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钓 第7章 第 7 章

“嗯，而且还是多角度拍摄的完整视频。”席子慕看向顾罗辰，眼底甚至有了一丝炫耀的意思，“说实话顾老师，你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半废的状态了，但只要这段视频放出来，你就还有的救。”

顾罗辰沉默，似在犹豫。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惫懒的年轻人为什么会突然良心发现了？他也不知道他将要置换的条件是什么？他甚至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席子慕对他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他现在完全处在一个被动的局面。

只不过，顾罗辰垂眸，他此刻已然跌到了谷底，还有什么能比眼下的处境更糟糕？

“只要你签字，今天晚上我就把原视频放出来——”席子慕好整以暇地看着顾罗辰，“明天你的事业就能起死回生。”

“签字？”

席子慕用手指了指床头柜：“顾老师劳驾，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份文件，只要在末尾签上你顾老师的大名，协议立刻生效。”

顾罗辰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有备无患嘛。”

顾罗辰走向床头柜，在席子慕的注视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随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款。文件最后一页的末尾处，席子慕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用大拇指按上了一个红手印。

“顾老师签过的合约不计其数，应该知道，条款主要是用来防患于未然。所以，”席子慕微笑着看向顾罗辰铁青的脸，“别看合同那么厚一沓，其实真正有用的就一条。”他用下巴示意，“喏，就是让顾老师给我做三个月的护理而已。”

“三个月的护理？”顾罗辰挑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席子慕的要求居然是要他做护理。

护理什么？

席子慕隔着薄被，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我瘫了，顾老师。今天早上医生给我会诊，说我若是还想让双脚落地，至少要先进行三个月的康复治疗，然后才能知道后续情况。”

他浅浅一笑，继续说：“我当然可以请人，甚至可以请一个团队来护理我。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我救不了顾老师。”

“顾老师现在是众矢之的，是逼我跳楼的罪魁祸首。最佳男主角奖又拿的不清不白，连带着这么多年的演技都受到了质疑。”席子慕毫不客气地撇着嘴角，“我若要毁了顾老师你，轻而易举。只不过——”

“我，想，救，你。”他抿起嘴角，一脸诚恳地看向顾罗辰，“顾老师，我是真的想救你。”

顾罗辰拿着合同，坐回床尾的椅子里。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细看合同里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现在只是在斟酌席子慕的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可以趁便踩死自己，毫不费力，甚至还能以一个被害人的身份汲取一波流量，但现在却口口声声说要救他。

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起来了？

或许唯一的解释只有，他顾罗辰即使倒下，对席子慕也已经没有任何益处了，因为席子慕已经把自己跳废了，他的演艺生涯彻底结束了，所以就算他扳倒了顾罗辰，他也上不了位，倒不如反过来卖一个人情给顾罗辰。

这是顾罗辰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席子慕要救他的动机了。因为“良心发现”这种理由听听就好了。

“顾老师签了合约之后，我今天半夜就让人放出原视频，澄清我只是在拍一个公益广告，与顾老师没有任何关系，甚至等不到明天早上，全网的舆论就会翻转。这个圈子的风向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这点顾老师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顾罗辰不再思索，合同爽利地翻到最后一页，用纸上早已夹好的一支笔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里有印泥，顾老师。”席子慕将抽屉里事先准备好的印泥递给顾罗辰，殷勤地指导他，“合同一式两份，各签一个名字，然后用大拇指在名字上各按一个手印。”

顾罗辰冷冷地瞥了一眼席子慕，面无表情地按上了拇指印。

席子慕满意地看着顾罗辰签了名、按了印，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但仍要努力保持着矜持：“顾老师，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顾罗辰皱了皱眉，将其中一份合同塞回床头柜的抽屉里，另一份拿在手里，踱步走向门口：“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一步了。”

“随时保持联系，顾老师。”席子慕也很识趣地打了个哈欠，“出院那天还有一个记者招待会。具体事项到时候我会让助理提前通知顾老师的。”

顾罗辰沉着脸不置可否，转身出了病房。

回到保姆车上，憋了很久的丽萨姐立刻问了上来：“席子慕和你说了什么？”

顾罗辰疲倦地靠在座椅中：“我签了一份合约。”

“合约？”阿邦递给顾罗辰一杯泡好的养生茶，“老大你居然敢和他签合约？”

丽萨姐震惊地看着顾罗辰：“什么合约！”

“不会对银东产生任何影响。”顾罗辰知道丽萨姐要问什么，先淡淡地打消了她的顾虑，“只是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私人合约。”

阿邦瞟到顾罗辰手里拿的一沓文件：“要不要找个律师看一看？”

“不用。”顾罗辰将手中文件卷起来，用车上不知哪里来的一根皮绳套了上去，随意地丢在一旁，然后闭上双眼，似乎已不愿就此事再多说一个字，“累了。”

阿邦还要说话，丽萨姐立刻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结束：“那我们现在就回酒店，我安排一下明天返程。”

车上连司机在内，一共四个人，瞬间鸦雀无声，只听见马达发动的低鸣声在车厢里盘旋往复。

阿邦和丽萨姐喉咙里有千百句话想问，却半个字都问不了。合同就在座椅上，被随便的丢在一边。但只要顾罗辰不打开不展示，就没有人敢动它。

这个正在闭目沉思或者假寐的男人，即便此刻已然跌到了谷底，如困兽在笼，但他的周身仍旧散发着一股不容忤逆的气息。

过了许久，行至半途，顾罗辰终于缓缓掀开眼皮，看向丽萨姐和阿邦，淡淡道：“我把我自己卖掉了。”顿了顿，又自嘲，“而且是贱卖。”

*

和顾罗辰预估的一样，在他签下合约的当天半夜，席子慕团队就信守承诺，把跳楼的原视频发了出来，并写了一段话澄清事实：

【此视频系席子慕先生为公益广告《孤独》拍摄的片段之一，因未做好保全措施致使席先生不慎坠楼，发生意外，实属团队内部责任，与外界各方无任何因果关系。特此给受到牵连的顾罗辰先生 @LAU顾罗辰致歉。@公益广告《孤独》】

视频发出的第一秒钟，就有蹲守的网友在下面留言：既然和顾罗辰无关，为什么在事件发酵的第四天晚上才开始澄清？

席子慕团队也在很快在这条留言下回复并置顶：因席先生发生意外，紧急就医，无暇兼顾，所以未能及时处理舆情，再次向顾罗辰先生表示歉意。

然后是另一个网友留言：这么高的楼跳下来，怎么会不做好保全措施？团队是干什么吃的？这简直就是谋杀！

席子慕团队立刻回应：正在内部彻查此事。

事实上，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以后，席子慕躺在病床上就一直在思考那晚跳楼的场景。

那根在他下坠时突然出现的铁杆，和随之泄露的视频，让他猝然意识到，或许在他的团队里一直潜伏着一个内鬼。

一个对家安插在他团队里的内鬼。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内鬼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居然能猜中他的心思所以提前做足了准备。

想到这里，席子慕长眸轻眯，仔细回忆起那天跳楼的情形。

当晚天台顶上除了导演组的人，剩下的都是他自己人，经纪人汤米、助理光哥、化妆师彩姐，还有另一个小助理芝芝。

芝芝当时说要去帮他们买咖啡，所以离开了，不在现场。

光哥是席子慕初入行的时候，旧东家推荐给他的人，一路跟着他走到了今天，即使中途他与旧东家解约转投港圈，成立了独立工作室，光哥也是不离不弃始终跟在他身边的。至于芝芝，则是投靠港圈后，汤米哥介绍给他的。

汤米哥当然不可能害他，毕竟他赚钱就等于汤米哥赚钱。

再说汤米哥背后的港圈大佬们也都看好席子慕，很舍得在他身上砸钱投资，所以他们更没有理由陷害他。

那么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芝芝是内鬼，是对家安插在他这里的内鬼，而且连汤米哥都被她骗了。

因为跳楼那天，席子慕带来的人里，只有她离开了现场。

那根突然出现的铁杆，就是她的手笔吧。

一箭双雕，既能杀他，又能引导舆论力量让顾罗辰万劫不复。

他的敌人究竟是谁？

是娱乐圈里迫不及待要顶掉他位子的人？还是商场里他父亲的那几个老对手？

又或者他应该这样问，他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这个“他们”，指的是他与顾罗辰。

席子慕眯了眯眼，无论如何，这个对手太过阴狠。

所以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顾罗辰拉到他这一头。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了，那么换句话说，他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