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80章 夜游

就这样，为了防着葛家先下手为强，对葛瑞芳进行灭口，葛瀚星吐露的实情成了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在葛瑞芳落网之前，谁也没有声张。

吕彦章动用了原本在镇江查证强占民田案的人手，下令即刻捉拿葛瑞芳，不想一日之后，从镇江发来的急递就传出了葛瑞芳不知所踪的消息。

与此同时，余杭的葛氏宗祠在街头市口广贴文书，表明参与走私的葛瀚星所在一房已被葛氏从族谱上除名，永世不得复归。

翌日放衙，韩世渝造访皇城司之时，沈终夜与吕彦章已经在此等候。

吕彦章抿了口茶，“来得正好，葛瑞芳已经望风而逃了，据察子所述，葛家上下为了找他，把整个镇江府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有什么线索？”沈终夜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

“前日有人瞧见葛瑞芳到金山寺礼佛，察子前去打探了一番，得知他的马车是往西南方向离开的，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西南？”韩世渝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往宣州逃？届时藏进深山老林之中，再想寻到他可就难了。”

“咱家也是这么想的，已经遣人去追了，就怕葛家赶在我们前头把人处置了，届时线索一断，便再也无从查证，更无法向官家交差。”

沈终夜抱着臂动了动手指，疑心道，“镇江是葛家的地盘，府军坐镇，耳目无数，单凭一架马车当真能出得了城吗？我倒觉得，这明面上的安排说不定只是个幌子。”

“……那依你看，他会如何出城？”吕彦章问道。

沈终夜略一思索，随即分析道，“要么改头换面，大隐隐于市，要么李代桃僵，扮作他人蒙混过关。”

韩世渝考虑道，“葛瑞芳掌管军中财权，葛氏上下必然对他的容貌是极为熟稔的，守城的军士大可以拿着他的画像，对出入城中的面孔一一进行比对，李代桃僵恐怕很容易被识破。”

“言之有理，”吕彦章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还是改头换面来得可行。然而人一旦易容乔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镇江府，再想去找可就如同海底捞针了。”

沈终夜淡淡道，“如今距离他造访金山寺已过去了将近两日，只怕此刻人早已不在城中。”

“无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做过，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吕彦章老成地说。

“需得叫察子小心行事，葛家在镇江耳目众多，在金山寺漫无目的的大范围搜寻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韩世渝补充道。

沈终夜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若是我的推测没错，察子沿路追查马车去向之时，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葛家一旦发现皇城司也在寻找葛瑞芳的下落，定会怀疑葛瀚星已经吐口了。眼下只能和葛家抢时间了，谁先找到葛瑞芳，谁就是这一局的赢家。”

吕彦章长叹了一口气，又哑声道，“这一局咱们输不起，我今夜就动身去镇江，你们就静候佳音吧。”

走出皇城司，韩世渝与沈终夜各自牵了马，预备离去。

韩世渝攥着马缰，对不远处的沈终夜道，“今日中秋，江上照例要放水灯，不去江畔逛逛吗？”

“不去。”沈终夜低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绝了这个邀请，随即翻身上马，有点唯恐避之不及的意思。

韩世渝笑着调侃道，“沈帅畏我如虎，竟不敢与我同游？”

“谁怕了？”沈终夜轻嗤，“我可不接你的激将法。”

沈终夜素来繁忙，偶尔得闲时又一心扑在查案上，韩世渝有意带他出去散散心，思量之下，决定再抛一个诱饵出来。

他笑道，“钱塘江的江神可灵了，不妨去放一盏灯，就求江神保佑你爹在北国平安顺遂。”

谈及沈疏，沈终夜身形一顿，自打谷截明一语道破他的来处，并以沈疏的性命相挟，他对父亲处境的忧心便从无止歇。

诚然，他并不相信区区一盏河灯就能够庇佑父亲平安，可如今相隔万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祈祷了。

他发出一声长叹，认命地说，“走吧，去占个好位置。”

二人纵马驰骋，一路从城北奔至城南，此夜城中灯火极盛，千门万户的屋檐下悬着各色灯笼，街口人头攒动，时值孟秋，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桂子的幽香。

他们拴了马，在比邻钱塘江的青浦桥边驻足，不巧的是，桥边早已人满为患。

除却前来放灯祈福的百姓，桥上还临时支起了许多小摊，它们歪歪扭扭地排成一行，各自挂满了名为“一点红”的羊皮水灯，供游人选购。

人群你推我搡，二人被裹挟在人流之中，步履艰难地挪动着，沈终夜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的局促被韩世渝看在眼里，那人闲闲地露出一个笑容，“咱们先把灯搞到手，等夜里人少了，再来放吧。”

“也好。”

他们买了两盏灯，提在手上，又向北走了一段，此时人烟渐稀，二人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一个斜巷里。

这巷中别有洞天，沿街排满了算卦、射覆的小摊，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韩世渝不禁莞尔，整整一条街全是神算和半仙，也算是个稀罕事。

左右无事，沈终夜忽然对射覆来了兴致，他在一个摊子前站定，那摊主面前倒扣着一个碗，碗中藏着一件物品。

这是最难的一种射覆，没有任何提示，全凭玩家起卦推测碗中物件。

沈终夜付了钱，又掏出三枚铜板，在桌上掷了六回，随后不假思索地说，

“是月饼。”

那摊主惊愕不已，随后不情不愿地把碗里的月饼递给了他。

沈终夜掰开月饼，分给韩世渝一半。他细细咀嚼着饼子的酥皮，凭急智得来的奖赏，似乎格外香甜些。

“看来沈帅对玄学颇有研究，不如也给我占上一卦？”韩世渝若无其事地开了口，眸光有些许闪烁。

沈终夜淡淡道，“你要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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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生病了，头昏脑胀地发了存稿……下周危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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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