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狼藉,垃圾堆积如山。
女人穿着单薄的睡裙,蜷缩在床上打游戏,嘴里不断蹦出粗鄙脏话。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麻木,开口便带着浓重的戾气:“你们找谁?又是来要钱的?先说好,老娘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萧可儿望着她,“需要送你去医院吗?你伤得很重。”
女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我好得很,去什么狗屁医院?不是讨债的,那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和秦狩是什么关系?”萧可儿问道。
女人听了,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说道:“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难道也是过来玩儿的?现在的小年轻啊。”
说着,她抬手撩起了自己的裙摆,露出大片肌肤。
屋外零下几度,女人身上却满是冻伤与殴打的痕迹,青紫交加,新旧血迹交错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两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萧可儿下意识便要脱下自己的外衣,可身旁的牧行舟动作比她更快,利落脱下外套,直接朝女人身上抛了过去。
女人猝不及防被砸中,疼得低呼一声:“啊!”
牧行舟转过身不去看她:“快把外套穿好,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直到看着她重新裹好外套,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女人已经套上了那件外套,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小伙子倒是会心疼人,怎么,想脚踏两条船?我是不介意,就怕这位漂亮小姑娘没那么大方。”
“大姐,你误会了。”牧行舟坦然开口,“我不把衣服给你,她就会把她的脱给你,万一她感冒了怎么办?再说,就算我冻感冒了,还能卖卖可怜,让她心疼照顾我,怎么算都不亏。衣服您拿着,不用还了。”
萧可儿听他说得一本正经,没忍住抬手扶额,唇角压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女人被他一声大姐喊着,反倒没恼,只是抬眼问道:“有烟吗?”
萧可儿闻言拿出烟盒,抽了一支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烟,从床上翻找出一只打火机,点着抽了起来:“你们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萧可儿说:“你和秦狩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女人吐了口烟圈,“就你们看到的样子,我卖,他给钱。现在倒好,钱都拿不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要帮你报警吗?”萧可儿问。
“警察有个屁用?”女人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麻木的戾气,“你以为老娘我tm没试过?那畜生随便塞点钱就了事,我反倒又挨一顿打,被关在这么个破地方。”
“你说的不全对。”萧可儿说,“因为这次报警应该有用,不信的话,我先帮你报个警。”
她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简洁交代完地址,才看向牧行舟:“麻烦你出去等警察来。”
牧行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见萧可儿神色认真地点头,纵然满脸不情愿,也只能乖乖退了出去。
“你什么意思?”
女人丢了手里的烟,激动地从床上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又猛地站稳,一把抓住萧可儿的肩膀,“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脱离苦海。”萧可儿说,“但前提是,我得问你几个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又凭什么帮我?”女人厉声追问。
萧可儿想想也对,总要拿出点凭据。她调出微博页面,递到对方面前:“我叫萧可儿,你看看。”
女人扫了眼手机,立刻明白了:“你是被那畜生造谣了,所以需要我帮忙?”
“差不多。”萧可儿收回手机,“你只要主动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就行。”
“我也不知道那畜生在哪儿,他也就心情不好会来这儿。”女人说,“不过他这几天心情都不好,可能过一会就来了,你等会吧。”
“行。”萧可儿说,“你刚才说的讨债是什么意思?需要帮忙吗?”
“啊?那个你不用在意。”女人满是无所谓,“之前秦狩说帮我还债,却只还了一点,还把我关在这儿,又跟催债的透露我的位置,他们就时不时上门来闹。”
“你欠了债?”
“是我弟弟欠的。”女人垂了垂眼,“家里指望他光宗耀祖,债倒先欠下了,最后还不是得我这个做姐姐的来填。”
萧可儿刚皱起眉,想说点什么,就被她直接打断。
“你别可怜我,也别骂我扶弟魔。”女人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麻木,“我早就想跑了,可我跑到哪儿,他们都能把我揪回来。就这样吧,烂在哪儿不是烂。”
“我没想可怜你,也没想骂你。”萧可儿忽然顿了顿,“就是想说,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
“我靠!”
女人猛地看向床,刚才随手丢的烟头竟落在了床单上,已经烧出一块焦痕。她连声低骂,抓起枕头就扑打,又随手扔给萧可儿一个。
“快过来帮忙!别愣着!”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把火拍灭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女人席地而坐,喘了口气,“对了,你刚才说你叫萧可儿对吧?”
“嗯。”
“萧可儿,这名字真好,比我的强多了。”女人笑了笑,“咱俩也就一面之缘,我就不告诉你我名字了。”
“嗯。”
“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吗?”
“主要没什么好聊的。”
“的确没什么好聊的,这难道就是阶级差异?”
“不是,只是我们不熟。”
女人听她这么说,反倒叹了口气,笑中带泪:“唉,老娘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不熟,哈哈,我就喜欢这个答案。”
萧可儿看着她又哭又笑又叹气,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直到外面传来响动,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是不是……是不是秦狩来了?”女人身子瞬间绷紧,止不住地发抖。
“你待在这儿别乱动。”萧可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安抚,“我去看看。”
女人僵硬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膝缩坐在原地。
萧可儿走出门,眼前的一幕让她难得忍不住弯了唇角。
牧行舟正把秦狩死死按在地上,抬头看见她,立刻装出几分委屈:“他想打我。”
“没事吧?”
萧可儿走上前,抬脚踢开秦狩脸前的小刀,笑着蹲下身:“好久不见啊,秦总。”
“哈哈,萧总,您怎么在这儿?”秦狩勉强挤出笑,“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您先让这位先生放开我,我们好好谈。”
“好啊。”萧可儿看向牧行舟,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松手,我和秦总聊几句,好吗?”
牧行舟被她一碰,脸颊微微泛红,想起她之前踹门的身手,却还是不肯松劲:“我按着他,你照样能谈。”
“放心,没事的,松手,嗯?”
牧行舟见她神色认真,只得乖乖松开手,退到她身边站定。
秦狩撑着地,颤巍巍地爬起来:“萧……萧总,网上那些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哦~”萧可儿微微眯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转头看向牧行舟,轻声交代:“如果听见警车声,记得先拦我一下,谢谢。”
牧行舟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啊?”了一声,萧可儿已经一拳砸在了秦狩身上。
拳拳到肉,力道沉得吓人,秦狩连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我是年轻,不是蠢。”萧可儿语气轻软,手上却半点不留情,“既然敢做,就要承受对应的代价,你说对不对,秦总。”
她脸上笑容越发明艳,出手却越来越狠。
秦狩试过挣扎反抗,可一身肥肉虚浮得很,根本招架不住,只能被动挨打。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牧行舟连忙上前拉住她:“警察来了。”
“嗯。”萧可儿缓缓收回了手。
一股刺鼻的骚味忽然弥漫开来。
两人转头看去,秦狩瘫趴在地上,竟被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警察很快赶到,萧可儿和牧行舟简洁说明了事情经过。秦狩在被架走前,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要公道,控诉萧可儿打人。
可地上明晃晃摆着他的刀,他身上又看不出明显外伤,警察只当是他心虚乱嚷,直接将人带走了。
随后又将萧可儿、牧行舟以及屋里的女人一同做笔录。
但考虑到女人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与冻伤,警方第一时间安排医护人员先为她做紧急包扎与伤情检查,全程依规处置。
抵达警局后不久,凌零便匆匆赶到,手中整理好一整套合法合规的证据材料,逐一出示给办案民警:包含秦狩在社交平台恶意造谣、捏造事实诽谤萧可儿的公开平台截图与后台数据公证文件,以及秦狩涉及债务欺诈、恶意栽赃受害者的公开交易流水与知情者合法证言,所有证据均取自公开渠道,完全符合法定取证流程,不存在任何侵犯**的问题。
警方在核验完证据、结合屋内女人的陈述与现场遗留的刀具、伤痕等物证后,立刻固定了秦狩诽谤、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的相关罪证,案件依规进入正式立案流程。
事情都处理完后,萧可儿让凌零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和牧行舟单独聊聊。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上。
牧行舟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满脸通红:“天冷,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萧可儿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轻轻笑了:“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牧行舟摇了摇头,“只是经历了这一遭,我觉得考上安大,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怎么说?”
“刚才那位大姐不是说吗,以前有人靠钱就能在法律边缘乱来。”牧行舟握紧了她微凉的手,语气认真,“所以我才想,时代一直在变,法律也要有人去守,总不能让它被金钱所吞噬。”
“说的真好听。”萧可儿轻声赞叹。
“做的好才是真的好,不过……”
牧行舟忽然停下脚步,握着她的手悄悄收紧,整张脸红得厉害,眼神却亮得发烫:
“事情都解决完了,那……现在能不能说说我和你的事?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好不好?”
萧可儿也跟着顿住脚步。
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悄悄变了质地。
风是凉的,掌心是暖的,有些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连萧可儿自己都没察觉。
她只是望着眼前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心跳乱了半拍,第一次,说不出几句从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