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21章 第 21 章

邹违眼神闪烁，身体不自觉往后仰，避开了一些，坐了回去。

裴闻菲见他没有反应，又提了一遍：“你能摘一下眼镜给我看吗？”

邹违看着她，皱了皱眉，表情不像害羞，只是单纯的疑惑，也许是觉得她这个要求很怪。

少顷，邹违才缓缓点头，说：“可以是可以。”

裴闻菲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抢先一步开口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吗？其实不为什么，只是我想看看。”

邹违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看什么？”

“看你摘眼镜的样子。”裴闻菲说。

她现在心乱如麻，比起欣赏帅哥，更想确认刚才的心动是否属实。

邹违好像还在犹豫，裴闻菲便哄骗他道：“我想买一款美瞳，跟你眼睛的颜色很像，你把眼镜摘了我再对比一下。”

说完，她又双手合十拜托邹违：“行不行嘛，帮帮忙。”

邹违一副完全拒绝不了她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把眼镜摘了下来。

裴闻菲调整呼吸，极为认真地盯着他看。邹违无论戴不戴眼镜都很帅，这点毋庸置疑。但她自诩见识过不少顶级帅哥，免疫力顽强，刚才只是离得近了一点心就跳得那么快，这根本不像她。

到底是为什么，裴闻菲暂时还想不明白。

邹违等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可以了吗？”

“什…，哦，可以了，”裴闻菲回过神来，为了感谢邹违，她夺过邹违手里的眼镜亲自给他戴上，称赞他道，“你眼睛的颜色真好看，比普通人要浅，美瞳用这个颜色正合适。”

裴闻菲自己眼睛的颜色就是很纯的黑色，她从不染发，配上她原来的黑发就很好看，但近距离看邹违的眼睛，她又有些羡慕邹违的瞳色。

也可能是因为瞳色浅，所以尽管真实的邹违性情平和，不相识的陌生人看他总会觉得他冷。

只有裴闻菲知道，邹违是个笨蛋。

邹违听到她的赞许自然不会有正常人的反应，话也变得格外少。

裴闻菲突然想到黎温的嘱托，精神振奋地挺直了腰，跃跃欲试道：“邹违，不好意思，还得请你再摘一下眼镜。”

邹违面露不解：“……为什么？”

裴闻菲举起手机，兴奋地说：“我想给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拍张照片。”

怕邹违怀疑，她不忘补充道：“我记不住，买美瞳的时候可以参考。”

邹违愣了愣，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面对她，问：“在这里拍？”

“嗯！”裴闻菲已经偷偷对着邹违的帅脸狂拍了好几张特写，朝邹违招了招手，说，“你个子太高了，头低一点。”

邹违听她的话，头略往下低了点，看裴闻菲几乎是俯视的角度，不过他显然很不会拍照，连个像样的姿势都摆不好。

裴闻菲有些嫌弃，指导他：“你的肩膀要放松，不要那么紧张。”

邹违果然听她的话放松了些，但裴闻菲还是不满意，又道：“邹违，你看我的时候，能不能给一个深情的眼神，这样拍出来好看。”

为了让邹违更好理解，裴闻菲从网上搜索出陈子豪最近登上时尚杂志拍的那组照片，眼神可谓深情如水。裴闻菲把这组照片展示给邹违看，说：“你就学着陈子豪那样，快点，我们速战速决。”

邹违看完她手机里的陈子豪的照片，神情淡了下来，头也偏过去，裴闻菲只拍到他一个高冷的侧脸。

“这样也行。”裴闻菲觉得这张也挺帅的，果断点了保存，又拿起邹违的眼镜帮他重新戴了回去。

车子开到A大，邹违付了车费，把裴闻菲送到艺术学院门口，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裴闻菲尽管不敏感，这时候也发现邹违情绪低落，想发消息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想了半天还是叹口气作罢。

她慢慢地走回宿舍，黎温也在，除了她以外，宿舍里居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隔壁同为钢琴系学员的童书燕(裴闻菲的死对头，往常一见裴闻菲就对她阴阳怪气，裴闻菲讨厌死她了)。

裴闻菲脸色冷了下来，靠在门上很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哎呦，我又没来找你，你那么大意见干嘛？”童书燕一如既往地可恶，亲昵地挽着在旁苦笑的黎温，高傲地说，“我来找温温的！”

黎温听到“温温”这两个字，打了个寒战，默默给裴闻菲传递了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

裴闻菲知道黎温平时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吴准叫过一次，还差点被分手了，登时怜悯地摇头，看向童书燕道，“别绑架黎温了，快回自己宿舍去。”

童书燕眼睛转了转，不怀好意道：“听说陈子豪要订婚了？订婚对象居然不是你？当年他追你那么紧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裴闻菲，你的魅力也没有很大嘛。”

“陈子豪那是家族安排，关你什么事啊？”黎温皱了皱眉，替裴闻菲辩护，“再说了，我们闻菲这么多人追，不差陈子豪这一个，而且最近又多了一个大帅哥追她。”

童书燕愣了下，登时气焰消了大半，狐疑道：“谁啊？你骗人的吧？”

黎温切了声：“不信是吧？闻菲，快把邹大帅哥的照片给她看看！证明你的魅力！”

裴闻菲觉得她的魅力不用通过邹违的照片来证明，但为了打童书燕的脸，她非常乐意地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给童书燕看了一眼。

童书燕这种视觉生物，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了，缠着裴闻菲问邹违的电话号码。

“你不是说我没魅力吗？”裴闻菲冷哼一声，傲娇地偏过头，“我不给，求我也没用。”

童书燕赔笑道：“哎呀，菲姐就答应我嘛，你又对他没感觉，就介绍给我嘛，我都空窗期好久了，好想要个男人来抚慰我寂寞的心哦。”

以前童书燕也看上过几个追裴闻菲的男生，向她要过几次联系方式，裴闻菲都给了，但这一次，裴闻菲不想给，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童书燕。

“小气，”童书燕不高兴了，委屈地撇撇嘴，“谁稀罕，你不给我自己想办法找人要去，他是艺术学院哪个系的？”

“人家可不是学艺术的，”黎温在旁看好戏，不忘添油加醋，“人家是隔壁A大的大学霸，个子又高，有一八七。”

“这么高！”童书燕眼睛都在发光了，又继续缠裴闻菲，“同学一场，你就把他电话号码给我嘛，把微信推给我也行。”

“不给，”裴闻菲铁面无私，无论童书燕如何威逼利诱也不答应，“不给就是不给。”

“你！裴闻菲你怎么这样！你好讨厌啊！”

“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

童书燕在她们宿舍大吵大闹，裴闻菲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安静下来。

突然她手机响了，裴闻菲看了一眼，有些欠揍地拿起来在童书燕眼前晃晃：“你瞧，你看上的帅哥给我发消息了。”

邹违发的是：你的琴谱落在我这里了。

裴闻菲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医院收东西的时候，她包里放不下了，就把琴谱让邹违帮忙带着，结果下车了谁也没想起来。

她回复：感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拿吧。

邹违：不用，我今晚送过来给你。

裴闻菲同意了，抬头听见黎温问：“怎么了？邹大帅哥说什么呀？”

“我琴谱落他那了，”裴闻菲如实说，“他说他今晚送过来。”

童书燕听见更酸了，“哎呀”了一声，娇声道：“裴闻菲你自己的东西都不自己去拿，还总是要麻烦别人，像什么样子嘛。”

裴闻菲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模仿童书燕的声调也“哎呀”了一声：“他乐意，我还拦着？我要是不让他送他还不高兴呢。”

童书燕咬牙切齿道：“裴闻菲！你学我说话！你烦不烦哪！”

裴闻菲故意气她，又“哎呀”一声，很没办法地说：“追我的人太多了，是挺烦的呢。”

“……”

最后，裴闻菲有些累了，就和黎温联手把童书燕轰走了。只剩她们两个人时，黎温才跟她说了今天陈子豪在医院发生的事。

“你一走他就哭了，还哭了很久，吴准怎么劝都没用，”黎温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子豪他很喜欢你，可你不喜欢他，挺可怜的。”

裴闻菲也不是个太冷漠的人，听到这也有些不忍心：“…他还说什么了？”

黎温：“他还说，如果不用和邱茜订婚的话，他可能也不能坚持下去一直追你。陈子豪说你的心太冷了。”

“…是吗？他是这样说的吗？”裴闻菲勉为其难笑了笑，没再和黎温聊下去了。

晚上吃完饭，裴闻菲先洗了个头，换上睡衣，趴在阳台上吹冷风。

这个点，宿舍楼下有不少情侣在徘徊，有些站在楼底下光明正大地拥吻，看起来是很甜蜜的。

裴闻菲想到陈子豪说她的那句“心太冷了”，其实也是很同意的。在外人看来她的心的确很冷，那么多人来追她，她都没被感动过。

裴闻菲有时觉得人类感知情绪的天赋参差不齐，有人天生就是多情种，而她正好是那个不幸的残次品。

但她没有时间，也没能成功找到一个帮助丰富情感的疗养院，因此二十年来一直过得很单薄、很寂寞。

风夹杂着雨丝，模糊了视野。裴闻菲拨开吹到脸侧的头发，眯着眼睛，很快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回，不用邹违通知裴闻菲也知道是邹违，她动作很快地加了一件羽绒服，换好鞋快步跑了下去。

邹违打着伞，拿着她的琴谱正在门口等着，见到裴闻菲，他向她点头致意，说：“晚上好。”

借着微薄的灯光，裴闻菲有些仔细地看了看邹违。

邹违没什么表情，把琴谱递给她，好像仍是延续了下午的坏心情，见裴闻菲时不再愉悦放松。

“邹违，”裴闻菲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

邹违摇了摇头，沉声说：“没什么。”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好吧，”裴闻菲接过琴谱，说，“谢谢你。”

邹违点了点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天气冷，你要多穿衣服。”说话的内容像唠叨的大婶，语气却冰冷得几乎让裴闻菲感到寒意。

裴闻菲呆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邹违说：“再见。”

“嗯，”裴闻菲只好同样点了点头，朝邹违挥挥手，轻声说，“再见。”

裴闻菲没有任何挽留，只是目送着邹违转身快步走出了宿舍区，心想，比起安慰邹违，她现在更需要弄明白她自己的心情。

到底有没有对邹违心动，心动是不是因为喜欢邹违，如果喜欢邹违，又到底喜欢他哪里。

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只喜欢他的脸，一定还有更多。

邹违安静时让裴闻菲心动，他说话时却又让她感到可怜。邹违对裴闻菲的喜欢太纯粹了，裴闻菲不想随便玷污，只想把邹违收进只有她自己能打开的抽屉里，养在她一个人的花园里。

等有一天，她真的喜欢上邹违时，她就打开随意采摘。如果没有，她就好好保留，一直到邹违不愿等待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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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睡前，裴闻菲收到了邹违的消息。

除了晚安短信，邹违难得多发了一句话：周六有空吗？

周六是答应和陈子豪一起去环球影城的日子，裴闻菲斟酌着回复：周六可能没有唉，你有事吗？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邹违的答案——

“没事。”

“我只是想来见你。”

“但又找不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