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87章 掘地三尺

一行人进了寺，那住持才细细瞧去，来者共有四人，均是一袭黑衣，腰间配刀，而且个个身姿挺拔，虎背蜂腰。

看这架势，恐怕不是强盗就是山匪，总之是万万吃罪不起的。

他神经绷得极紧，面上强颜欢笑道，“施主们且随我来。”

而后他将四人领到僧庐外的石桌边，客气道，“诸位稍坐，我这就吩咐火头僧下几碗素面来。”

待四人坐定，他便悄然缩回到天王殿内，眼神仍不时窥探着僧庐那边的动静。

“住持，”他身后忽地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惊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那住持惊魂未定地回过头，见来人是沈终夜，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忙找补道，“火头僧正在灶间煮面，施主可要一起用些？”

“不必了，我们赶着离开，”沈终夜淡淡道，“倒是另有一事要请师父首肯。”

“何事？”

“我们相中了那个皮肤白皙的僧人，想带回家供养些日子，不知贵寺可否行个方便？”

前朝以来，民间礼佛之俗蔚然成风，信众以四事供养【1】为荣，在家中供养僧人更是极为虔诚的表现。当然沈终夜提这么一茬，不过是为了让葛瑞芳消失得合情合理些。

住持合掌一笑，“施主有这份心，老衲自当成全。”

“那就多谢住持了。”

一刻之后，那位深谙佛理的年长僧人端出四晚红汤素面，置于石桌上。

“面得了，请用吧。”

他心知来者不善，不敢讨要面钱，低头便欲离开。

“等等。”为首那汉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僧人正要接过，那汉子却将手缩了回去，“且慢，还有个事要向师父讨教，这儿有幅画像，请您掌掌眼，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

坐在下首的汉子展开一张揉皱了的画纸，图上工笔细描的人物栩栩如生，画的不是别人，正是隐匿在此的葛瑞芳。

年长僧人心下一凛，虽然有意为同门遮掩，瞳中的惊愕却早已将他出卖。

四个状汉霎时起身，个个神情严峻、抖擞万分，为首那人大手一挥，他们便四散开来，各自搜寻起葛瑞芳的下落。

这些不速之客踏足天王殿、闯入僧庐，无视了正在清修的僧人们，径自翻箱倒柜，所到之处屋内陈设全都乱作一团。他们不肯错任何毫蛛丝马迹，大有一种不掘地三尺不罢休的劲头。

寺院毕竟不大，搜寻很快便有了结果。

“报！天王殿无人！”

“报！目标不在僧庐！”

“报！院落未有发现！”

此起彼伏的回报声响彻山顶，须臾之后，空手而归的黑衣人们重聚在石桌旁。那么大个人自然不能凭空消失，为首那人眉头紧锁，他焦急地在寺院里来回逡巡，绕了几圈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僧庐后那座孤伶伶的月洞门。

人既然不在寺中，那就只能是闻风而逃了。

“弟兄们，都过来！”

他招了招手，其余三人立马跟了上去。

沈终夜一直在远处监视着这群人的动向，待四人穿过月洞门，他便悄然尾随在后。走到月洞门外，他转过身，背贴着门墙，扭头窥探着门内的动静。作为练家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人绝对不容小觑，他们步伐轻捷，动作干练，连吐纳的节律都格外绵长。想到此节，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剑。

月如银钩，萧瑟秋风下，间或有磷火闪动，转瞬间又消逝无踪。

四人刚到后山地界，一个好整以暇的声音从斜后方响了起来，伴着和风细雨般的微笑，

“哟，诸位莫非也是来祭拜已故的僧众们的？”

韩世渝倚着门墙，一副闲散模样。

“并非，我们来寻个人，”为首那人也不拐弯抹角，他命人再度展开画卷，又道，“你可见过这个人？”

韩世渝语气随意，“我的确看见一个僧人从小路下山去了，只是天色忒暗了些，看不真切究竟是不是画中人。”

“多谢，”为首之人抱了抱拳，随即招呼跟班道，“走，下去看看！”

这群人前脚刚走，沈终夜便悄无声息地现身于月洞门之内。

见他无恙，又在人眼皮子底下逃过一劫，韩世渝总算松了口气，他揩了揩掌心沁出的薄汗，压低嗓音道，“我现在带他走？”

“急不得，等杀手们走远些，免得打草惊蛇。”沈终夜神情严肃，他从长靴中抽出一把短匕，递给韩世渝，“你们从前门离开，记得把杀手们的马缰都斩断，人我一定拦下，你们只管埋头赶路，有多远跑多远。”

韩世渝在缄默中点了点头，随后他径自向那遮雨棚走去，不料刚掀开棺材盖的一角，葛瑞芳的哀嚎就急不可待地钻了出来，

“怎么办，我腿都吓软了……我、我们会不会逃不掉了……”

“小声点，被人听见就完了。”韩世渝出言警告道。

随后他挪开棺材盖，绕到葛瑞芳背后，手臂穿过他腋下，生生将人从棺木中提了出来。

“时间紧迫，我背你。”

他背起葛瑞芳，又担忧地瞥向沈终夜，叹息道，“莫要太勉强自己。”

“我心里有数，”二人错身而过，沈终夜不曾回眸。

他在脑中粗粗地捋了一遍眼下的局势，很快得出了结论。不计后果的话，放火烧山乃是上策。这一招不仅令葛家杀手插翅难飞，更能为韩世渝拖上足够的时间。乍看之下万无一失，满寺的僧人却都要陪葬。

反之近身肉搏，以一当四，他必落下风，能不能绊住这群杀手都不好说。

时间紧迫，沈终夜一刻不停地设想着各种可能，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连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有了！’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事先布下陷阱，再各个击破。只是纵然谋划周详，他也拿不出十成把握。

沈终夜咬了咬牙，决定铤而走险一把。

【1】四事供养：向僧人提供衣服、饮食、床榻、药品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剧透的简介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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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掘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