么可看的了。

“就回去买第一条吧。”于哲说。第一条虽然没有那么满意，可是俩人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了。于是两个人折回特步，买了那条黑色的短裤，上面印着一个紫色的小怪兽。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于哲还是很开心。

于哲付完账，两人提着纸袋子从店里出来。

于哲看着何心瑶：“辛苦了！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呢？”

“鼓楼旁边有个万佳，你想吃吗？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吃也可以。”

何心瑶走了一上午有点累了，天气又热，懒得再跑了。两人决定去万佳解决午饭。

一人点了一碗鸡丁米线，于哲放了很多麻椒，何心瑶放了很多辣椒。

“你还挺能吃辣的。”于哲说。

“也不算能吃辣吧，我妈更厉害。”何心瑶说道。

“好像别的地方吃饭都没有麻椒和咖喱粉，只有开封有。”于哲又说。

“是吗？”

两个人边吃边聊，吃完饭，于哲抢先一步买了单。

“说好我请你吃饭的，跟我走了一上午，您辛苦了。”于哲打趣道。

何心瑶听完，背着手从万佳走了出来。万佳的楼梯很窄，于哲跟在何心瑶后面。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打进来，照在何心瑶的脚上，照在何心瑶的身上，后来何心瑶整个人都站在光里，阳光有些刺眼，晃得于哲有些看不清她了，只能快走几步，也走进光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万佳往书店街走。于哲之前常来书店街，不过每次都是去新华书店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书店街开了很多商店，于哲没怎么逛过，他关注的只有南北书店街交叉口那家卖游戏机的闯关族。

跟着何心瑶走进一家精品店，琳琅满目的东西比上午买衣服时更让于哲看不过来。各种各样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于哲想看，又装作只是随便看看。

他跟她就隔了半步，有点太近了，可是太远了就成两个不相关的人了。

于哲走两步停一步，这么跟在何心瑶后面看。

两个人走到卖笔的货架前，何心瑶拿起一根笔，在手上转了一下。

“你还会转笔？”

“这有什么难的。”说着，何心瑶又转了一次，那根笔从手心绕过大拇指一圈，又回到手心，好像有根绳子拴在手上一样。

于哲也拿起一根笔，有样学样地转了一下，笔直接飞了出去。于哲悻悻地去捡起笔，何心瑶笑了一下。

“这很简单啊，这样，再这样。”

何心瑶又示范了一次，于哲还是没有成功。

于哲把笔放了回去，“转多了这个笔就不好写了。”

“嘁。”何心瑶拿起挑好的笔要去结账。于哲又赶在前面付了钱。

“这个我自己付就好呀。”何心瑶要把钱给于哲。

“这个算是你的辛苦费。”于哲说。

“那我的这个工资也太低了吧。”何心瑶说道。

“那还怎么样。”于哲反问道。

“下次再请我吃炒凉粉。”

何心瑶看了他一眼。说着她把笔放进小布包，拉上拉链。

到了傍晚，于哲提议要不要等夜市出摊了就在这里吃。

“鼓楼夜市也挺热闹的，要不我们吃完再回家。”

“不吃了吧，中午吃完我都还不饿呢，都已经玩了一天了，晚上得早点回去。”

“行，那咱们去坐车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到鼓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人渐渐多了起来，出摊早的已经支好了架子。

“历史老师之前讲过，说站在开封的地面上能闻到宋朝。”等车的时候，何心瑶看着鼓楼说道。

“那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炒凉粉。”

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晚上到了家，于哲拿出新买的短裤看了又看，手机响了。

“你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何心瑶发来了消息。

“一百米和接力。”于哲回复道。

“那你和我们班还是对手，早知道不跟你去买衣服了。”

“我可是短跑健将。”

“更何况穿着你帮我挑的衣服。”

何心瑶没有回复。

“那跑100米总不和你们班是对手了吧。”于哲又说。

“那我们班也有报名的，我只能给我们班的同学加油。”

于哲对着屏幕笑出声。

“我拿名次了算你的头功。”。

“输了别说是我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