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石子从季墨耳边划过,与身后的石墙碰撞发出不小的动静,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季墨全然不在意发怒的季秋,双臂环抱着胸站立。
你他妈什么意思?季墨你要把季白留在身边,我帮你找遍了。你需要的法器秘术。现在你跟我说合作终止,季秋气的浑身颤抖,他早该想到季墨不是什么守信的好人。
季墨整理了下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淡淡开口:“对我反悔了,我要季白活着,我们会以现在这种状态一直生活下去。你…”他停顿了下,接着道“等他完全接管家业,会给你一笔钱,带着三姨娘离开这里吧,”季秋握紧拳头着实想给眼前俊美的男人脸上来一拳。
季白若是给他那一笔钱,他和母亲也能过个不差的日子,但这些还不够,他要全部!
他想给母亲至高无上的好日子,替母亲将往些年,在季家受到的屈辱全部讨回来,季家的一切他全都要!
“好…”
季秋松开紧握的手,像释怀般竟然笑出声来。
见状,季墨挑眉,他可不信眼前这个“傻子”弟弟如此的好说话。
季秋笑着,在黑夜与冷风中,倒是有些阴森,被额前碎发遮住一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墨。
季墨心口一沉,直觉到季秋会说出些他不愿意听的话。
事实上的确如此。
“现在这种状态?你是指他与你待在一起无时无刻都想着怎样除掉你这一状态?还是他一边在家里与你共枕第二天就要与别家小姐订婚这种状态?”
他玩味地瞧着脸色愈加阴沉的季墨,心里这叫一个痛快。
“你不会还不知道季家二少爷要与宋家小姐订婚这事儿吧?哈哈…
”
“不过…你那只眼瞎的可真不值…”
没等他说完脖子一紧,季墨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到青石墙上,冰凉的手似乎真下了狠劲,真要把季秋掐死一般,不断收紧虎口。
季秋被掐的脸色涨红,呼吸不畅渐渐失了挣扎的力气。
见他胡乱扒拉着,季墨冷声开口:“你以为仅靠你空口胡说,我就会信你?”
季秋极其艰难的从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信不信由你,不过你比我更了解他。”
骤然间新鲜的空气,疯狂的争先恐后灌进肺里,他被季墨扔在地上,急不可耐的呼吸着。
喉咙间仍旧火辣辣的难受,他得逞的望向季墨远去的背影。以季墨对季白病态的爱恋,能忍受季白恨他,无时无刻都想着杀了他,但他强烈的占有欲绝不允许季白身边有别的女人。
风一吹,树枝上抖下二两雪来。
季秋拍拍充满褶皱的衣领,也向着季府的方向走去。
阿娘已经睡了吧…
但愿祁溯那野道士能信守承诺。
季墨烦躁的走了几步路,直接瞬移到季白面前。
屋里的人已经睡下,但是今晚竟然没有给季墨留灯。
“阿白…”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但季墨没有看到一滴泪从季白的眼角滑落,今晚似乎不是个好梦。
“阿白明明也动了心的,毕竟你从小就喜欢我的,就算你忘了也没关系,会想起来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很久...”
“滋”一声,指尖一点火光在黑暗里乍亮。
勾起的唇角在脸上僵住。
季墨不死心的又把手伸到季白脸上,仍旧是火光乍现,指尖传来阵阵麻痛感。
为什么碰不了季白了?
谁在阿白身上下了咒印!
还是说…
他想起季秋的话
还是说是阿白自愿在身上下的咒印…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底尽显偏执的疯狂。
“你明明也动心了的…”
季墨无法触碰近在眼呎的人,也无法像这段日子里一样与他同眠。
他压抑住内心的邪火,回到了生前的屋子里。
摆设没有动,跟原来一样,只是到处都落了层灰。
他的屋子和季军常的一样,都有个地窖,只是里边儿藏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走进地窖,里面是季秋给他搜集的各种法器,符咒,还有一些季白的衣物毛发。
他抚摸上落灰的法器,这里真的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久到季墨似乎都忘了他原先的计划,久到他天真的认为可以和季白幸福生活下去。
他忘了季白的野心,忘了他的恨。
也许,不该心软…
地窖里没有点灯,四周昏黑一片,黑暗中季墨一边眼眶空洞,流出汩汩鲜血。这只眼是他发现季白养小鬼时献祭的,他不知道季白到底以什么为代价养小鬼,干脆用自己的一只眼换季白的平安。
眼睛又在作痛,这次连带着他沉寂已久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摸着自己的胸膛,没有跳动,没有生机,他是鬼啊早就没有心了,可胸腔里这股酸胀的难受劲是为什么?
明天,就明天一天的时间,他会对季白做最后的审判。
季白看着一旁还在趴着睡觉的小墨,心里空落落的。
他一整夜都没回来,是跟季秋呆在一起吗?
他在心里想着。
他唤了下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在床着发呆了一会儿,便急着出门。
今天要去见宋家小姐,可不能迟到。
至于见面做什么?自然是谈婚论嫁。
季军常瘫在床上完蛋了,季白现在全面接手家业,但想要在名利场站稳脚跟,做大做强,娶个家室好的老婆能帮他不少。
所以,他选择了宋家。
不过,他与宋小姐只是表面功夫,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宋小姐找过季白,跟他表明了自己有心上人的事。随后两人便达成协议,结婚后谁也不管谁。
“伯父,宋小姐!”季白彬彬有礼,脸上洋溢着充满阳光气的笑容。
宋老爷子对季白很满意,至少比他女儿眼瞎看上的穷小子好的多。
他对季白笑着点点头。
三人在饭店里,俊男靓女好是惹眼,路过的都称赞门当户对很般配。
每到这时,宋小姐就害羞的温婉一笑。
三人谈论着,季白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宋老爷子越是满意。
他轻咳一声:“小玉年纪也不小了,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爸!怎么这么说我!”宋婉玉也是被宋老爷子宠惯着长大的,不像其他小姐一样端庄优雅,她倒是敢在公共场合驳斥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也不恼火,呵呵地笑两声。
季白也陪着笑:“伯父放心,我与宋小姐一见如故,若能娶到宋小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这婚事我一定亲自操办。”
即将成婚的一对新人,谈论着人生大事。
“还真像一家人啊…季白…”
喜气洋洋的氛围外,季墨咬牙切齿地说着。
他盯着季白,恨不得现在把所有人碎尸万段,再把季白囚禁起来,只能他一人看,只能他一人摸,只给他一人□□。
这样想着,季墨不自觉的散发出鬼气,季白感觉周围气温骤冷,他忽的想起季墨,他的身体总是散发着寒气。
季墨总是喜欢抱着他睡觉,指尖冰凉的触感拂过他的脖颈,每次都激起他一片颤栗。然后他就会一边骂季墨一边把他踹下床。
但没一会儿,季墨就有死皮赖脸的粘上来。
季白就骂他是块狗皮膏药,季墨也不恼火。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还挺温馨的。
季白竟真笑出声来。
“啧…”
宋老爷子面带愠色,不耐烦的呼喊眼前这走神的青年。
季白这才回过神来,面带歉意说:“抱歉,方才想着婚事的操办想出神了,还望伯父别介意。”
宋老爷子听了也不能发作,只是摆手示意无碍。
“罢了,罢了,你也是有心了。”
一顿饭吃完,宋老爷子让两人多培养感情,自己就先走了。
季白刚想离开,结果被宋婉玉拉住。
季白皱眉,正要挣脱开却被宋婉玉牢牢抓住。
她漂亮的脸上表现出不悦,凑近季白小声说:“我可了解我爸的脾气个性,他绝对派人跟着咱了。那边那个看见没有,我见过他是我爸的人。”
两人亲昵的动作被季墨尽收眼底,眼睛爬上血丝,拳头被握的吱嘎响。
原来季秋说的都是真的,
季白,你的眼里不能有别人,只能看着我…
我会让你的眼里只有我。
将宋婉玉送回家,季白收起了笑容。
应付了一天宋老爷子,现在身心俱惫。
如果季墨在的话…
他又想到了季墨,也想起了祁溯是话。
季白也隐约察觉出自己对季墨心思的转变。
自己似乎也想不顾世俗,不顾人伦常理与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这不是个好兆头,今晚他要去季墨生前的屋子找到季墨所有的秘密。
欺骗,隐瞒…如果祁溯说的是真的,季白看到真相,他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些天来产生的所有情愫。
“吱嘎”
季白走进毫无生气的房间,按照祁溯说的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地窖。
或许是季军常那个地窖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现在他看见这种藏起来的地窖就反胃。
他拿着祁溯给他的符纸走下去,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
“谁!”
一道声音几乎突然响起,吓得季白一哆嗦。
季白将手中的烛火深远,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季墨!
季白怔住,心里感到不安。
季墨正死死地盯着季白手上的符纸,脸色苍白双目猩红,偏长而又披散的头发使他美的触目惊心,腥红的眼眸也让他凶恶如鬼煞。
季墨盯着季白手上的符纸,季白盯着季墨身后的各种外门邪术的书本和法器。
两人的怒火似乎被季白手中的烛火一瞬间点燃,如火山爆发,怒气瞬间冲向顶峰。
“季墨!”
“季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符纸是谁给你的!”季墨能看出来这符纸威力不小,看来季白真的想下死手“当真就这么恨我?”
杀了我,然后好娶别家小姐是吗!
“你他妈有脸问我?”季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墨身后琳琅满目的东西,这些都是用来对付他的!
“你跟季秋合伙耍我呢!欺骗我这么久,你他妈还有脸质问我?”
他啐了口唾沫星子“我呸!”
“是,我恨不得你去死,灰飞烟灭最好!”季白本就是偏暴躁的性子,理智一下子被愤怒侵占,现在想到什么骂什么。
亏着自己还想着要跟季墨说自己娶宋家小姐,现在一想根本没必要,季墨或许早就不喜欢自己了,在自己毒死他的时候,就只是为了和季秋一起报复他。
他越想越气,极力想忽视胸前那股酸痛感,心脏似乎每跳动一下,就会感到钻心的疼。
季墨会心疼吗?
不会的,他本来就没有心了。
有泪水在眼眶中滚动,被季白极力控制住不落下。
“你呢?不也在欺骗我?杀了我好和你那…”
“咚”一声巨响打断了季墨的话。
接着是刘丽尖锐刺耳的声音。
“杰洋!是你在里面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不知道刘丽疯疯癫癫的打翻了什么东西,丁玲当啷的动静不小。
刘丽滚下了地窖,嘴里还不停地叨唠着“杰洋,杰洋。”
原本在地窖里的两人皱着眉头,对刘丽的到来都感到有些意外。
刘丽精神上早就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只是一直被季白锁在刘丽的院里,今日
竟偷跑出来了。
她披散着毛燥的头发,眼神痴呆混浊,只是在看清季墨的面孔时,眼神又立刻变回从前的恶狠和刻薄。
刘丽跌撞着爬起来指着季墨大喊:“季墨!你怎么在这?婊子生的小婊子!杰洋呢?我明明见到他来这了,你把他藏哪了?藏哪了?”
季墨躲开她扑上来的脏手,感情这疯婆子是在他路过她院子时把他当成自己的小情郎刘杰洋了。
“小婊子!快说你把他藏哪了?”接着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头神神叨叨“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娘,那个贱人,婊子!你娘还对他不死心,把他藏起来了,杰洋是我的!他爱我的!”
“贱人!”
刘丽身后火光四起,她仍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来人啊!走水了!”
终于有的下人发现了这里着火,原来在刘丽来的时候带了火烛,结果全打翻在地上,点着了屋子。
怪不得刚刚季白闻到一股焦味。
火势蔓延的很快,甚至无法控制。
季白想逃,却在迈开腿的时候被季墨一把抓住。
“滚开!这么大的火,你看不见吗!”
他怒吼着。
季墨却一点不送手劲,在火光的映衬下面上竟染上疯狂。
“阿白,别走,别走。”
他一把抱住季白,季白如何也挣脱不开,他感受到周围空气的灼热,感觉身体都在发烫 。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烧死的!
“滚开啊!疯子疯子!滚开!”
任凭他嘶吼,拳打脚踢,季墨都无视他,一个劲的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吸允着。
季墨吻上他的唇,越发深入,口腔被肆意侵略。
突然,这个吻以季墨的离场而结束。
季白脸色潮红,混沌的大脑听见季墨冷静而沉稳的声音。
“季白,你不是想成婚吗?今天就是我们的大婚。”
有什么东西在季白的大脑中瞬间崩塌,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
他不知道季墨究竟多么疯狂。
“娶宋婉玉?婚后她能满足你吗?我们阿白这么骚,离了哥哥怎么行?”
说着他将冰冷的手伸进季白的衣服里,抚摸着他日思夜想的躯体。
季白睁大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都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误会了!误会了!
季墨!不是这样,误会!怎么会!
他突然觉得两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解释吗?表达情愫吗?
不知道。
面对这样的季墨,他突然只想哭一场。
身体仍旧被肆意抚摸,他被季墨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只有眼神表达着此刻的恐惧和难过。
季墨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眸,胸腔里那种酸胀感又在横冲直撞。
“算了。”也不知他是说给季白听还是自己听。
“不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替季白弄好皱乱的衣服,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阿白,大婚之日别哭丧着脸嘛。”
火势蔓延到两人周身,火光照红了衣服,季白又一瞬间恍惚。
两人还真像穿了一对火红的婚服。
季墨咬破季白和自己的手指,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血阵。
他二人站在阵法中央,穿着火光赐予的“婚服”相拥。
“哥…”
季白发不出声音,但季墨看懂了他的嘴型。
他心神一颤,接着他吻上季白的唇。
他顶着季白被亲的水润的唇,弯起眼角。
“阿白,从今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用不分离。”
“我的好弟弟,好好享受这段背德关系吧。”
终于眼眶里的一滴泪滚落,滑进大火中。
“喂,听说了吗?季府又出怪事了!”
“早听说了,季大少爷生前的屋子突然走水,烧了将近三天三夜,怎么都扑不灭。”
“听说刚掌权的三少爷莫名其妙失踪了,最后下人还发现大夫人死在了屋里的地窖里。”
“我糙,你说这谁家好端端在屋子里头挖什么地窖啊?放啥啊?”
谈论的两人皆是一耸肩。
“谁知道呢,好像火势太大地窖里的东西被烧的一干二净,但是地上好像被画了什么东西。”
“这季府自从大少爷死了,真是没几天安稳日子,真是邪了门了。也不知道剩下的小少爷会咋样。”
“谁知道呢?但那季秋不是个傻子吗?”
一人疑惑问道。
“这你不知道了吧,听说之前季府请了个野道士给他治好了。”
那人摆摆手说道:“这季府真是邪门…算了算了,别说了,喝酒喝酒。”
“来,喝酒!”
从那场大火以后,一切都回归到正轨。
季家新上任的小少爷把家业越做越强,渐渐的,季家另两位少爷连同那场大火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同淡忘在人们的记忆里。
很快,没人会再记住他们。
只有每晚的夕阳会照亮南山上那一片桃花中的两座坟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