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火而行 第10章 算无遗策

吕蒙刚带领后锋在城外布好阵，突然听到城内一阵骚乱，又听到孙策一声爆喝，惊觉有变，当即决定改变安排，直接进城支援。

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此时冲进城内是否算违令，迟则生变，敌军给他的时间只有一点点，必须赶在皖城被彻底封闭前冲进去。吕蒙一直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在分析利弊之前已经下意识举起令旗：“后锋全体！调整阵营，进城支援。”

传令兵开始将他的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将士们跟随指令开始移动，而城墙上的皖城守兵，已经拉满弓箭指着每个人的头颅了。

孙策此时死死盯着远处被人重重围住的黄祖，他知道吕蒙大概率已经听到城内生变，然而孙策对吕蒙实在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吕蒙会不会有胆量违令冲进来，但孙策相信周瑜的眼光，周瑜永远是那个会给他推荐最优解的人，他在前面走，周瑜自己会在后半步的位置替他扫平障碍。

孙吴的将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兵刃相见摩擦出的火星简直要把皖城烧掉，血雾弥漫，呛得所有人的嗓子疼，又从眼睛里流出来，变成面对未知结局时恐惧和兴奋的眼泪。

孙策自诩天生神力勇猛无比，可面对源源不断的伏兵也显得束手束脚，跟着进城的军士以他为圆心围成一个圆圈，但圆圈半径明显在缓慢地缩小，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正在因为他一时的疏忽，变成杀父仇人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一笔战绩。尽管如此，此时他的眼里也只有敌军，如何脱困或是他会不会死，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相信周瑜一定都为他考虑好了。

黄祖站在远处也被人紧紧护着，两股势力的首领分别站在各自阵营的中心，互相盘算着要取下对方的脑袋，孙策盯着黄祖的眼睛简直冒出火来，而黄祖则是对可能重演的历史感觉好极了，杀了老子杀儿子，还有什么比这更戏剧的事情，如果有时间的话，他还能灭了整个孙吴。

“府君，孙策的后锋开始攻城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一千精锐部队加强守备，对方只有五百人，攻开城门恐怕要很长时间。”斥候顶着一脸血冲到黄祖身边，孙策和他手下的队伍实在难缠，传消息的小兵连续死了几个才把军情传到，但抵抗再顽强，寡不敌众又没有后援，死也是迟早的。

黄祖只觉得一阵喜悦冲上脑门，或许他真的可以把孙家的脸踩在史官的笔下了……天不亡我！孙策从带兵以来几乎没有败绩，唯一的败绩将送给自己，还会把命也送到自己手里。

城外吕蒙尚不知敌将是谁，更不知黄祖刘勋早就布下陷阱，早前破城时孙策已经将200人的守兵尽数控制。此刻城门上又重新冒出的守兵，和城门广场内神出鬼没的敌人，让他一时也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但根据装备和射出来的箭矢来看，必定都是精选出来的死侍和精锐。敌军是下定决心要拖住他，对孙策瓮中捉鳖了。

身边的军士已经顾不上和他一起分析局势，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想破开城门，敌军却始终不正面迎战，依靠着对皖城地形的熟悉，不断走位放暗箭，吕蒙最瞧不起这种小人手段，又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类小人打法，让最堂堂正正的军队都束手无策。

“真烦人！你们就不能光明正大出来跟我玩吗！”吕蒙一枪洞穿躲在稻草垛后的敌人，血花喷溅，瞬间被稻草吸收，或许连他手下将士的士气也被吸走了。吕蒙咬牙想吩咐先后退至城外，修整士气后再战，目前他预估对方人数在八百至一千左右，配合这种不正面应战的打法，继续往里冲只会让大家白白送死。

话已到嘴边，脚下突然感到一阵震动，有大队人马正快速向他们靠近，是援军？还是来取他命的敌人？吕蒙抽出腰间的窥管，从小小的孔眼里，看到了一面写着“周”字的旗帜。

“府君！斥候来报！东吴有援军到！约莫两千人，打着周字旗号。”

又有军情传来，是黄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周字旗……只能是那位和孙策有所谓总角之好的周公瑾了，江东这群小儿，总是让人出其不意，永远咬着人不放。

黄祖盯着远处还在酣战的孙策，浑身是血，发髻散乱，肿了一只眼睛，但还是能一枪洞穿两个人，枪上的红缨已经被扯碎，挂着些肉沫，孙策进城时带了四千人，现在只剩下一半，他回头问身边的传令兵：“咱们这边目前还有多少人？”

“城内约有四千人，加上刘晔带领守城门的一千人和后锋部队，还有六千人左右。”传令兵回到，像是为了给他吃定心丸一样，又补充到，“孙策就算有援军增援，也只剩下区区四千人，优势仍然在明府手上。”

黄祖在心中暗暗盘算，为了万无一失，他和刘勋分别出兵四千人，总计八千人围攻孙策，目前来看双方损失相同，但孙策损失的多是中锋部队，自己损失的则更多是精锐，此战究竟谁赢谁输，或许还不好说。

“传信给子扬，让他务必守好城门，一旦让援军进了城，我们的胜算就小了。”

黄祖的口信层层下传，终于传到刘晔这里时，刘晔已经是应接不暇了，他当然知道守不好城门大家都得死，但新来的援军战术更成熟，吕蒙军低迷的士气也在援军到来后瞬间大涨，两相结合更加难缠，原先那套以多胜少，绝不正面迎战的战术已经快站不住脚了。

周瑜派来的援军多数都善骑射，面对神出鬼没的敌人并不过多周旋，一旦发现目标立刻瞄准要害，刘晔在指挥中心眼睁睁看着手下被一箭钉在城门上，他知道需要紧急调整战术了。

刘晔焦头烂额，在震耳欲聋的行军声临近时，吕蒙却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对周瑜突然派来陆军增援感到疑惑，毕竟一开始的战术就是水陆并进，周瑜并不应该有陆军增援才对，援军将领策马至他身侧，在弓箭破风声的间隙中，简短吼道：“奉中郎将令！尾随明府，以为策应。”

吕蒙恍然大悟，看来周瑜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孙策能这么放心地不等支援冲进皖城，想来也是知道自己背后有所依靠。只是吕蒙有些心有不甘，明明自己才是佐军司马，被认为依靠的却不是自己。

吕蒙把军旗交给援军将领，纵使有种颓败的心情，也得打起精神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自己则抄起强弓，瞄准城门敌楼上，那个正在声嘶力竭调度防线的身影。

总有一天，吕子明也会成为谁坚定的后援，他愿意等待。但现在，他只需要毫不犹豫地射穿敌人的要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