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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反应 第55章 第 55 章

作者:荆自游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6 12:24:33 来源:文学城

吸气声把陈逾从久远又残忍的记忆中唤回神。

路灯昏黄的光晕漫在眼前,又一点点变的清晰。

陈逾循着声响低头,看到光晕里的倪婞。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小小的一张脸,因为强忍泪意,她拼命地扁着嘴,吸着气,可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

她正在为她曾带给他的那些伤害而感到愧疚,又怕他觉得她是因为刚才听了他那些惨痛经历在可怜他,所以想把这些不受她控制的眼泪给压下去。

很可惜,最后她还是失败了,豆大的两颗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她说:“对不起,陈逾。”

是她的错,把她自以为的好,问都不问,鲁莽的放在他身上,却不知道他正在因此而感到痛苦。

陈逾的心霎时间像是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他深深蹙了一下眉头,走上前,把她拥进怀里。

夜色,月色,晚风,灯光……

陈逾喉咙又开始发涩发哑:“倪婞我说过的,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其实在高中,很长一段时间,陈逾都因为慕国安带来的那些伤害,对相机对拍照带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慢慢延展成他讨厌跟相机所以相关的一切,包括那天在看台上偷拍他的她。

可很快她带着相机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跟在他后边儿,带着笑脸陈逾长陈逾短。然后事无巨细跟他分享她所拥有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是一些他无法碰触到的情感,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个正常人。

在普通的学校,上着普通的学,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他常因此感到矛盾。因为每晚从学校回到家属院,巨大的落差,好像一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他不自控对她冷脸,问他要联系方式,拒绝。打招呼,不理。就连礼貌的微笑他都没办法给她。

他能看出,她不是没有失落 。可第二天在学校看见他,又笑脸盈盈,好像个打不倒也打不走的小强,越挫越勇。

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柔软。

直到那个初雪夜,她把镜头直截了当的对准他。让他想起一年前那个伴随着鲜血,尖叫,仇恨的夜晚。

他因此爆发,她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

很奇怪,事情明明按照他所期待的在发展,可他竟然会觉没有她的校园生活,是有些枯燥和无聊的。明明她没出现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过的。

看到花会想到她,看到树会想到她,就连看到班长饶阳也会想到她……

他有时候竟然会想,她不是很喜欢跟饶阳说话的吗?怎么不来了?

不知道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有一天晚自习回去,他翻开了她送他的那本相册。

相册做的很用心,粉色的壳子,上面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翻开来,从军训的夏,到雪夜的冬,照片内容都是他。

每一张照片她也都很用心的标记了时间和拍摄时的心情和情景。

不记得看了多久 ,翻到最后一页,他泛青的,像个调色盘的手臂才缓缓垂下。

学校操场铺满了雪,雪地中央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就像军训,在看台上看到她的那天那个太阳。

她穿着蓝白校服,校服外边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敞着怀。头上带着一个白色的耳护,站在太阳的中间,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灿烂的笑……

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开始对相机对拍照的恐惧一点点消减 ,但也仅仅对她。

因为是她让他突然意识到,相机和拍照除了被慕国安那个畜生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可以记录一点想要留住的,相对美好的瞬间。

“陈逾” ,倪婞从他怀里探出头,她的眼泪还在流,她吸了口气,咬了下嘴唇才能开口:“那天晚上我们在住院楼碰到慕国安,我其实…察觉出来一点什么,我回医院也问了护士,她们对我说慕国安人很好,对家人也很好,我就相信了,如果我当时……”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后知后觉的悔恨,整张脸都难受的皱在一起。

陈逾心念一动,抬手替她揩眼泪,怎么也揩不干净,就像那天在天台。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她正在因为他高中说的那些话在伤心,又顾忌着不敢问出口。这一次却是因为他过于悲惨的经历,算不上疏忽的疏忽,感到抱歉。

陈逾看着她湿润的脸,他喉结滚了一下,压着眉梢,眼圈也突然变得有一点红:

“不关你的事。”

他低头,声音轻轻地:“慕国安是个精神科医生,心思缜密又善于伪装,身边人都被他骗了……再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像是对她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倪婞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陈逾觉得他心里也下起了雨。

好潮,潮湿的就好像他们重逢之后,他误以为她是为许南来的嘉市。潮湿的就像慕希昨天晚上跟他坦白的那些话。

“倪婞”陈逾说:“应该是我要说对不起的。”

倪婞抬头,陈逾的脸在视野里被泪水氤氲地模糊不清。

她忽然就想起赵希在酒吧对她说的前半句话。

“其实赵希不姓赵,她姓慕,是慕国安的女儿。

陈逾:“那天你在走廊上听到那些话也不是出于我的本意。那天晚上我们在医院碰到慕国安,回去之后他追问我跟你的关系……”

——

“不说是吧!我总有办法知道!陈逾你以为你这么死撑着!就能逃脱我的手掌心……”

慕国安指间的烟发出猩红的火光。

陈逾似乎透过时空,闻到一点皮肤烧焦的味道。

他望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了:“好在后来你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他喉结滚了滚:“再后来慕希找到我,给我她妈妈的死亡病历,又突然在走廊问我那些话,我怕是慕国安故意让她这么做的,就说了那些话……”

没想到那天你也会在。

陈逾还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不管他怎么说,那些话归根结底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倪婞的不自信,她觉得现在的她很糟糕,不可推脱有他的一份责任在。

想到这,陈逾忽然变得焦躁,或者说手足无措,他并不擅长处理感情,也没有过一次恋爱的经历:“倪婞,我……”

剩下的话没有机会再说出口,因为倪婞踮脚,吻住了他。

灯影,车流,鸣笛声好像一瞬间暂停,庞大的感官世界,只剩下唇上的触觉……

陈逾睫毛迟钝的眨动几下,又缓缓垂下。

那注定是个他未来会记得很久的画面。

倪婞踮着脚,手撑着他的胸膛,闭着眼,近乎虔诚的,带着因他而流的眼泪,轻轻吻上他的唇。

太奇怪,明明前一秒还躁动的,不安的,忐忑的心因这个吻倏然平静下来。

五秒之后,倪婞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陈逾淡珀色的眼睛,张嘴想说点什么。

谁料脚刚落地,陈逾就伸手圈住她的腰,把她的脚再次带离地面。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再次吻了上来 。

倪婞的眼睛因为惊诧慢慢瞪大,陈逾却早已经闭上眼睛。

陈逾的嘴吮她的唇,狠狠的,像干涸的大地,久逢甘霖。

倪婞只能被迫承载他的疾风骤雨。

可是太近了,伸手想推开他。却被炙热的体温烫的缩了一下,就只好闭上眼睛。

身上,嘴巴里都是陈逾的味道。陈逾湿热的舌头在她嘴里搅的天翻地覆。

地覆天翻。

倪婞慢一口气,就永远慢一口气,到最后几乎喘不过气来。

“呜”快要窒息,陈逾哼喘着睁开眼,慢慢松开她的唇。

倪婞低着头,看着脚下青色的水泥地大口喘着气。陈逾胸廓也起伏着,头慢慢放低,抵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慢慢的鸣笛声又重新灌入耳腔。

睫毛煽动几下,她抬眼。

陈逾眸色漆黑,唇色殷红,正看着她。

倪婞心口一缩,又很快垂下眼皮。

刚垂下就听见陈逾清润的嗓音轻轻响起,他说:“倪婞,我喜欢你。”

很久之前就非常喜欢了。

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在我以为我讨厌你的时候、在我拼命把南市的一切忘记,却唯独忘不了你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倪婞心口几乎一抖,她的眼圈立刻滚了一点滚烫的眼泪出来,然后慢慢把眼皮掀开,看着陈逾说:“我也是。”

四月的清风,微微凉,又带着点暑气将至的热。

陈逾的眼圈好像也被这阵风给刮红了,肩膀很快塌下来,有点像心口重锤落地,又像是劫后余生。

然后两人红着眼,在清风明月里一起笑了出来。

人走远了……藏在花坛后边的一干人才撑着发麻的腿从花坛后边站出来。

久久不言。

过了一会儿还是李嘉树伸了个懒腰,开口说:“我说各位,才子佳人戏唱罢,咱们也打道回府吧。”

众人往回走,小北跟李嘉树打头,吊儿郎当抽着烟。唐歌跟杨梅夹着中间斗着嘴。施安安跟赵希跟在后边儿。

走了没几步,施安安回头看向刚才倪婞跟陈逾站的那路灯底下,眼泛泪光,低声跟一边儿的赵希说:“我怎么这么想哭呢?”

赵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也扭头看过去。

路灯发散的微光茫茫的,让她想到,她离开南市的前一晚。

慕国安被送进去,房子卖了,陈逾把三分之一的钱打到她卡里,她就从家里搬出去。

得知陈逾志愿报了嘉市,说不清什么心情,她也报了山大。

离开南市的前一晚,她突然很想去看看陈逾。但她根本不知道陈逾带着陈秀琴搬去了哪儿 。

就回了家属院,在家属院溜达一圈,意外在院旁边的小街看到他。

小摊上边扯了一圈彩灯,陈逾坐在彩灯下边一张折叠桌前,很认真的吃着一碗砂锅米线。

应该忘了交代,老板放了辣椒,没一会儿,他就吃出一头汗,却还是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他从小街拐出来,站在家属院门口,望着医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看了好久。

那路灯像极了今天的这盏。

那天她以为他是在为慕国安的惨痛下场感到畅快,到今天,她才发现,不是……

“呀,你怎么也哭了?”施安安惊诧的说。

唐歌闻声回头,末了,苦哼一声,又很快扭开头。

慕希抬手擦了一下:“灯太刺眼。”

“有吗?”

她笑笑不再说话,望着天边弯月。

她想:陈逾大概不用孤独终老了,真好。

*

同一片月光之下,倪婞跟陈逾已经走到茶香坊。

夜深了,路上人很少,小区里也静悄悄的。

倪婞抵不住好奇心:“可以问吗?”

陈逾看着她略带小心的脸庞,轻蹙了一下眉头,又轻嗯一声。

倪婞:“最后你是怎么从慕……怎么打败那个人渣的?”

她用词很小心,到人渣两个字又说的咬牙切齿。

陈逾扯了扯唇角,他语气平平:“成年之后,不再需要慕国安的监护,向警局提交了他这么多年精神控制,家暴致残致死的证据,警局局长是我爸之前一个战友,刚从外边调回来……”

倪婞点头,看着远处的玉兰花,四月了,玉兰像小喇叭一样开在梢头。

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就浮出笃信佛法的奶奶常念的那句: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可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看他现在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个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肯定很辛苦吧?”

她刻意不向他表达同情和怜悯,只是下意识的心疼。

“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陈逾。”

风扬起她的发梢,透过时光,还是这张不曾改变的熟悉脸庞。

陈逾吸了吸脸颊,鼻尖抑制不住发酸。

当年真相曝露开,在家属院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邻居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可怜。

从没有人肯定他的付出,不吝的夸赞他的忍耐。

她是截止到目前,第一个对他说出这些这话的人。

倪婞看着他泛红的眼圈,隐忍的唇角,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陈逾也顺势圈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

倪婞吸吸鼻子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陈逾声音闷闷的 :“倪婞,你在把我当小孩儿哄吗?”

手停了一下,又认真地开口解释:“是哄,但不是哄小孩。”

陈逾莫名笑了出来。

倪婞这才知道他在逗她,又因为他这样笑,觉得心里熨帖。

陈逾转过头,面朝她的脖颈:“倪婞。”

“嗯”

声音沙沙的:“以后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想说什么也直接说,那些事都过去了,伤害不到我。”

陈逾鼻尖蹭过去,抵着她跳动的脉搏:“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更怕你因为顾忌这些,就在面对我时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 。

倪婞拍抚的手又一停,过了一会儿,她说: “知道了。”

“我会的。”

所以别担心,陈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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