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 第22章 第 22 章

“京，京哥，不好了，楼上打起来了！”包房小妹怀里抱着木托盘腾腾腾从楼上跑下来。

看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要拆了这酒吧呢。

阿京给了她一眼，小妹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楼梯底下那几桌客人已经好奇的张眼抻脖子朝楼上探头，小妹抿嘴，瞬间收敛。

“有话不能好好说，一惊一乍的，吓到客人怎么办！”

小妹站在吧台前边，敷衍的点点下巴，又别开头不服气的扁扁嘴唇。

“你刚说什么？”阿京问。

小妹这次吸取教训，超小声的凑到吧台边，伸手指指楼上，神秘兮兮的说:“打起来了～”

阿京:……

“打起来就打起来了，咱们这儿天天缺架打啊？你静姐和那山大高材生不是上去了么，人呢？报警没？”

包房小妹咽咽口水，一副我还没说完的架势。

阿京心想: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没经过事，看人打个架，就觉得是天底下第一新鲜的事了，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

见过世面的阿京笑了一声，包容道:

“报警没？”

包房小妹把怀里的木托盘放在吧台桌上，咽咽口水，一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噎住的表情:“没，不是，是报不了警。”

包容的阿京火一下又起来了。

他有时候是真怀疑，这破酒吧除了他就没一个脑子正常的，伸手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拍到桌上。

“手机是欠费了还是他妈的报废了，用我的打！”

小妹低头瞥了一眼他那有点掉皮子的手机壳，有点嫌弃的扁扁嘴。

也不卖关子了，抬头说:“就是那高材生跟人打起来了！”

……

四目相对，无言啊无言。

见过世面又包容的阿京把酒杯“啪”一声拍在吧台桌上，酒星子溅了一手，他瞪大眼:“你！说！谁！”

*

许南懵了，准确的来说是被那意料之外的两拳给打懵的。

他本来见电竞社的同学都站在他这边，就没再把倪婞跟她找的那俩弱智帮手放在眼里，准备再哄哄周颖，这事也就算过了。

扭头正要跟周颖说话呢，哪成想，哐哐两拳直接砸他脸上了。

他人顿时被打懵圈，其实也不是，主要那两拳头打完，半边脸跟打了麻药似的，没一点知觉，等缓过劲，脸上又火辣辣的疼。他想着吸口气止止疼吧，没想到一阵暖流登时顺着鼻子淌了下来。

他“艹”了一声，知道是流鼻血了，但前衣领子又很快被扯住，他来不及伸手挡，又是一拳……

这会儿，血还在顺着鼻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淌，他伸手想捂鼻子，可打他那狗逼还死死的扯着他衣领子，他是退也退不了，进也进不了，也没给他留一点抬手的余地。

没抬手捂鼻子的余地就算了，他昂着头，心想鼻血可千万别再往下流了，酒泼他衣服上，还能洗，血要是滴上去，可就真报废了，挺贵一件的。但这么一昂头，血是倒回去了，鼻子里边儿都是血，吸不上来气，就只能干张着嘴。

这一张，那逼算是逮到了，抬手打一下，上牙跟下牙一磕，哒一声，要多疼有多疼。

又一下，哒一声。

许南算是服了，心想，这人他妈的是变态吧！

但是，要再这么打下去，牙碎了，他非得去挂口腔科，种口假牙不可。

“不是”

一拳

“哥们，”

一拳。

“不”

许南费老鼻子劲才抓住他那正往他脸上招呼的拳头。

其实也就前面两拳打的重，后面力道放的就稍轻了。轻是轻了，侮辱性就起来了。

但这会儿不管轻不轻，重不重，侮辱不侮辱的，关键是他没法从这逼手上逃走。

人嘛，主打个能屈能伸。

权衡完利弊，许南被打僵的嘴果断扯开一个笑，他说:“兄弟，不管你是谁啊，咱有话都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

那逼反问。

*

阿京上楼，见包厢外边围了一圈人。走廊上也散的到处都是人。

显然是别的包厢的听见动静，全都出来凑热闹。

叫散也不散，阿京“艹”了两声。

真想喊一句，您各位究竟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打架的。

但他没说这话，这年头，花钱的都是大爷，他就是一破打工的，他不配。

压着火，一转眼，见庞静正靠在门边，抱着手臂，悠哉悠哉的的抽烟看热闹。

火一下又蹿起来了。

“让你劝人，你他妈的就是这么劝的？”

二十分钟前，包房小妹跑下来说楼上204有人吵架，怕打起来，就让找个人上去看看。

可找谁好呢？

老板今天有事没来，其他调酒师要晚上才能过来搭班，店里就他一个调酒师，这会单子多走不开，其他服务生又都是女孩。

正犯愁呢，没想到前台的庞静结完账冲他挑挑眉头。

庞静？不是他嫌弃庞静是个女的，也不是他大男子主义搞性别歧视那套。

主要是客观条件摆在那儿呢，镇场子嘛，不管镇不镇得住，视觉上的冲击得先给到。

庞静那细胳膊细腿的……

再一个，他跟庞静相处久了，知道她不光脾气大，嘴也毒，怕她上楼调节不成，反倒给人惹急，她自己挨打吃亏，就说:“你一人行吗？不行去隔壁健身房借俩人过来。”

他们这儿说好听点是正规酒吧，其实酒吧正不正规都一个球样子。开门做生意，来喝酒的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的。

喝嗨了，你一句我一句的，什么吊事都闹出来了。

之前就有两男的为了争一个女的，说是来玩儿，其实俩人来拼酒，谁赢女孩跟谁走，结果酒拼到一半直接打起来了。桌子拆了几张，酒杯也碎了一地，他跟老板还有其他几个调酒师去拽，没拽开不说，反倒一人还挨了几肘子。

最后还是找的隔壁健身房教练，才给人拽住。

后面，这种事见多了，他们酒吧干脆直接跟健身房达成口头协议。

你帮我这儿平事，我让你放宣传单在我这儿帮你免费宣传 ，也算互帮互助。

庞静弹了弹烟，一脸莫名其妙:“谁跟你说我一个人了？”

“？”

没等他开口问，庞静就直接把身子往边儿上稍稍。

然后伸手指着电脑椅上的陈逾说:“这不是还有一个么？”

“？？？”

阿京瞪眼，陈逾瞥了他一眼，又不咸不淡的别开眼。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的应该是琢磨程序安装的事。

反正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儿。

阿京看着庞静，不屑的笑了两声，心说要得人愿意。还没等他开口，庞静直起身，又把他视线给挡住了，扭过头冲陈逾说:“怎么样，高材生，楼上走一趟。”

阿京铁定以为陈逾会拒绝。

不单单是因为陈逾刚才对庞静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是之前他跟那个叫李嘉树的小伙来过店里几次，他好像对谁都一个样儿，冷冷的，淡淡的，倦倦的，看着挺不好接近的。其实好不好接近的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没去接近过。但……这人……说不上来，身上好像自带一股气场，反正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会管闲事的样儿。

就这一跑神的功夫，再抬头，前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扭头，庞静已经走到楼梯口，后边，……跟着的……可不就是那高材生嘛！

“英雄救美，我可拦不了。”庞静弹了弹烟灰。

眼神越过人群，往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沙发跟显示屏中间，那个穿着白毛衣，牛仔裤，小圆脸的女孩身上。

女孩一双杏眼瞪的圆圆，正看着前边互殴的两人，准确的来说是看着正挥拳头往许南脸上招呼的的陈逾身上，

嘴巴张成o形，显然是人还懵着，没缓过劲。

她笑了一声，要她她也缓不过劲，这哥们……

她扭头，往陈逾身上又瞟了两眼。

身高，长相，骨架，臂展，还有刚才拨开人群，二话不说朝人脸上打的那股狠劲儿……

都特对她脾气。

可惜……

她扭头，再次转眼到倪婞身上。

刚才陈逾进门是先看的她吧，也是听了那些混蛋话，才替她出的头吧。

甜妹啊。

原来喜欢这样的。

*

说实话，倪婞在看清陈逾那一刻，脑袋，不是，是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是在天翼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出现在这儿就算了，怎么跟许南扭打在一块？

为她出头吗？

想到这儿，倪婞像弹幕一样，精彩纷呈又纷乱复杂的脑袋短暂的卡了壳。

陈逾会为她出头？

她不是才因为帮杨梅拍他告白照片，惹得他生气厌恶？

还有高中相册那事……

不提这些，早上在网吧门口碰见，他那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的样儿，就是她触他眉头的罪证。

卡壳的脑袋再次运转上线，倪婞果断的摇摇头。

那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像上回元宵节他让李嘉树带她回家吃饭那次一样，纯属是因为他们是老同学看不过眼，同情心泛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旁边的杨梅惊呼一声:“我靠靠，陈逾！”

杨梅显然没比她好多少，也是刚反应过来。

但面对会打架的有点新鲜的陈逾，杨梅显然接受度要比她好的多。

甚至吹了个口哨，兴奋的在旁边挥手加油:“陈逾，加油，加油，打死丫的！”

杨梅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大妞。

杨梅旁边的周蔚见她这样，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抬头也看向包厢中间的陈逾，心想:装个逼/毛啊，要是再来晚点，他就上了，还能轮到他出风头啦，哼～

最后是包厢中间的陈逾。

陈逾正一脸厌恶把许南攥他的那只手往外甩，那样子简直比手上沾了马桶里某不明褐色分泌物还要恶心。

许南手被甩开，就顺势挡在脸前边。

他害怕的缩缩脖子，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显然是怕陈逾再往他脸上招呼。

陈逾见他这样，冷哼一声，抻抻唇角，然后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倪婞。

不过，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抻弯的唇角又很快抻成一条平直的线条，他蹙起眉头。

倪婞正看着他们，两眼发直，眉头紧锁。

陈逾攥许南衣领的手一顿。

之前在药店撞见她，她正在为失眠苦恼到要买褪黑素。结果买到一半，看到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吓的立刻拉着他当挡箭牌。那时候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之间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套了她的话，她说是不想让她前男友看见她。但为什么不想让前男友看见她，又为了前男友失眠到要吃褪黑素？难不成是因为当初分手分的不愉快？

这种猜想很快在李嘉树跟他说她天天去网吧上班都戴着鸭舌帽为的就是躲前男友，就连来嘉市也是为了前男友，被pass掉。同时他的心里又产生新的猜测，苦于照片那事，一直没得到机会验证。

今天也压根没想过会在酒吧又撞上她，明明出门那会儿还衣着光鲜，精神奕奕的，这会却像是丢了魂儿，撞到人头也不抬，抬脚就走，跟杨梅俩人进包厢也是一副磨磨蹭蹭，不太情愿的样儿。

怕她遇到不好的事 ，从庞静嘴里套出消息那刻，他在心底狠狠嘲弄了自己一番，嘲笑自己多管闲事。但很快又想到李嘉树上午在茶香坊揶揄他那话，“打扮的那么漂亮别是跟前男友旧情复燃了吧”

他的第二种猜测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得到了验证——没错，倪婞就是对她的……前男友念念不忘。

手里的烟快要燃尽了，他抽了一口，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庞静觑着他的脸色，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他点烟的手一顿，没说话。

庞静又说，一会儿装好程序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没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虽然他酒量不好，也不常喝酒，但李嘉树不是常在他边上叨叨说，酒解千愁。

可他究竟又有什么好愁的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服务生没一会儿跑下楼来说204吵起来了。

他点鼠标的手一顿。

庞静邀请他上楼看看那一刻。

他心里想的也是，上去看看，上去看看只是为了满足他所谓的好奇心而已，他就答应了。

结果到门口，却听见那男的说什么不认识，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那语气很不客气，扭头见站在对面的遭到质问的倪婞一脸懵，又朝她前男友旁边那个女生身上过了一遭就什么都明白了。

哦，大概是她念念不忘，失眠到要靠吃褪黑素才能入睡，并不惜跨越两城也要追来嘉市的，很喜欢的男生出轨了。

那一刻，谈不上是庆幸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但唯一确定的是，拳头比脑子先行，就好像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他打了许南。

打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打许南？

是看不惯？还是要为她出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完，心里莫名涌上那么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翼。

这种情绪很少在他身上出现，大脑略略空白，就迫切的想要从他过去二十一年情感稍显匮乏的岁月里，妄图找到一丝可供参考的可能。

很幸运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的 。

在高中，还是跟她相关。

每天晚自习下课，人都走光了，楼道静悄悄 ，他背着书包从三楼下到一楼半平台，都会刻意的停住脚步。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天都要这么做。

现在回想，他当时竖着耳朵是在听一楼的动静，或者说，他在听一楼到底有没有……她的声音。

说话声、跟别人打招呼声、无聊碎碎念声，脚底擦地板发出的嘶声……几乎每次都能听到。

听到后，他才抬脚，拢拢包带，一步一步走完剩下那二十一阶台阶，到一楼。

她果然站在一楼屋檐底下，听到动静，探出头，笑着说好巧啊，陈逾同学。

这次也一样，他带着期翼的回头，期待中的笑意盈盈的笑脸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她眉头紧锁的脸。

就这么……喜欢他吗？

陈逾低垂眸眼，那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从他们在馄饨店重逢之后，就屡次出现的，他熟悉的，烦躁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过了一小会，他抬头，睨了眼许南那张面露慌色的脸，他鼻腔轻呵一声。

“好好说？”他扯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的重复他刚才的话。

许南忙不迭点头。

陈逾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松口道:“行啊。”

许南心头一松，正打算吐口气缓缓。

又听陈逾凉声说:“可我说了不算。”

他声调放的淡淡的，说话也要比平时慢一点，说到一半，像卖关子似的，忽然又停在哪儿。

搞的许南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南舔舔嘴唇弱声道:“那谁说了算了？”

陈逾睨了他一眼，换只手抓他的衣领子。

然后他偏开身，看着一米开外，皱眉苦思的倪婞说:“你得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