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 第40章 第 40 章

陈逾走到宿舍楼门口，倪婞已经上楼。

“喂？陈逾？陈逾？”

陈逾朝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身影上看了一眼:“嗯”

李嘉树:“伞送到没？”

陈逾压着眉梢，似是有点头疼地看了眼他手里擒地那把小黄伞，半响，鼻腔轻出气，扯扯唇角:“算是送到……”

“算是？”李嘉树在那头着急。

昨天雨太大，预报说可能有台风过境。

陈逾从楼上下来，脚也不停去了陈秀琴店里，没想到李嘉树也在，正坐在餐桌边陪陈秀琴聊天。

见他来了，冲他打了声招呼，陈逾缓步走进去。

几人在店里等了一会儿，看雨稍微小点，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去，陈秀琴非得让李嘉树去家里吃饭。

盛情难却，吃完饭，陈逾跟李嘉树俩人就站在楼道里抽烟。

一根接一根的，烟气飘的，老楼道整的跟仙境似的。

李嘉树隔着烟气瞄了眼对面的陈逾，在心里咂摸，认识陈逾也快小三年了吧，他这苦逼兮兮样儿之前见过吗？

想着想着，就想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

他，大胖，陈逾三个人一个宿舍，不过陈逾平时几乎不怎么来宿舍，见面也是上必修。大胖是那种老好人乐呵呵的性格，班里碰见总要跟陈逾打招呼，陈逾很少理就算了，还总拉拉个死人脸，跟别人欠他多少钱似的。

久而久之的，他们招呼也不打了，跟普通同学差不多。

班里有些男生开玩笑没个边儿，看见了，就嘴欠说：“树哥，宿舍关系可够差的啊，别是你们哪儿惹到人大学霸了。”

那会陈逾因为出众的外貌已经在学校惹了一波不小关注，走哪儿总有女孩要联系方式，陈逾一次没给，时间长了，班里男生就有点吃味儿。

李嘉树心里门清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话心里挺不屑的，妞泡不来，怨别人。

李嘉树说滚滚滚。

男生也就哄散，不再提这茬儿。

这天，陈逾破天荒上完课没回去，那边儿临时反馈问题，就回宿舍跑代码。

李嘉树跟大胖说他新置办的一套游戏装备，俩人说的热火朝天，一推门，见屋里坐个人。

话头不知道怎么就截住了。

进屋，怎么呆怎么别扭。

大胖买了几个火龙果，就挨个给分，到陈逾，不出意外给人拒绝了。

李嘉树不知道怎么就想到那天班里那几个男生说的那些话。他上高中那会儿，班里就有个尖子，仗着成绩好，老师重视，眼睛恨不得长头顶。

一下火了，大胖压他也没压住，他语气带刺的说:“知道有人分高看不上我们这些臭鱼烂虾，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这些臭鱼烂虾混在一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是吧？大胖？”

大胖这人心宽体胖的，就怕起冲突，眼神在俩人脸上来回飘，最后冲李嘉树使了个眼色，手往下压意思是别气了，也别说了。

李嘉树能听他的才有怪了，转头见陈逾坐在椅子上，手攥着鼠标，青筋都爆出来。

李嘉树那个解气啊，心说:气着了吧，来打我啊，你今儿打我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再这么不搭理人，老子非得教教你礼貌俩字咋写。

谁知道陈逾还就真没搭理他，代码跑完，把电脑关了，收拾完东西，拎着电脑包，冷着脸就往门外走。

李嘉树能乐意，手机“啪”一声拍到桌上，人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扯着陈逾衣领上，上去就给了陈逾一拳。

陈逾吐了一口血沫子，偏头看他，半天没动静。

就是这半天没动静，一下把李嘉树搞没底了，打架讲究个你来我往的，陈逾不动，算把他架在哪儿了。

俩人站了一会儿，陈逾额上青筋都爆出来，最后还是没动手，拎着包就走了。

李嘉树站在门口，以为陈逾故意给他难堪，脸色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最后艹了一声，一脚踹到宿舍门上。

这算什么事，大胖赶紧过来打圆场。

这件事后，陈逾来的就更少了，课也不怎么上，李嘉树转身混入花花世界，很快也把这事给忘了。

无巧不成书，某天早上，李嘉树在自家网吧通了个宵，第二天打着哈欠顶着寒霜去后街新开的那家馄饨店吃饭。

大胖饭桶一个，哪儿的东西好吃一门清，在他耳朵边儿念叨快八百遍了。

这天突然想起来，心说:我倒是要尝尝有多好吃。

到门口，普普通通的一个门面脸，上面挂个简易标牌“千里香馄饨”

李嘉树鼻腔嗤一声，晃悠悠的推门进去，看见里头收拾桌子的人，人登时不动了，他眨了两下眼。

心说：没看错吧？那是陈逾吧？

又眨了两下眼，见一个气质温婉的跛脚女人从厨房出来，喊了声陈逾，然后走到他边上夺过他手里的碗，说他别总是呆在店里，让他去学校，去上学，去跟朋友玩。

陈逾也不生气，就笑笑，喊那坡脚女人妈，耍赖似的说他不爱玩，学校也没什么课。

听到这儿，李嘉树算是彻底站不住了，他跟陈逾一个课表，能不知道课多还是课少，扭头准备走呢，陈秀琴叫住了他，问他吃什么。

他扭头，陈逾看见是他，人也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平时那种冷淡的样儿。

陈秀琴见他俩脸色不对，就问怎么了。

他就怕那倒霉事被陈逾提，谁知道陈逾觑了眼陈秀琴的脸色，瞟了他一眼，最后不咸不淡地说同学。

一说同学，陈秀琴瞬间局促又热情起来。

李嘉树人精一个，不进去也不好，就进去在桌前坐下。陈逾问他吃什么，他吭吭嗓子，人模人样的说来碗馄饨，说完脸都臊红了。心想：他耳朵当时怎么就这么软，干的他妈的这算是什么事！

那天回去，就琢磨该怎么把这事给找补回来。

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明白，晚上大胖过来打游戏，他眼睛一转，知道大胖这孙子为什么总在他耳边念叨那馄饨好吃，不是好吃吗，一连让大胖和小北轮流去馄饨店买了一个月的馄饨。这天大胖空着手回来，他知道瞒不住了。

回来在学校遇见陈逾，虽然还是说不上两句话，关系是比之前好点。

关系彻底转变是班里那几个男生不知道怎么知道陈秀琴在大学城里开店，就故意拿这事呲陈逾。

这天是选修，陈逾没来。

李嘉树跟大胖打着哈欠找了个后排空座，准备补觉，就听见后面几个男生说陈逾的酸话。

什么学校里的女生这个来打听，那个来打听，不就是看他那张脸。

闹了半天家里是开馄饨店的，他妈还是个瘸子，不知道拽什么拽。

李嘉树一听这话恼了，一转身，把书摔到那几个男生桌上说:“说你妈呢说！长得跟个□□似的！嘴他妈也跟个□□似的呱呱叫！你妈要是听到你这些话，恨不得把你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一遍！！”

男生理亏，但旁边同学都看着，就硬着头皮：“我说什么了我。平时见面招呼不打一个，人知道你背后热脸这么贴人冷屁股吗？”

李嘉树冷笑一声:“刚你说什么用的着我再给班里同学重述一遍吗？还有说我热脸贴人冷屁股，今儿我还就告诉你，我就爱贴乐意贴，你管的着吗？还有啊，有些人有本事就把年级段第一从人陈逾手里弄过来，没本事就他妈的闭嘴，死□□。”

“你说谁□□呢？”

“你你你，听不懂人话。”

男生脸上彻底挂不住，俩人当场打起来。

老师来了吓一跳，让人赶紧把他俩给拉开，死活拉不开，后面院主任都惊动了，主要是那一架打的太猛烈，桌子，椅子塌了两连排。

院主任管着院采买，跟李嘉树他爸又认识，告了天大一个状。

李嘉树回网吧，刚走到门口，就被他爸逮着狠狠训了一顿，训的孙子似的。

他爸说开个网吧不务正业就算了，还干出打架逞凶的这种事，真是长本事了。

李嘉树一听这个不乐意了，说那是我兄弟，我兄弟把被人诋毁，我还能袖手旁观。

他爸攥着手机差点没摔他脑袋上，又骂了他一通，解气了才走。

李嘉树艹了一声，转脸就看见台阶底下的陈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想起刚才跟他爸说的那话又有点臊了，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没想到陈逾问他抽烟吗？

他愣了愣说抽，陈逾这才走过来。

俩人蹲在台阶上抽了根烟，算是和解。

后来陈秀琴被隔壁店找麻烦，他帮了个忙，才跟陈逾真正交心。

交心后，知道了他以前的那些事，也就知道他性格为什么那样……

陈逾不是不想交朋友，一方面是家庭重担，挣钱的事就够他忙的了。

另一方面是怕轻易把信任交出去，再重蹈覆辙。

所以这么久，陈逾信得过的朋友也就他们几个。

俩人靠在楼道边儿静静抽了一会儿烟。

李嘉树说:“这雨是真他妈的大啊塌天塌地的。”

陈逾扭头。

楼道没开灯，只有楼道外边一盏路灯在雨泊中闪着暖调的光。

李嘉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念头。

在过去，陈逾身陷囹圄的某一个时间段，或许倪婞就像那盏灯一样，给陈逾带去一点精神上的慰藉和往前的希望。

可惜那个时候，陈逾浑身都被雨淋透了，他心里想的也是怎么逃离那场给他生活带去巨大不幸的雨，也就忽略那盏短暂照亮他人生的灯。

若干年后，他成功逃离，可身上的衣服始终没有干，却也早已经习惯，所以始终没有察觉。

直到那盏旧日明灯再次出现，他才发现身上的湿衣服裹的他好难受，得要凑那灯近点，再近点才行.....

李嘉树扭头看了神色淡薄的陈逾，忽然觉得陈逾已经想定什么，只是还有些事不明，怕贸进反而坏事，所以犹豫不前。

李嘉树觉得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再沉默，不管结果好坏，事情想往前发展，人就得往前迈，下不了决心，就得有人推他一把。

“是担心倪婞知道那些事，可怜你，你再提在一块儿，就觉得道德绑架人家了？”

陈逾喉结滚了两滚。

“还是想，她家里条件太好，怕她真跟了你，给不了人好的未来？”

李嘉树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很多事不说，心里门清，更何况他了解陈逾，倪婞又单纯到一眼见底。

好半天，陈逾才扭头看过来，闷头抽了一口烟。

李嘉树也抽了一口。

抽着抽着李嘉树被烟气呛着，陈逾闷头笑了一声。

两人勾着头都笑了。

老友默契不用多说。

过了会儿，李嘉树走过去，拿肩撞了撞陈逾，颇有点语重心长那架势:“兄弟，过来人经验，这种事还就真不能想那么多。”

陈逾垂着眼抽了口烟，好半天轻哼一声:“过来人？”

阴阳怪气的。

李嘉树嘶一声，这人。

陈秀琴在屋里喊，外边冷，让他们赶紧进屋，别感冒了。

李嘉树把烟掐了先进去。

陈逾靠在墙边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把烟递在嘴边，闷闷抽了一口，又狠狠吐出来。

他扭头，那盏灯仍然伫立在漂泊雨幕之中.......

*

“喂？”

陈逾抬头朝楼道看了一眼，低声道:“不知道能不能哄好？”

“什么？”李嘉树在电话那边急的团团转。

陈逾鼻腔轻出了一口气:“没什么。”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擒着伞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