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有些温度是能传下去的。
我们都在传递火种,用余温烘烤他人寒夜。那些未烬的星火会落进土壤,等某天破土而出,长成新的光源。爱,原是这般生生不息的事物——有人俯身点燃,有人举着光、继续走。
……那个点燃的人,那个传递的人,那个让自己愿意抬起头的人。
楚云天忽然就惧怕那个人的离开。
也许是凉掉的半壶茶、叠好的被褥、冰箱里说着下一顿继续吃的半块蛋糕……
它们如同那个人延迟发货的快递,沉默的提醒着他曾有一个人在他生命中如此鲜艳的生活、但永远停在了此地。
一切与那个人继续生活下去的计划并没有随此离开,但也无声的告诉他:再也不会继续了。
不,他说好的,不能让那个人离开。
不,他自己是谁,那个人是谁?
他们……
又是谁?
楚云天闭着眼,极为勉强的靠着床头坐了近二十分钟,房间门开了:
“……你居然醒这么快?”
“晏弦终?”楚云天睁开眼,“你没事?”
“去警署录了个口供刚回来。”晏弦终给他倒了半杯水,“这是齐传铮在蓬城的别墅,安全的。你要找他吗?我也不知道他醒了没,缪矜年说他人都要没意识了还逮着问你会不会留下什么影响。和我们追查的同源,那边狗急跳墙了。”
楚云天听他交代,对他们来说的确,把晏弦终放过来看着自己是他们最放得下心的。这事齐传铮越宋家自己快刀斩乱麻处理固然是能保下他的原因之一,缪矜年这个兄弟真实打实来帮他们也是真功不可没、他们不合作,对面真的能一把弄死好几个人。
齐传铮这种圈子的人,其实感不感情的,更多的是利益至上;楚云天不知道齐传铮让了什么代价能出动缪矜年亲自来救人,但能给他们善后、斩草除根、安顿好……帮这么彻底,齐传铮少说也是给了大价钱。
“宋子吟在联合宋家扫尾。”晏弦终说到最后自己先倒杯水,“许阿姨知道齐传铮胆大到什么都不等他们同意自己就拎着人去救人的时候,一个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主理人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被抓住把柄。她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对面知道宋家到底是不是能动的,语气那个坚持的,宋叔叔准备干**的了。”
“齐传铮伤的很重?”楚云天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两个人都回去了,宋家不应该还如此大动肝火。除非他们伤的很重,许阿姨直接看在眼里。”
“要不说你聪明呢。”晏弦终点头,“齐传铮差点变成完美的人体切片。半个人那种。他撞玻璃用的是左边肩膀,缪矜年都想不明白军工防弹玻璃他怎么撞碎的。反正当时他可能肾上腺素都上来了给你救了出来,之后……你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不?”
“不知道。”楚云天这才想起来件事儿,“……我手机呢?”
“等齐传铮醒了让他给你重新买一个?”晏弦终也不确定了,“我用的就是缪矜年重新给我买的,不知道那伙人收通讯设备给我们手机拿哪去了。我那个没什么机密,就是知道学校随时会收带的六百块的备用机、插个副卡保持基础功能,没了也无所谓。你那个……不会你就一个手机吧。”
“当然不是。”楚云天摇头,“我天天上学带的都不是一个,你没发现?只是我没一个二百块的手机让缪矜年买个两三千的,这不讹人家么。”
“账算对面头上。”晏弦终稍缓了口气,“齐传铮那个手机是真摔了。他上学带的备用机,但是他备用机都七千。我卡已经补过了,你能起来了我带你去。”
“还在蓬城的话,我知道去哪办。”楚云天觉得他撞到脑子了,“我是傻了吗?”
“……”晏弦终这才想起来楚云天是本地的,“我傻了。”
“都被绑过一次了还这么心有余悸。”楚云天点头,“有饭吃吗?”
“我靠忘了。”晏弦终触电般站起来,“你这两三天光吃营养剂了,瞧我忙的。宋家有厨师和管家在楼下,我让他们做点什么?”
“下碗面就行。”楚云天摆手,“光吃营养剂就能活,除非我是树。”
“楚云天。”谁在门口敲门,“我是缪矜年。”
“进来吧。”楚云天坐直了身体,“我没残。”
“楚云天。”缪矜年来时手中还抱着平板。今日他架了副金丝眼镜、宽松麻质淡色竖宽条纹衬衣配着白色略修身牛仔长裤与平底淡蓝高帮帆布鞋,走来竟给人种他刚下课的感觉。到底才十九岁,正是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如若不知道他在境外搞军火、楚云天真的会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学生,“方便说话吗?”
缪矜年看起来还是很温文尔雅的,声音也轻柔温和;他拉了个椅子坐到楚云天床边,微长的黑发松松的散在颈后恰好将将到肩。
“你要进军部?”
缪矜年和晏弦终第一反应就是楚云天疯了。
“不是哥们,”晏弦终坐在他床尾看着他,“我要进军部是我自己想,而且我得先去磨练几年再回来抢晏家我那一脉的资源。你去做什么?你这个体质进得去?你妈会同意?”
“我不能每一次遇到事都是齐传铮救我。”楚云天答的很平静,“我不能只是军部的孩子。”
我不能只是在我妈的光环之下等着谁拉我,既然选择了跟齐传铮,我就要有与他一同对抗危险的能力。
“以宋家的资本和齐传铮的手段,他是能保你一辈子的。”缪矜年提醒楚云天,“家族纷争本就危险丛生,你没必要让自己也置之险境。”
“我有自己的考量。”楚云天笑了笑,“我得离开齐传铮,不能被他展开的庇护迷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他都没说过把我关进乌托邦剪了羽翼,我自然不能自己退缩。”
而且,只有离开他,我才能让自己、让他都清醒,明白我们各自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不是必须跟他。
晏弦终说不动他,缪矜年低头,若有所思。
“所以,齐传铮到底还能不能醒?”
楚云天看向缪矜年。
后者推了下眼镜,把平板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这是一段病房监控的画面,单人病房内齐传铮似乎是睡着了、但薄被之下是从生的管道,将他与仪器联通。
“理论来说还有两三天月考,他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能醒、出意外的话不好说。”
“……”楚云天将画面放大,透过冰冷的屏幕抚过那些无情翻动的数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们拨回正常值换齐传铮醒转。
“先吃点东西吧。”缪矜年起身,让管家进来摆好桌板与碗筷,“吃完换衣服出门,补卡、复查、顺便去看看他。”
“好。”楚云天点头,晏弦终也起身:“我们先出去了。你有事按床头的内线电话,我们能听见。”
“等会,”楚云天看俩人都要走,“晏弦终你留一下。”
“嗯?”晏弦终回头看了一眼,缪矜年温和的笑了一下:“那你同他说。我下楼等你们。”
“什么事?”晏弦终重新坐回来,“刚聊了半小时还有事儿没说?缪矜年来之前我不是还同你说了二十多分钟话。”
“我衣服谁换的。”楚云天问的单刀直入,“你知道的,我……”
“我换的。”晏弦终松了口气,“我知道的,你后背那个不能教人看见。不过齐传铮不是见过吗?没问你?”
“他没看见。”楚云天摇头,“他有病啊扳着我肩膀盯着从那一堆瘢痕里认这个?”
“他认不出来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晏弦终坐着无聊索性起来去阳台上抽烟,“你真不打算去消了?还有那边,你不去,你准备怎么解释?齐传铮他能一次次捞你,他能一次性帮你赔那七百多万违约金?你迟早要去的,你准备怎么跟他解释?他那个多管闲事的性子知道了是肯定要帮你搞定的。”
“你刚才和我说什么,Trickster主理人是齐传铮?”楚云天慢慢吃着面,“那更麻烦了啊……”
“我怎么知道这个世界那么巧合。”晏弦终无奈,“Manipulator主理人是不是他我不清楚,但你这……算了。你先吃。你这么聪明,你应该有办法。”
“我确实有办法。”楚云天低声,“但是得赌。”
赢了,齐传铮救下他;输了他赔他自己。
“不是吧你也不至于一出场就是那种表演。”晏弦终拉开门走回来,“你露个面象征性去一趟不就好了,你现在又不差一场那五万块。”
“我不玩大点。”楚云天搁下筷子,“我怎么逼出齐传铮对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我要试探他,就得做到绝。你……如果齐传铮不救我,你会保下我吗?”
“我要是有那能耐从那边给你保下来,那绑架都不需要齐传铮救你。”晏弦终摇头,“我就是没有那么多本事,我才要进军部。但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你真的没必要的。”
“……”楚云天沉默了一下,抬眼笑了笑,“我知道。”
“你换衣服吧。这边柜子都是齐传铮有的穿宽松了的。可能裤子会有些短,衣服你可以穿。”晏弦终走过来,“碗我带出去了。”
“你咋不拿个你的裤子过来。”楚云天站起来,“我穿会长?”
“你穿长还肥,我能给你带?”晏弦终摇头,“好了,我出去了。”
缪矜年坐在楼下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横着平板处理事务,晏弦终隔着走廊栏杆看见他,直接走到了一楼:“真在这等他啊?”
“齐传铮看上的人,”缪矜年笑了笑,“是得保护好了。”
晏弦终顺手拿了湿巾擦着手,让开点地方给管家把碗拿下去:“他非要进军部。”
“让他去呗。”缪矜年放下平板,“你问齐传铮,也不会拦他的。不过,劝你还是先别和齐传铮说,万一他就一时兴起呢?你一说,他反而索性齐传铮都知道了那不去也去。祝长官在军部,他想进去比你轻松的多。”
“我知道。”晏弦终在他旁边坐下,侧着身子靠着靠背看他看病房监控,“我没那么嘴碎。”
“你们晏家,”缪矜年没有抬头,但话却抛了过来,“那个妹子怎么办。你进军部,你就能保护她?你不在她身边,更容易出问题吧。”
“不然我有什么办法?白手起家?”晏弦终摇头,“我们这样的人,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楚云天慢慢走下了楼。
他到底年轻,恢复的快,虽然体质的确不怎么好。晏弦终从沙发上一下子弹起来,看来是怕了楚云天再出事。
“你要是摔在齐传铮的别墅里,”晏弦终如是说,“他能惟我们是问。”
“只有你。”缪矜年抬头,“我动都没动。”
“……”晏弦终服了他的冷笑话。但是说不定这地方还有缪矜年点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闭嘴。
“你们有驾照吗,”缪矜年合了平板,“这地方司机不一定听我们的。我驾照拿的境外的,回来一开全是违章。”
“我们这个年龄像有驾照的?”晏弦终仿佛听见了什么魔幻笑话,“你为什么不问宋子吟给个司机我们?”
“宋子吟还忙得过来?”缪矜年抱臂,“学校,宋家,警署,医院,军部,他善后呢。好像这次这个和政府那边还有点联系。”
“……”晏弦终沉默了一瞬,楚云天开口了:“我开吧。我驾照拿的军部的。去年暑假就拿了。”
“你说你初中升高中的暑假?”晏弦终感觉更魔幻了,“不是,你现在能开车?”
“你以为我摩托车的驾照怎么增驾的。”楚云天无语,“我真天天无证驾驶啊?我还准备二十岁去给A照拿了呢,我妈不在我总得多点会的东西傍身。”
“你会的真的已经非常多了。”晏弦终还是有点不敢,“我认识你一年多至今不知道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放心吧。”楚云天已经走向门口了,“这有车我就能开。”
看他那样不像开玩笑的,缪矜年到底还是不敢劳动一个刚醒的病人,摸出手机给宋子吟打了电话:“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几个留司机。”
“不需要。”宋子吟语气疲惫,“你随便哪个管家阿姨,我遣过去的都有驾照。你们不知道?”
“……”缪矜年发现自己还是对境内不太熟悉,“你就留了一个厨师五个管家八个阿姨,十几个人有不下十个人一看已经超过四十五岁,你确定吗?”
“再多我现在没时间交接。你问那个三十岁出头的管家,应该是在门口巡视的,那个能当保镖用。”宋子吟略想了一想,“不是我不留,齐传铮的别墅权限在他那不在我这,连我都不能随便安排人。蓬城我们就那一套房挂的他名下,我能给你们安排过去都是他调了我的人礼尚往来。”
缪矜年听的直揉太阳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家的事我不懂。我用我自己的吧。主要是我的人进不来,我总不能真让楚云天开车吧。”
“他还开车?”宋子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再出事齐传铮会饶你?歇歇吧。我有事,挂了,给你们留的人都能用。凑合吧几位。不满意找齐传铮说去,问问他怎么给权限搞那么铜墙铁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最终还是楚云天杀死了这场无厘头的拌嘴:“所以你们到底出不出门。”
“出出出。”晏弦终搂着他肩膀,“走了走了我喊人。”
路上是晏弦终坐副驾驶指路,缪矜年和楚云天坐后排,先去配手机和卡。
他虽然没的是二百多的,配却配了个六千多的。
“也不用这么好吧,”楚云天有点犹豫,“我还不起他钱啊。”
“算那边账上。”缪矜年揽着他肩膀,“就这个吧,你觉得好用就买。”
“我手机平板都是一个牌子,打游戏好登渠道服。”楚云天也没再拒绝,“那就这个吧。”
“齐传铮好像主手机三万。”晏弦终坐在一边等他,“六千算什么。”
“我主手机也两万多,”缪矜年点头,“你跟他你用好点,不然搞得好像他亏待你。”
楚云天很想说齐传铮已经给了几十万还把他学费生活费都包揽了下来,还要怎么不亏待,直接送套房吗。
“我没用过这么好的。”楚云天低头调设置,“只要补一张卡就行了。我家里的手机有主卡,回去我换上来。”
“怎么,收他好处还这么客气?”缪矜年逗他玩,“谁追人不得付出点东西。你就收吧。我都说了记对面账上。”
“我们没谈呢。”楚云天无奈,“境外这么开放吗。”
“境外十二岁结婚。”缪矜年居然还点头,“要是境外,我会很开心看见他给你拉去扯证。”
“……”楚云天再一次无比坚信并且确定,齐传铮一整个圈子,没一个是好人。
都是兄弟,晏弦终虽然傻了点,但至少有那么点良心、不会强买强卖。
“你几岁去的境外?”晏弦终好奇,“这么民风彪悍吗?”
“临氏虽然在澹城,但我还没齐传铮这么大的时候就出境了。”缪矜年笑的无奈,“我跟被放逐似的。不过现在,珠宝、军火、药材玉石化工,这些都在我手里,明年应该能自立门户。我已经能和那帮老东西叫板了。”
“难怪说回来就回来的这么声势浩大。”楚云天点头,“他那个圈子到底多有钱。”
“你最好别知道的太多。”缪矜年摇头,“走吧,去看看齐传铮。”
医院是缪矜年联系的私人医院,他们去时宋子吟也在,隔着玻璃不知在想什么。
“还没信?”缪矜年轻轻走过去。
宋子吟轻轻摇头,眼下居然有泪痕。
“不太好?”晏弦终预感大事不妙。
“我来签字的。”宋子吟低声,“今天晚上还醒不来就悬了。玻璃渣、镜子碎片、灰尘……进了血管……这几日你们忙,DIC知道吗,概率很大。他免疫系统代谢不出来……我就得领人了。”
楚云天低着头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抱歉。”
“你无需道歉。”宋子吟摇头,“他自己的选择。你……复查完了来陪陪他,可以吗?让他听听你说话。”
“宋叔叔和许阿姨呢?”晏弦终问的小心翼翼,“赶不过来?”
“不是最后时刻,签字权在我。”宋子吟转过身,“你们最好祈祷别看见他们。”
“我知道。”缪矜年透过玻璃,缓缓闭了闭眼,“齐传铮……”
谁都不想看见他出意外在这种事,但**偏偏就是如此难以避免。
“齐传铮,”楚云天伏上玻璃,“……我想你。”
楚云天真的怕从此再也见不到齐传铮。
他说接近他是无限危险,结果真的危险的时刻、他用自己换了楚云天的命。
楚云天隔着玻璃看着憔悴而苍白的齐传铮。
身后宋子吟和缪矜年沉默着,谁也没拦他。
晏弦终半晌走上前,把他搂走了:“先去复查。完了你来陪他说话。”
楚云天一路上都心绪不宁。
他知道自己体质多差,指标正常才不对劲。
他在意的是齐传铮。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回到那边时,病房空无一人。
“齐传铮情况不是很好,宋子吟陪着去了。”缪矜年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你莫急,在此等等吧。对了,给沈老师和你妈妈回个电话。”
楚云天点头,沈老师没接,过了两分钟发消息说在开会一会回;祝斐玉自然也是忙的不见人影,倒是楚云嫣接了他电话。
“我要被你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楚云天听她抱怨,半晌才开口:
原作话
古耽写多了(因为那边的缪矜年都跟嵇揽琛一个年纪了)差点忘了现耽这缪矜年才十九,他二十都没有,正是年轻的时候。
要不他能和沈圜玩到一起呢俩斯文败类……
感谢观看。
我三月份到底在写什么……我当时怎么写出的这么意象繁复的散文……反正我现在写不出来。这就是精神状态吗。
这边,对,如同我小剧场写的,他衣服借的江谕舟的,因为知道自己平时的衣品会吓到楚云天。
其实我没咋修就是直接复制了一下挪过来了……
所以写的很拉。反正不如我现在写的。
我每过半个月就会觉得自己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次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弃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