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 第77章 “灭口”

月色渗进皇城司狱里，冷峭得令人发寒，葛瀚星蜷缩在牢房一隅，睡得正沉。

先前吕彦章熬鹰似的熬了他好几日，今日哺时才把他往大狱里一丢，自己扬长而去。没了审讯，葛瀚星整个人骤然松懈下来，这一合眼就再也没醒来。

此夜的监牢格外冷清，连更漏的滴水声与相邻监牢里的磨牙声都清晰可辨。

葛瀚星沉缅于睡梦之中，咿咿呀呀地说着无人能懂的梦呓，丝毫没注意到牢房门口悉悉索索的撬门声。

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葛瀚星依旧充耳不闻，一条粗糙的麻绳被套上他的颈项，而他甚至连麻绳与皮肤间摩擦所产生的不适都毫无所觉。

直到脖颈被交错的麻绳死死勒住，痛苦得无法喘息，他才从酣梦中惊恐地睁开了眼。

来不及思索自己是怎么落到如此境地的，他奋力挣扎着，嘴唇开阖试图发声求救，奈何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喀拉喀拉的杂音。

“你该上路了。”

他听见谋害者冰冷而平板的声线，带着他熟悉的镇江口音。

他脑中蓦地飘过一个念头。

是葛家。

是他宁死也要保住的葛家。

一阵怒火直冲他脑门，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来了，然而随着氧气的流失，他感到四肢渐渐发软，眼前昏黑一片，就在他即将失去知觉的时候，一串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它匆匆赶来，很快逼近了牢房。

紧接着是铁门被猛烈撞开的声响。

“你该上路了，”身后那人机械而冷漠地重复道，仿佛说的是今天的天气。

下一秒，脚步声的主人与谋害者扭打在一起。

勃颈上的力道一松，葛瀚星便晕厥了过去。

翌日小朝会刚刚告一段落，垂拱殿内便上演了好一幕大戏。

就在群臣以为诸事已毕的当口，太傅葛行知拖着迟滞的步伐，颤颤巍巍地移步上前，对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秦宣行了大拜之礼。

见了这个阵仗，秦宣右眼突突直跳，他觉出苗头不对，赶紧摆了张笑脸出来，客气道，“不敢当此大礼，太傅还是回位子上歇着吧，有什么本就坐着奏，不妨事。”

葛行知依旧伏地不起，嘴上念叨着，“臣惶恐，臣有罪”，嗓音十分喑哑。

秦宣挑了挑眉，这话音一落，就知道他今天要唱哪出了。只怕是走私案还没审出个所以然，葛家就要先声夺人，抢先认了罪，叫他不好再发作。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宣决定先给这位国舅爷戴戴高帽子。

他屈尊起身，亲自将这位国舅爷的给扶了起来，又热络地说，“太傅在国事上一向鞠躬尽瘁，何罪之有啊？”

“臣……治家不严，”葛行知眼看不好再跪，竟然掩面啜泣起来，“以致家中小辈欺上瞒下，挪用军船走私……害了我葛氏一世清名，也落了天家的颜面。”

他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落下泪来。三分情真，倒演出了七分痛色。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葛家身为外戚，走私也罢了，居然还挪用军船干这不清不楚的勾当，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群臣们纷乱的低语声犹如一锅滚水，在秦宣耳畔炸开，殿头官不得不连喊了两声肃静，大殿才重归清寂。

秦宣闻言却只是笑笑，他温声道，“太傅只管放宽心，这么大的案子，朕却闻所未闻，我看多半是搞错了。”

葛行知听了这番“宽慰”，却是笑不出来，他左思右想，只好一语点破现状，“官家，确有其事，臣听闻葛家旁支的几个孽畜，此时正关在皇城司大牢中。”

秦宣眸色一暗，人是淮东军抓的，刚刚转移到皇城司没几日，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给葛行知通风报信。这老东西也没安好心，想把腌臢事全推给葛家旁支，方便自己断尾求存。

他瞥了一眼吕彦章，声线转冷，“吕卿家，确有此事吗？”

“回官家的话，此案尚在审理之中。”吕彦章低眉道。

“还在审那就是未必有事，”秦宣懒懒道，“国舅何须如此惊慌？不妨先回去将养着，等结果出来了再议。”

总之葛行知越是急着让他给个态度，他越往外推就对了。

葛行知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只好把话挑明了，“……回官家，臣已在家中彻查，走私确有其事，旁支的几个小辈顽劣，不识好歹，闯下滔天大祸，臣请陛下严惩。只是恳请官家看在老臣据实以告的份上，给葛家留条活路吧。”

对方想要从轻发落，秦宣没发话，转头递了个眼神给吕彦章。

吕彦章会意地眨了眨眼，这是要他唱白脸了，他清了清嗓子，肃声道，“太傅有心自查，这是好事。只是法理向来不容情，何况是涉嫌通敌的大案。太傅先前只说走私，绝口不提是走私铜钱到燕国，已是心存偏私。还请太傅收回先前的话，不要令官家为难。”

此言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里的议论之声再度纷扬而至，一时之间简直沸反盈天。

沈终夜在嘈杂之中冷冷地补了一刀，“莫非是案子还没审，葛大人就想先发制人，以走私混淆通敌，让旁支代长房受过，逼迫官家草草结案？”

葛行知那张布满褶皱的面孔颓败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灰纸，他仍不死心地狡辩道，“臣不敢有半点欺瞒，走私乃葛瀚星一人所为，与我葛氏长房绝无干系……倒是某些不相干的人，成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信口开河，胡乱攀扯一通，不像在朝议，倒像在撒泼！”

他一时怒急攻心，竟咳嗽起来。

这时候秦宣又出来打圆场了，他叹了口气，又道，“沈卿家年轻气盛，说话不免失了分寸，太傅放心，朕绝不会冤枉了好人，一定不偏不倚，秉公办理。”

这句话看似抚慰人心，其实重点却落在了“秉公”二字上，叫人恨得牙痒痒，却挑不出错处来。

之前去医院做了20天治疗，用了不少存稿，现在存稿不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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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