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场的喧嚣灯影里,人人背影皆如饿狼,唯独混进一只笑意温柔的漂亮狐狸。
这场由刘树亲自做东的宴会觥筹交错,他笑着上前,伸手握住萧可儿:“萧总,欢迎。”
萧可儿指尖轻碰,浅笑着收回手:“刘总,好久不见。”
“今天可要玩得尽兴。”刘树道。
“借您吉言。”萧可儿说道。
刘树目光扫过她身侧:“萧总的助理呢?”
“去处理个电话,片刻就回。”
刘树颔首一笑:“那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萧总自便。”
“您忙。”
萧可儿微微颔首,目送刘总转身离去。
她立在舞会边缘,指尖轻晃香槟杯,琥珀色酒液漾出细碎光纹。
一道陌生男声贴耳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小姐,一个人?”
萧可儿抬眼:“你是?”
“秦狩。”男人自报姓名,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你和刘总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她语气清淡,疏离感恰到好处。
秦狩低笑一声,眼神油腻得令人作呕,上下扫过她:“合作伙伴?那我能不能也做你的合作伙伴?”
话音未落,他伸手便要揽向她的腰。
萧可儿身形微侧,轻巧避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笑意骤然灿烂:“秦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总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秦狩上前一步,语气轻佻又刻薄,“别给脸不要脸,一副好皮囊,能卖的也就这么多,你能挥霍的时间,也没几年。”
萧可儿一言不发,笑意却愈发明艳,竟真的低低笑出了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秦狩见她这副模样,恼羞成怒地低吼:“你笑什么?!”
下一秒,萧可儿手腕一扬,整杯香槟尽数泼在他脸上,不等他反应,她握着酒杯,狠狠砸向他的头。
“笑你好笑。”
玻璃应声碎裂,酒液与碎片溅落一地,残缺的杯柄坠在光洁地板上,脆响刺耳。
喧闹声瞬间刺破了宴会厅的优雅氛围,周遭宾客纷纷侧目驻足,作为主办人的刘树第一时间快步赶来,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萧可儿抬眸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淡得体的笑:“刘总,您这场宴会招待的宾客,品行操守,似乎差了些。”
刘树闻言目光掠过狼狈不堪、额头渗血的秦狩,却只快步看向萧可儿,语气满是关切:“萧总,你没事吧?”
“没事。”萧可儿淡淡应声,神色依旧从容。
秦狩见状瞬间炸毛,捂着流血的额头气急败坏地嘶吼:“刘树!你什么意思?!你放着我不管,反倒去问一个靠脸卖肉的。”
“什么卖肉的?”刘树脸色一沉,“这是尘世集团现任执行总裁。”
“尘世……”秦狩脸色骤白,捂着伤口踉跄一步,声音瞬间发颤,“是那个横跨科技、金融、实业、文娱全领域的尘世?”
“对啊。”刘树缓步逼近秦狩,指节泛白的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缝里,“所以秦总,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秦狩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如纸,连额头的血都顾不上擦,慌忙改口:“我、我自己不小心滑倒,头撞破了……”
刘树立刻示意身边人将秦狩扶走处理:“快,送秦总上楼处理伤口。”
秦狩离开。
周遭宾客仍在窃窃私语,地上的玻璃碎片与酒渍尚未清理,闹剧才算堪堪落幕。
萧可儿淡淡看向刘树:“刘总,今日也算尽兴,我先告辞。但愿下次再会,场合能更得体些。”
“是我招待不周,让萧总见笑了。”刘树微微欠身,“萧总慢走,改日我再专程登门致歉。”
“这份心意我领了,不必专门致歉。”萧可儿说,“公事按流程对接即可,无须额外费心。”
言罢,她转身径直走出这片喧嚣浮华之地。
宴会厅外的夜风裹着寒意袭来,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碎絮般落在地面便转瞬消融,小得几乎看不见。
萧可儿站定在台阶下,垂眸拨通号码:“凌零,不用回宴会厅了,直接开车过来接我。”
话音落便干脆挂断电话。
不过片刻,一辆黑色迈巴赫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萧可儿坐进后座,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
“老板,我就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发生什么了?”凌零透过后视镜瞥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道,“怎么气成这样?”
“一个蠢货说话太脏,我受不了。”萧可儿闭着眼,懒懒靠在车窗上。
凌零彻底了然。
优秀、漂亮、年轻,放在男人身上是盛赞,落在女人身上,却总被人扭曲成最刻薄的揣测。
凭实力挣来的一切,在他们嘴里,轻贱一句便可抹杀。
“所以老板,你又给人家开瓢了?”
“嗯。”
“那老板,您恐怕要暂时避避风头,‘休息’一阵子了。”
“为什么?”萧可儿抬眼,“那人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
“以防万一。”凌零随口应道,“毕竟这里不是国外,随便动手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况且这人还和咱们子公司有合作。”
萧可儿听罢,反倒弯眼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那我正好可以歇一阵子了,工作方面就麻烦小依和阿野吧,想想都开心。”
她重新闭上眼,靠回座椅里,“我眯会儿,到了叫我。”
“好的。”
车子穿过城市层层楼宇,隐入夜色深处,一路驶向隐秘地界。
又行驶许久,才驶入一座静谧庄园,最终在庄园内的宅邸前稳稳停下。
“老板,到了。”
萧可儿睁开眼,想起今晚这桩烂摊子到底是自己惹出来的,还连累凌零跟着善后,开口说道:“对了,这事毕竟因我而起,辛苦你跟着白忙活一场。给你带薪休假,这车也送你了,反正往后还要时不时来接我。”
“谢谢老板。”凌零应声。
“不谢,慢走不送。”萧可儿推门下车。
“老板再见,也祝您假期愉快。”凌零说完,驱车驶离。
萧可儿转身走进宅邸,明亮灯光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轻步迎了上来,在她脚边温顺地绕了几圈。
这是她养了很久的白狐,通人性,也很黏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皮毛:“萧迹还在画画吗?”
白狐晃了晃尾巴,点了点头。
“那我去找他,你自己去一边玩,好不好?”
狐狸乖乖点了点头,转身轻快地跑向一旁暖炉边蜷卧下来。
萧可儿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步一响,在安静的宅邸里格外清晰。
一楼暖光铺陈,楼顶却是一片沉黑,明暗割裂得格外分明。
她在一扇门前站定,抬手轻敲门板:“小奇。”
屋内没有半点回音。
心头莫名一慌,她声音微紧:“萧迹,我进去了。”
话音落,推门而入。
入目便是满地散落的画纸。
她的弟弟躺在地板上,露台大开,风雪裹挟着寒意灌进屋内,窗边大半画纸都被雪水打湿晕开,墨迹糊作一团。
萧可儿上前反手关上露台门,隔绝掉外面的冷意,才蹲下身看向地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干什么呢?”
萧迹慢慢撑起身子,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闷:“姐。”
“嗯。”
“如果你快把一个人忘了,你会怎么办?”
“忘了就忘了。”萧可儿答得干脆,心底却被这问题搅得有些发懵,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简单的事。
她的目光掠过满地画纸,全是背影与侧脸,清一色的灰白素描,唯独画架上那一幅是彩色——冷雨淅沥,雾气漫过老式建筑,那人立在雨幕里,偏偏没有五官。
湿冷的氛围裹着一层朦胧的怅然,像一场怎么也记不清轮廓的旧梦。
萧可儿心里隐约有了答案:“画到一半,想不起对方长什么样了?”
“嗯。”萧迹坐起身,抬头望着画架上的画,“这幅画,算是废了。”
“那就不画了。”萧可儿轻轻踢了他两下,“至于为了一幅画把自己冻在这儿?”
“不是因为画,是因为人。”萧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萧可儿踢掉高跟鞋,就地坐下,安静等着他开口。
“我能画出他的侧脸,能画出他的背影,可我为什么就是记不起他的样子。”萧迹靠在萧可儿肩上,“姐,我接受不了。”
“那你能怎么办。”萧可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残忍,“一个人熬了三年,就算拼了命去想,三年时间,也足够把一张脸慢慢磨模糊了。”
她顿了顿,目视前方,“再过几年,你说不定连这个人是谁,都记不清了。”
“准确来说,是快三年了。”萧迹轻声纠正。
萧可儿听出了他骨子里那股执拗,轻轻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想再去一趟E国。”萧迹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之前所有线索都断在那儿,如果这次还是找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落雪:“我就又多一个,恨透E国的理由。”
萧可儿垂眸望着满地被风雪打湿的画纸,再看向靠在肩头的弟弟,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心口疼得发紧。
“要是真没找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别的地方走走,散散心也好,说不定……能在别的地方遇见。”
“小奇,你对这个人,太执着了。”
“我知道。”萧迹静静靠着她,轻声问,“姐,你会为一个人这么执着吗?”
“不会。”萧可儿语气平静,“那是徒劳无功,没有意义的事。”
“姐,别随便立flag。”萧迹说,“会被打脸的。”
“我不说我做不到的事。”萧可儿如实说道。
萧迹沉默片刻,故意扯出一抹笑来打散屋里的沉郁,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既然老姐你这么笃定,那我们打个赌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想赌什么?”
“就赌你会对一个人产生执着。”
萧可儿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想着赌这个?”
“就像你说的,你不会。”萧迹靠着她,声音轻软却笃定,“可我们是亲姐弟,我觉得你会。”
“行吧,我说不过你。”萧可儿无奈,“早点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知道了。”萧迹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快放寒假了,图书馆要统计旧书和破损书籍,老师问我们俩能不能过去帮忙。我肯定去不了了,姐,你呢?”
萧可儿没提今晚把人开瓢、可能会休假的事,只说道:“我明天刚好有空,你跟老师说我过去。”
“好。”萧迹拿出手机,微弱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飞快回完消息,便又按灭了屏幕。
“好了。”
“那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萧可儿朝他伸出拳头。
“嗯。”萧迹轻轻抬手,拳头与她相抵。
两人轻轻一碰,一同开口:
“时间不限,赌局开始。”
说完,萧可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晚安,早点休息。在国外,安全第一,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萧迹乖乖应声,“姐姐,晚安。”
萧可儿看着她固执的弟弟,叹了口气,才转身轻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时,那只白狐早已蜷在她床上睡得安稳,绒毛蓬松,呼吸轻浅。
她快速洗漱更衣,轻手轻脚躺上床,将温软的狐狸揽进怀里,很快便伴着窗外细碎的雪声,沉入了安静的梦乡。
次日清晨,萧可儿刚醒就收到了集团总部发来的临时停职休整通知,她扫了一眼便随手锁屏。
起身洗漱、晨练、用完早餐,她换上一身简单舒适的休闲装,驱车前往G大。
车子稳稳停在校园外的车位,她推门下车,步行至校门口。保安早已和她熟稔,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直接放行,她步履轻松地走进这座校园。
萧可儿来得格外早,才刚过七点,周六的清晨连风都静悄悄的。
雪还在细细落着,覆在枝头、台阶、路灯上,大学里安静得像被世界轻轻按下静音,只剩脚下积雪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一路走到图书馆门口,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馆内空荡荡的,没见到约好的老师,只在靠窗的阅览区,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学生。
萧可儿目光轻落过去,那人也因开门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年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萧可儿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丝困惑。
她……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