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气温渐渐转凉,窗外的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
沈砚已经完全习惯了身边有江妄的存在,习惯到他几乎要忘记,这个人原本只是他笔下一段被设定好的命运。
江妄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妥帖。
清晨的早餐不会重样,傍晚的饭菜永远合他口味,手机、网购、外卖、追剧,样样熟练,比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还要自然。
他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不脆弱,不透明,不恍惚,没有半分要离开的迹象。
沈砚心里最后一点隐忧,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彻底磨平。
他甚至开始偷偷规划更远的以后——下一本书的题材,海边旅行的地点,将来要不要换个更大一点的房子,阳光好一点,书房宽敞一点。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只有江妄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走向尽头。
不是身体崩解,不是意识模糊。
是一种从根源传来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一点点把他往回拽。
那是世界的规则,是宿命,是他从出现那一刻就背负的结局。
和沈砚改不改剧情、完不完结、停不停笔,全都无关。
他只是在硬扛。
无数个深夜,沈砚睡得安稳,江妄却会在黑暗里静静睁眼,任由那股细微却持续的痛感漫遍全身。
那是来自两个世界碰撞的排斥,是存在本身被慢慢剥离的痛楚。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缉毒警的本能早刻进骨里,再疼再忍,都不会在脸上露出半分。
他不想让沈砚看出一丝破绽,不想让这个人提前尝到一点慌张。
他只想把最后这点时光,完完整整地变成糖。
这天夜里,沈砚趴在书桌前写新文,写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
江妄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早点休息。”他声音放得很轻。
沈砚抬头,冲他笑了笑:“马上就好,这一段写完就睡。”
江妄没催,只是安静地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沈砚的背影上,一瞬不瞬,像是要把这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沈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回头嗔了一句:“老看着我做什么?”
江妄唇角微弯,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想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也想一直看。”
沈砚耳尖一热,转过头继续敲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那就一直看。”
江妄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陪他到深夜。
等沈砚终于洗漱完躺进被窝,江妄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呼吸清浅。
往常这个时候,江妄的怀抱总是安稳而有力。
可这一晚,沈砚隐约觉得,他抱得格外紧,像是在珍惜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江妄?”沈砚轻声唤他。
“嗯。”
“你今天……有点奇怪。”
江妄沉默了几秒,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很轻:
“没什么。”
“就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沈砚心软得一塌糊涂,反手握住他的手,往他怀里缩了缩: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直抱。”
江妄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
他在沈砚看不见的角度,眼眶微微发红。
“嗯。”他只应了一声。
很多很多时间。
他多想给。
可他给不了。
那天夜里,江妄第一次在沈砚熟睡之后,悄悄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机,却没有声音,只有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又拿起手机,手指熟练地点开录像功能。
镜头里的他,眉眼依旧沉静,只是眼底多了太多沈砚不该看见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仿佛在积攒勇气。
最终,他才对着漆黑的镜头,声音轻而清晰:
“沈砚。”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走了。”
“不要找我,你找不到的。”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压得极稳:
“我走之后,你要按时吃饭,少熬夜,别总一写起来就不管不顾。
胃药在柜子第二层左边,记得按时吃。
天冷了多穿衣服,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楼下那家粥铺早上七点开门,你早起十分钟,就能吃到热的。”
他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把沈砚所有的小习惯、小毛病、需要注意的细节,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强撑着温和: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能从你的文字里走出来,能遇见你,能陪你这一段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要难过,不要崩溃,不要伤害自己。”
“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写你的故事。”
“好好过,没有我的人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一角。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一生:
“我爱你。”
“超过我所有的任务,超过我自己。”
“也超过你笔下所有的结局。”
他按下停止,把视频保存,加密,命名为——
「给沈砚」。
然后,他在抽屉最深处,找出一个崭新的U盘。
将所有提前录好的视频、一段一段的叮嘱、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存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妄坐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来了。
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天。
怎么办 ,眼泪掉下来了 ,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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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未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