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野嫌人多,没跟进殿内,跟着陈虚怀的小师弟绕进了道观后院的大堂休息室。
她认出这是上回那个小道长,坐下后,她满含歉意地看着人家:“小道长,上次忘了问你怎么称呼了。”
小道长笑着颔首,报了个道号:“我叫守一。”
“这是……你的道号?”盛今野听出来了。
守一点点头,隔着茶桌坐在盛今野对面,倒了杯茶端给她。
盛今野双指并拢在桌面敲了敲,摸着温热的茶杯壁,感到疑惑:“守一是你的道号,那陈虚怀的道号呢?”
“就叫虚怀啊。”守一立马道。
盛今野一愣,更纳闷了。
陈虚怀陈虚怀,虚怀不是他的本名吗?怎么又成他的道号了?
守一年纪比盛今野还要小几岁,盛今野估摸着问他也问不出什么,干脆闭了嘴喝茶。
在道观吃过午饭,又百无聊赖地待到下午四点,盛今野才等回来陈虚怀。
陈虚怀在殿里跪了半天,午餐也没吃,面色要比平时白几分。
接过守一递过来的芭乐啃了一口,陈虚怀缓了口气,走向盛今野,手指点了点桌面:“走了,下山。”
陈虚怀原本打算在观里住一晚,明早再下山,他没想到盛今野还等在后院大堂,这祖宗特地搬了张老爷椅到茶桌前,对着落地窗躺在椅子上,打游戏打得飞起。
还真是不用担心她会感到无聊……
只要盛今野自己愿意,她就永远都能自娱自乐。
陈虚怀回来时,她刚打完一局排位,听见陈虚怀叫她,她立马退了游戏界面,撑着身子坐起来:“你中午没吃饭,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下去?”
陈虚怀正欲摇头,守一就端着一碗绿豆粥送到他跟前:“师兄,这留了碗绿豆粥。”
“不吃了,回家直接吃晚饭了。”陈虚怀笑着婉拒。
陈虚怀跪了半天,肚子是有点空,但没什么胃口。
盛今野忍不住吐槽:“四点,谁家好人下午四点就吃晚饭,你下山起码也得等到六点才吃饭吧?”
陈虚怀嘴唇动了动,根本无法反驳。
一旁,一位正在忙活把梅子果一颗颗摊在簸箕上的师兄笑着开口:“虚怀师弟,这碗绿豆粥可是阿野妹妹特地给你留的,还担心你中暑,特地亲自盛出了一碗,早早放在了冰箱,就等着你回来吃呢!”
陈虚怀挑眉,慢慢看向盛今野。
盛今野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绯红,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挡住陈虚怀灼热的视线,梗着脖子大声否认:“我没有……那是我吃剩的!”
在座各位心知肚明的道长们立即起哄笑起来。
盛今野的脸在一阵阵的笑声中慢慢红透了。
盛今野这副害羞的样子很可爱,陈虚怀却实在不忍心再放任师兄弟们打趣她,便捂着嘴轻咳两声,师兄弟们识趣地闭上嘴,各做各的事。
守一把那碗绿豆粥放在桌上,冲陈虚怀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盛今野看似在埋头玩手机,实则偷瞄陈虚怀那几眼全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陈虚怀摇头笑笑,还是在盛今野对面坐了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吞吞地往嘴里送着绿豆粥。
因为放在冰箱冷藏了好几个小时,绿豆粥冰冰凉凉,放了白糖,甜度恰到好处。
绿豆粥份量并不多,陈虚怀花了十分钟吃完,洗了碗放回消毒柜,盛今野已经收了手机,站在大堂门外等他。
两个人肩并着肩,盯着下午温热的太阳下了山。
隔天早晨,陈虚怀卡着盛今野起床的时间点,拎着一袋青梅果登门。
盛今野刚洗漱完,听到敲门声,长发一甩,刘海一吹,就耷拉着拖鞋走出去开门。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门口,盛今野一眼就盯向陈虚怀手里那个满满当当的袋子:“这么多梅子?”
陈虚怀把袋子塞进盛今野手里,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问:“怎么不穿袜子?”
陈虚怀撤回手,轻飘飘的触感还残留在盛今野的额头上面。
她摸了下额头,有些莫名其妙:“这么热的天,穿什么袜子,我又不出门。”
要不是怕踩到锐利的东西,她连拖鞋都不想穿。
闻言,陈虚怀冷笑一声,虚虚握了下盛今野的手,手指所触碰到的皮肤,细腻又冰凉。
“手这么凉,还不穿袜子。”陈虚怀语调略微严肃。
明明是偏教育的话,盛今野听了却并不生气,只是心虚地抽回手,反驳道:“我这是昨晚睡觉吹空调吹的。”
盛家老宅门外距离十来米,就是一条小路,周围人家是没几个,但如今上山下山的人基本都走这条路。
来来往往人多不说,盛今野和陈虚怀两个俊男靓女杵在一大栋奢华宅子门前唠嗑,还是挺吸引人注意的。
路过好几个人的眼睛都在往他们身上瞄,猜测或是八卦,陈虚怀一个都不想要。
为躲避这些陌生人的视线,陈虚怀侧身从盛今野绕进院子:“关门,别让猫猫狗狗的溜进来。”
盛今野呆了片刻,没听懂陈虚怀这话意有所指,望了好几眼外面,愣是没看见一只猫一只狗。
她关上门追上陈虚怀就骂:“你诓我吧?我根本没看见猫狗!”
陈虚怀睨了盛今野一眼,感到头疼。
进屋随意扫了一眼,陈虚怀随口问:“你妹呢?实习去了?”
“怎么可能?”盛今野立即否认,“我们家的孩子,只要父母健在,用得着去实习?”
陈虚怀点点头,颇有感触。
盛家在龙屏村家大业大,是唯一姓盛的人家,从盛今野这代往上再数四代,盛家就没穷过。
再加上盛家祖上是地主家,最多的就是土地,即使到了新社会,很多田地已经老老实实上交给国家,依旧没能撼动盛家的根基。
这也就是盛今野爷爷临终前把祖宅只传给她,而盛家其他长辈和平辈都没有意见的原因。
他们都在古镇上或是市里有更大更便于生活的住宅,根本不屑于为了栋老宅成天回村里守着。
盛家父辈三兄弟都是非富即贵,加上盛今野爷爷还有个哥哥,早年间虽分了家,但一些大型节日活动,一大家子的人还是会聚在一起办事。
到了盛今野这辈,孩子更多,连盛今野自己都数不清她到底有多少个堂弟堂妹。
虽然如此,盛家养这么多孩子还是毫不费力的,父母们基本都秉承着祖上就一直贯彻的放养原则,孩子们只要好好活着,干什么工作,或者不想找工作,那都随便。
就这样,盛家的孩子依旧没一个长歪的,看似是放养,实际上是让孩子们能更自由地去走他们想走的路。
现在村里很多孩子都羡慕他们盛家的孩子,特别是被家长管得十分严的那些。
就连陈虚怀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想着如果自己是盛家的小孩,不知道该有多幸福。
直到前段时间意外窥探到盛今野那段不为人知的童年往事之后,陈虚怀甚至其他人才发现盛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最令陈虚怀惊奇的,其实是盛今野遭遇了这对奇葩父母,居然还能长成这副开朗通透的模样。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盛家其他长辈甚至盛今野那些弟弟妹妹一直宠爱着她,但后来他发现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还是盛今野本身就是个不卑不亢,内心强大的人。
这种人就是,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比她弱小的人,但如果有个比她厉害比她有能耐的人想要跟她炫耀什么,她也只会说“关我屁事”。
很大程度上,盛今野不关心其他人类,只关注自己的感受和体验,这可能会让她看上去显得有点自私,但也巧妙地成功避免了内耗和多虑。
比如现在,陈虚怀还在望着盛今野走神,那家伙就已经跑进厨房,偷偷吃了好几个青梅……
“陈虚怀,你快过来啊,梅子酱怎么做?”盛今野冲陈虚怀招招手,然后又从袋子里挑挑拣拣捏出一颗青梅,正要往嘴里塞。
陈虚怀走进厨房,伸手夺过盛今野手里的青梅,在她不满的怒瞪中淡淡开口:“没洗,可能有鸟屎。”
原本陈虚怀只是想恶作剧,吓唬一下盛今野,谁曾想盛今野在听到他说有鸟屎后,面露惊恐之色,一手捂着嘴,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陈虚怀,跑出去蹲在天井边上疯狂干呕。
陈虚怀也不管她,找了个干净的空盆,把袋子倒过来,青梅一颗颗滚进盆子里,端着盆放在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开关,用清水冲洗每一颗梅子果。
盛今野吐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被陈虚怀恶心得够呛,缓过来后重新扎进厨房,捏紧拳头梆梆捶陈虚怀的胳膊。
只是闹着玩,她并没用力,陈虚怀被逗得直乐,浸在水里的手晃了晃,溅起几滴水。
“别闹。”陈虚怀声音含笑,抬起小臂抹去脸上的水珠。
“我偏不!”盛今野逆反心理噌地冒上来。
嘴上说着,她的双手就飞快插进水盆里,带起大片水花。
下一秒,湿漉漉的双手捧住了陈虚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