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碧落盏 > 第4章 华宴

碧落盏 第4章 华宴

作者:秦永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8 11:57:28 来源:文学城

沉暄独自站在城楼上,万盏灯火在身前长明,帷幕在眼前寂寥垂落,掩住了思绪。

都中不知何处吹来苍茫的箫音,悠远绵长,引得空中一轮明月,洒尽清秋。

城下是热闹的街市,临近年关,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叫卖的小贩高唱着曲调,卖艺的喷出耀目的火焰,引得路人一声声欢呼。

沉暄身后空无一人,侍者们奉命都退得远远的,不敢扰他。

他独自一人,不知立了多久,直到北风吹尽,遍体生寒意。

蓦然一道黑影移动,披着黑斗篷,穿梭在华殿烛灯间,渐渐靠近了沉暄。

沉暄听见了,却没有动。

来人掀开了黑斗篷,露出了一张面若冠玉的脸。

沉暄无声地叹息,语调没起太多的波澜:“你怎么来了?”

男子道:“我听闻,你把她囚禁了。”

沉暄眸中一片苍凉,语气却冰凉:“那又如何?”

男子朝栏杆走了两步,烛火摇曳,让颀长的黑影更悲寂。

男子叹气:“放了她吧,她终归是要离去的。师父终其一生,也没能留下她,她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沉暄闭了闭眼:“沉昧,孤与你们不同。孤不会离开她,纵使她要抛弃我。”

沉昧苦笑几分:“你又怎知,她是否愿意你用这种形式留下她,况且,师父说的时候……快到了。”

沉暄眼中的痛苦加深:“这是第二次了……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想不起来我。可我们,仍和她眼中的芸芸众生没有分别,这数年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须臾。她就像指尖流逝的沙,孤永远抓不住她,当年是这样,如今……亦是。”

沉暄话语模糊,沉昧却忍不住心一恸,摇头,道:“皇兄,难道你想趁她没有记忆,骗她留下来?”

沉暄疲惫地摇摇头:“你说的,孤都想过。但是……我答应过她,不会骗她……她那样聪明,又能瞒她多久呢?费心织造一个骗局,最后自欺欺人,罗住的,只有我自己。而且,碧落盏如果没有重新封印,等到五曜日神力催动,依旧会带她离开。”

沉昧嘲弄:“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皇兄。”

他没有回答,双手支撑栏杆,意尽阑珊。一身玄衣的帝王孤身高楼,高风席卷,拂落檐下金铃叮当作响,如同吹乱人心的曲调。

不久沉昧的脚步声离去,等到高台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人在听,沉暄喃喃自语:“我在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不想放你走,宁愿你把我忘记。但是我已经没有解救的办法了。

这样作茧自缚,也许只是在等一个你我之间的结局,只要是你亲手赋予我的。”

风过雁去,惟留一地残沙。

江琢坐在窗台前,手里捧着一卷游记,游记文笔精湛,生动有趣,她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无他,只是身旁的男人太过惹眼。

沉暄端坐桌前,若无其事地批阅奏章,执笔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没有看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自从那日她做噩梦之后,沉暄不知为何便搬到了此处,于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手上的银铐虽解开了,但如今沉暄无时无刻地监视着她,一双分辨不出情绪的眼睛牢牢锁定她,让她无处可逃。

而且不知什么缘故,沉暄总是很爱盯着她看,不是为了看她在做什么,而是单纯地把视线锁定在她身上,长久地凝望着她,一看就是半天,看得人心里发麻。

但除此以外,和他的相处却没有江琢想象中的压迫感,他虽然总冷着一张脸,对她的态度却是温和的,像是初冬的湖泊,薄薄的冰层下流动着温润的水。

两人一起赏书、作画、对弈、点评政事。沉暄甚至连奏折都拿给她,问她有何谏议,江琢一开始有些惶恐,但想想他们原就是君臣,这当然是她的分内之事。可她没有记忆,对朝堂上的人和事一无所知。他竟然也不生气,甚至一五一十地为她亲自解释分析。

这样的“失忆”,沉暄似乎不意外,甚至是包容的。但要是提及到了他们两个之间私下的交往,而她对此毫无记忆,他就会瞬间黑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江琢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好当做没看见。

这些日子,在沉暄的默许下,江琢也算打听到了关于皇帝的一些消息。皇帝名唤沉暄,果然是纸条上的那个“沉”字。他与她乃是旧识,在沉暄仍是皇子的时候,江琢便与他,还有他的皇弟沉昧有些交情。甚至沉暄作为一个曾经不受宠的皇子,能够顺利登基,也是江琢的辅佐之功。沉暄登基之后,授予国师之位,极尽荣光。

但是……江琢,也就是江无厌,却在一个月前,不顾君臣之礼,在长明殿中与沉暄爆发了争执,以至于江无厌竟然动手刺了沉暄腹部一刀。沉暄身受重伤,七日没有上朝。此事罪大恶极,沉暄竟然没有声张,还让人将此事压了下来,既没有追究她的罪名,也没有剥夺江无厌的国师之位,甚至对外道她身患重疾,承蒙皇恩接进宫“照料”。

虽然这“照料”却是带手铐的“软禁”版。

刺伤皇帝,这简直是谋反级别的。怪不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神色掩不住的苍白。但是沉暄却没有将她下大狱再诛九族,甚至对外都没有给她按下罪名,只把她软禁永乐殿,锦衣玉食地伺候着。江琢有点看不懂他。

难道江无厌手上握着他什么把柄不成?可是他都已经是皇帝了,何必手软呢?就算有从龙之恩,但若是功高震主,历史上受到清算的难道少吗?

江琢眼神忍不住瞟向沉暄,面露不解。

而他低着头,侧脸下颚线锋利,俊美得不像话。注意到她的视线,沉暄笔锋顿了顿,紫毫笔端在砚池磕出清脆的声响。

江琢还在发呆,沉暄已起身来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四目相对。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江琢的身影,衬着明窗外甚好的春光,熠熠夺目。

沉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鬓边的碎发,轻柔地别在耳后。

江琢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心脏在胸腔内跳动,一声比一声清晰。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距离近得过分。

江琢回过神来,闭了闭眼,问:“我是谁?”

“大胤国师江无厌。”他答。

“还有呢?”她问。

他镌着几分笑意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睛,竟然让人生出几分期望的错觉:“你还想做什么?”

这话说的,我要想做皇帝你也不能答应啊,江琢默默地想。

“想做天子?”沉暄竟像看破她的胡思乱想,似笑非笑地问。

江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万一金吾卫冲进来把她以造反的名头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沉暄却止住她,手抚上她的脸侧,竟然是轻柔的:“谁说你不能做?”

江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这话什么意思,不会在给她下套吧。

沉暄看她难得震惊又惶惶的样子,却失笑。

男人漆黑的眼睛与她相视,江琢有些心慌,往后退了一步。

他放开手,掌中仿佛还残留萦绕她的暗香,低头,说:“什么身份都可以,如果……”

剩下的祈望,他没有说出口。

江琢只是盯着他,目光不解又警惕。

沉暄不言,瞬间似乎又恢复了那样冷峻睥睨的神色。

他转身而去,走之前又停住了脚步:“三日后宫中的春日宴,江卿,可别忘了。”

梁碧罗轻巧地跳上马车,如一只灵动的枝头小雀,她笑着招手,喊:“娘,快来。”

高阳王妃嗔怪地瞧了她一眼,道:“多大的人了,在外头也不晓得端庄持重些。今日可是要进宫参加春日宴的,我可告诉你,你这丫头可别给我生事,不然咱高阳王府的脸面可往哪搁。”

“娘,别较真嘛。我是第一回进宫呀,咱家都多少年没回京了,好不容易父王带我来,我当然要好好珍惜机会啊。”梁碧罗拉着母亲的手臂撒娇。

“娘,我不想着别人,就想看看名动天下的国师大人呀。传闻她以女子之身辅佐陛下,建功立业,那可是咱们女子的榜样啊,娘,你就不想看看吗?”梁碧罗提起崇敬的国师大人,眼睛都放光。

高阳王妃想起宫中的传言,想说什么又不忍心打击女儿的兴致:“罢了,你这丫头。切记,行事要当心些,切勿得罪国师大人。得罪国师大人,就是得罪陛下!”

“哎呀娘,我知道了。”梁碧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在金碧堂皇的晏和大殿入座,梁碧罗忍不住东张西望,殿中分坐两席,朝臣与宫眷分坐两边,中间只用细细的珠帘隔住。

大胤风气开放,倒也不大讲究内外男女之防。朝中也多有女官,甚至有像江无厌这样身居要职的。宫中民间也多开设女学,开放科举。

梁碧罗探头张望,朝臣席位大多已坐满,宫眷人却不多。也难怪,陛下未立皇后,甚至空置六宫,也没有皇嗣,宫中能出席的,无非几位太妃和长公主,还有她这样的郡主县主,以及命妇和官家小姐。

少男少女们大多憧憬着,想见见传说中的国师大人,她从前向来不喜这些嘈杂盛宴,难得出席,多难得的机会呀。官宦世家的小姐们想着的,还有陛下,陛下那样年轻俊朗,却连后妃也没有一个,登基后也没有选秀,要是能被他看上,一举荣承天恩,那可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一阵珠帘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她的出现吸引。一身碧落色广袖长袍曳地,领边袖口缀满银色云纹滚边,外罩紫色纱衣,步履轻移间,墨色长发披落,仅以一支碧色玉簪挽住。她容颜冷艳,肤色白皙如暖玉,五官精致,一双丹凤眼尤其漂亮,眼尾微微上扬,透出几分神性与妖冶。

她缓缓行至,姿态优雅至极,带着几分随性的恣意,眼中却没有笑意。

一见她,殿中所有人像是被夺走了呼吸。

“见过国师大人!”“江大人万福。”“大人可还记得下官?”……

一众人蜂拥而上,此起彼伏地请安问好,谄媚的笑容如此相似。

她功名在身,身居高位,又深受陛下信重,连病恙都被陛下接进宫照料,自然人人巴结。

江琢面对无数恭维敬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漾开,好似她天生就该站在无人之巅,供人们朝拜,这张国师的面具似乎和她同生共体。

她不多言语,只是朝众人淡淡地颔首。

突然一声太监的高呼响彻殿中:“陛下驾到!”

一身玄色窄袖常服,勾勒出颀长俊逸的身形,腰间束着白玉钩,沉暄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下颌线条利落,风姿清贵,眼中带着疏离之意,月下孤竹般寂落。

众人齐齐拜倒,恭迎至高的帝王。

沉暄端然坐上最高处的主座,江琢却愣住了,臣下的席位中,并没有她的座位。

她抬头去看沉暄,只见他身边布置了一张席案,竟与帝王并列!

沉暄身边的内侍躬身,露出微笑,当着殿中所有人的面,对她道:“国师大人,您的席位在此,请。”

臣与君同席,自古以来不合礼制,天底下只有皇后才能与皇帝同席。

座下臣下和宫眷都难掩惊异,有礼官颤颤巍巍地出来阻拦:“陛下,这不合礼法……”

沉暄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不怒自威,目光像是利剑出鞘:“哦?”

礼官一震,想起陛下的雷霆手段,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疯,江琢心头难免涌上怒气,她咬牙:“陛下,臣身体有恙,怕不能侍奉陛下身侧,望陛下体谅,放臣回府修养。”

“身体有恙,回府修养?既如此,孤更应该关爱臣下才是。来人,扶江卿上座。”沉暄一瞥,黑沉的眸中透出戏谑的神情,“回府修养”四个字更是被他念得字字顿挫。

这下殿下众人听得大气不敢出。

座下的内侍们瞬间向她包围过来,似有逼迫的势头,江琢蹙眉,眼神顿时像结了冰。

殿内所有视线皆锁住了她,进退两难,内心挣扎之下,江琢只能一拱手,挤出虚伪的笑,做足了臣子感念施恩于下的君王的样子:“陛下愍臣矜才,恩泽广被,是臣下们的福气。”话罢,踏步上玉阶,行走间却刮过凛冽的风。

内侍们不敢再上前,停步,垂下头,连呼吸都屏住。

沉暄盯着她一步一步靠近他,江琢在他身边坐下,他才面朝诸臣,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开宴吧。”

梁碧罗看得目瞪口呆,没控制住表情,高阳王妃偷偷掐了女儿一把,瞪着她,碧罗连忙低下头,余光却还悄悄瞄着高座上的对影。

等到开宴之后,众人如释重负。碧罗悄悄扯了一把母亲的袖子,偷偷问:“娘,我怎么瞧着,陛下对国师大人……”

高阳王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一块热腾腾的桂花糖糕堵住她的小嘴。

“唔,娘……”碧罗烫得只好不说话。

赵伯安坐在席上,一杯续着一杯,饮着清酒。盏中琼浆渐渐品出苦涩,金杯倒映出满殿摇曳的烛火,他只是定定地看着。

高座上的那个女子,她垂着眸,长长的睫羽遮住思绪,散落几缕黑发,侧脸如精致雕刻的白瓷,风致素雅,清冷如天上月轮,耳垂上的明月珰折射出清晰的暖光。

而她身侧的帝王只是注视着她,目光那样专注,好似金殿宾客俱化作了虚无。

赵伯安抬头望着她,须臾又垂下首,兜兜转转,他竟然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唤她一声“师姐”的资格。

江琢似有感觉一道暧昧不清的目光,她抬眸,却没找到视线的主人。

她继续食不知味地吃着莲房鱼肉,大殿中看似大伙都自晏其乐,实则时不时都偷摸瞥一眼她和沉暄,然后交头接耳两句。她咽着山珍海味,却如坐针毡。谁知道今日过后,京中会把她传成什么样子……

沉暄又给她夹了两筷子菜,她瞪了他一眼,他却自顾自地笑起来。

“怕什么?”沉暄姿态闲适,亲手执壶,斟上芙蓉酒,玉液沁出醉人的芳香,“有孤在,谁敢妄议你?”

江琢盯着他的脸,轻声问:“你高兴了吗?”

“实话说,还没有。”沉暄眸色深沉,单手把金玉杯盏递给她,盏中玉液摇曳着金光。

江琢静止,没有接过:“那你要如何?”

沉暄将酒盏贴近她的唇,作势要喂她喝。

江琢一顿,只好接过酒盏,看着琥珀色酒液在玉盏中潋滟。

他道:“其实你知道,你只是装作不明白。”

江琢无言,一饮而尽,任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