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丑时将至,两道纤细黑影趁浓重夜幕掩映,悄然落至镇南王府高墙之外。
萧依依身着利落玄色夜行衣,长发高束成利落男子发髻,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黑纱,遮去大半容颜,唯余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在暗夜里澄澈生辉。凤九紧随其后,亦是一身干练劲装,后背药箱,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府外,浮光早已静候多时。见二人现身,他即刻上前引路,几人熟稔避开巡夜侍卫,一路悄无声息,径直入内,抵达轩辕宏翾的主卧寝殿。
轩辕宏翾早已端坐榻上静待,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许。望见萧依依进门,他即刻抬眸,语气温和,裹挟着细碎的疼惜:“依儿,你来了。夜里行路寒凉辛苦,要不要先歇片刻,饮杯热茶、用些点心,再为我诊治?”
萧依依身姿未动,清冽的嗓音透过黑纱缓缓传出,沉稳有度:“不必了,宏翾,我们抓紧时辰为妥。我与凤九不宜在此久留,稳妥为先。”
轩辕宏翾了然颔首,不再多言。一旁的浮光缓步行至床边,抬手在床底隐秘机关处轻轻一按。细微的机关转动声簌簌响起,厚重的拔步床缓缓向一侧平移,地面骤然露出平整石阶,一条隐秘的地下密室赫然显现。
萧依依与凤九皆是微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谁也未曾想到,堂堂镇南王的卧房之下,竟藏着这样一处隐秘无间的密室。
轩辕宏翾语气淡然,轻声解释:“此地是我命人暗中打造的藏身处,极为隐秘,无人知晓,绝对安全。”
密室分内外两间,布局精巧,暗藏玄机。外间辟为书房,林立书架上摆满各类机要卷宗与绝版古籍,四壁镶嵌的夜明珠莹莹生辉,清润柔光洒落全屋,将方寸天地映照得纤毫毕现、洁净雅致。里间是一处简约休憩卧房,陈设温润素雅、静谧清幽,专供他危急之时藏身静养。
“此处无人窥探,尽可安心摘纱。”轩辕宏翾温声叮嘱。
萧依依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轻笑出声:“倒是一处绝佳的隐秘之地。宏翾,你思虑周全,当真缜密厉害。”
言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凤九,沉声吩咐:“打开药箱,我为王爷诊治腿伤。”
“是,主子。”凤九应声上前,即刻打开随身的紫檀木药箱。箱内银针、药膏、珍稀药材分门别类,整齐罗列,一应俱全。
萧依依缓步上前,屈膝蹲身,抬手便欲轻轻挽起轩辕宏翾的裤管,细查腿上伤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刹那,轩辕宏翾忽然抬手,轻轻攥住了她纤细柔软的小手。他掌心温热,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嗓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自卑:“依儿,先别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本王的腿,很难看。”
数日剧毒侵体,早已让他腿部肌肤异于常人,肤色暗沉晦涩,毒素淤积的纹路纵横盘踞肌理,模样狰狞可怖。他素来不愿示人分毫,更怕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惊扰了眼前澄澈明媚的少女。
萧依依微微一顿,并未抽回手掌,反倒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她眼眸清亮温柔,字字恳切,缓缓抚平他心底的不安:“宏翾,你不必介怀。我既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更是你倾心相待、决意相守一生的人。你的所有模样,我从来不会嫌弃。”
她抬眸凝望着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细细叮嘱:“黑寡妇剧毒阴寒诡谲,最善侵蚀肌理脉络。如今毒素仅伤及双腿,可若迟迟无法彻底拔除,日后便会不断蔓延,届时你的脖颈、脸颊都会布满蛛网般的乌黑毒纹,再也难以消退。”
轩辕宏翾眸色微沉,却无半分惧意,只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灼灼:“有你在,本王便无惧一切。无论最终模样如何,只要是你亲手医治,我便心安。”
说罢,他松开手,主动微微抬腿,褪去鞋袜,缓缓卷起裤管。
夜明珠温润微光之下,那条曾征战沙场、矫健挺拔的长腿,此刻早已不复往昔。肌肤之上布满暗沉乌紫的毒纹,纵横交错,如同毒网盘踞肌理,皮肉僵硬晦涩,触感比寻常肌肤寒凉数倍,触目惊心。毒素早已深入经脉骨血,连皮肉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沉。
凤九立在一旁,余光瞥见这般伤势,也不由得暗自蹙眉,足见此毒凶险顽固,极难医治。
唯独萧依依神色未变。在她眼底无半分嫌恶,唯有全然的专注与真切的心疼。指尖微凉,轻轻落在他腿部几处关键穴位,细细探查经脉淤堵与毒素淤积的状况,轻柔的触感掠过肌肤,让轩辕宏翾的肌理微微一颤。
“经脉淤堵深重,毒素根深蒂固,好在尚未侵入心肺,尚有彻底根治的机会。”萧依依一边细细探查,一边轻声低语,“我今日先施针疏通淤堵经脉,划开腿部旧伤,逼出体表淤积毒素,再敷药固本。这般施治,既能修复受损肌理,也能让伤口完好愈合,杜绝后续化脓溃烂之症。”
轩辕宏翾垂眸凝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柔和的珠光落于她清丽的侧颜,温柔得无可方物。他全然不在意腿上狰狞的伤势,心底眼底,唯独盛满了眼前的少女。他身中剧毒,形貌狼狈,世人皆惧他毒状可怖,唯有她,坦然接纳他所有的不堪,温柔相待,倾力相救。
这份赤诚真心,胜过世间万千浮华。
“都听你的。”他嗓音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只要是你做的,我全然信之。”
萧依依闻言抬眸,撞进他盛满滚烫深情的眼眸里,心头暖意涌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她不再耽搁,转头对凤九道:“取银针与温脉药酒来。”
凤九动作利落,即刻取出消毒银针与醇厚药酒,一一备好。萧依依指尖捏起纤细银针,手腕稳而轻,动作娴熟利落。针对穴位,一落、一捻、一旋,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一根根银针有序刺入腿部各处穴位,疏密有致,尽数落在毒素淤积的关键脉络之上。
起初并无异样,片刻之后,轩辕宏翾只觉穴位处传来阵阵麻胀之感,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开来。原本僵硬寒凉的肌理渐渐回暖,细密的酸胀痛感层层铺开。他半生戎马,骁勇善战,素来不惧伤痛,此刻却任由痛感蔓延周身,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萧依依身上,寸步不离。
“经脉久被毒素淤堵,初通之时酸胀麻痛皆为正常。”萧依依凝神行针,轻声安抚,“再忍一忍,待淤堵脉络尽数疏通,毒素方能彻底逼出体外。”
“无妨,有你在,再痛我亦能忍。”轩辕宏翾轻声应和,眼底深情灼灼,一往而深。
时辰渐逝,银针尾部渐渐萦绕出一层极淡的黑气,细微难察,正是从经脉中逼出的淤积毒素。萧依依眸光专注,不敢有半分懈怠,随即取来小巧手术刀,利落划开腿部旧伤。腥臭乌黑的毒血顺势涌出,体表淤积的毒素尽数外排。
凤九即刻上前递上干净软布,萧依依接过,轻柔拭去污血,随后接过凤九递来的秘制药膏。
这药膏皆是萧依依取自自身五彩空间,以各类珍稀药材凝练制成,药效绝佳。细腻药膏均匀覆于伤口之上,药力触肤即融,顺着肌理经脉快速渗透。微凉药膏抚平伤口的燥热酸涩,转瞬便化作温润暖意,顺着脉络缓缓游走,通体的僵硬痛感瞬间消散。
“今日已清尽体表毒素,淤堵经脉亦顺畅不少。”萧依依一边细细上药,一边认真叮嘱,“后续我会着手炼制解毒丹药。医经有载,凝芷丹可解各类阴寒奇毒,黑寡妇毒恰在其列;炎珀散专攻烈火烈性剧毒,二者相辅,你身上的剧毒便可逐步根除。至于那所谓的情蛊——”
她语气添了几分桀骜,眼底掠过一抹冷色:“那达雅不过夜郎自大,也敢觊觎我的人。待我们回到北疆,我亲自培育蛊王,倒要看看,谁的蛊更胜一筹!”
她将剩余药膏递予轩辕宏翾,细细交代:“药膏每日涂抹一次即可。解毒期间,忌寒凉、忌剧烈运动,静心休养,不可动气、耗费内力。”
轩辕宏翾微微颔首,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我尽数听你的,为了你,我定会安心静养,好好调理。”
他望着她额角沁出的薄汗,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情愫汹涌,再也克制不住。不等萧依依起身,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热,触感轻柔。
“依儿,得你倾心相待、倾力相救,是我轩辕宏翾此生最大的幸事。”
密室之外,夜色静谧无声。浮光与凤九早已悄然退离,留二人独处这一方隐秘天地。夜明珠柔光流转,脉脉温情漫溢其间,隔绝了世间所有风雨凶险,只剩两两相望的深情,绵长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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