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燕喜 第58章 偶遇

这头宋燕靖带着周渝确实去了兵部，早晨朝会宋燕绥来之前镇国公同劭帝商讨后勤军需。今年的雪来得早，眼见着是要下几日才能停，镇**与东府军驻地靠南，天气温暖些倒还好点，其余各处，尤其是边城，兵马粮草处处需要提前考虑。

兵部其实平日里是宋燕慷来得多，宋燕靖只是想把周渝拎走才决定要跑一趟，便先去了京都南郊大营找宋燕慷。宋燕慷正在与士兵一同操练，听宋燕靖说了这事也没打算停，只对兄长说：“今日是例行练兵，我也是镇**一员，不好破例。此事既然是阿兄提的，阿兄去也是一样的。”

宋燕靖知道他把同营的人看得重，又不想大家因为他是怀王就偏待他，也不与他推脱，只叫他过两日等宋燕绥的消息去一趟九思殿吃涮锅。宋燕慷自然乐意，连声应下。和宋燕慷谈完，宋燕靖又与几位将军问过好，和周渝一起走了。

两人出门时雪已经不如早上那样大，虽还在下着，宋燕靖和周渝却选择骑马出行，两人都没叫马车，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南郊大营离兵部尚远，宋燕靖便和周渝闲聊起来，先向他道歉：“今日我说你带斐斐去见孟攸宁的事，我知道不是正堂你的过错，只是叫我去责骂斐斐，我也说不出口。”

“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换做是他，也不舍得去骂宋燕绥的，只怪孟攸宁为人狡诈。

两人都是宋燕绥的兄长，宋燕靖便叹了口气说：“斐斐从前头脑清白，行事果断，最看不上与孟攸宁这种郎君为伍，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回被这个孟攸宁绕成这样。实在是让我头疼，阿耶阿娘也心里发愁。”

周渝也叹气，心想还不是孟攸宁有手段，能替宋燕绥去查赵家，宋燕绥是被他捏住了把柄，只能一次次主动去寻他，明明知道那是孟攸宁挖的陷阱还往里跳。赵家这事虽然宋燕靖隐约猜到一点，但兄妹两人并没有说开，周渝当然也不好这样和宋燕靖讲。

好在宋燕靖没问他为何不应声，只自顾着自己说：“马上要过年了，孟攸宁再怎样也要回魏国过年的，倒时想个法子叫他不再来劭国，他也就骗不到斐斐了。”

周渝却问：“殿下没有想过，若是斐斐最后真想嫁给孟攸宁了，殿下该如何？”

宋燕靖被问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结果。宋燕靖仔细斟酌了一番，上回宋燕绥问他觉得谁家郎君能配得上嘉晏公主，宋燕靖是从没想过宋燕绥会嫁给别人。世家姻亲，有几个能真正说是情投意合，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最好的结果，身份放在前，又是从小相处的感情，宋燕绥和周渝便是两家期待的最好的结果。可宋燕绥不愿嫁，周渝也没娶的想法。

若是宋燕绥最后真嫁给了孟攸宁，那便是嫁去千里外的魏国，不说一年见不到一回，可能三年五载都难得回劭国一趟。宋燕靖想到自己千娇万宠长大的妹妹独自嫁到外乡去，或许是某个月圆夜，垂泪思乡的场景，想想心中都觉得酸楚。

他拧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阿耶不会准斐斐嫁给他的。”

周渝自然知道宋燕靖不愿让宋燕绥嫁给孟攸宁，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殿下，我是说，若是斐斐自己想嫁呢，若是她来对殿下说自己心悦孟攸宁呢？”

宋燕靖不再说话了。

兵部的事情并不算难办，来的人又是宋燕靖与周渝，与兵部尚书同两位侍郎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两人没有宋燕绥那样难搞的胃口，出了官巷寻了家开门的面馆进去，一人叫了碗羊汤面加两个胡饼囫囵吞下就算解决了午膳。

宋燕靖将喝了半碗汤的面碗放下，等着周渝也放了筷子，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沉声道：“正堂，我记得当时礼部呈上来，魏国傅相公给孟攸宁置办的宅子离此处不算远，正好，既然都到这里，你陪我去孟攸宁那里走一趟。”

此处离能安打着傅敬之名号给魏国韩王置办的宅子确实不远，离孟攸宁自己住处却有段距离，周渝一时不好解释，只问：“殿下怎么突然想着去找他？”

宋燕靖却睨了他一眼问：“怎么，斐斐去得我去不得？”

周渝想了下，今日宋燕绥还叫他在九思殿留膳，家里备好了午膳，这个点应当不会在宫外的，便对宋燕靖解释说：“不是，只是孟攸宁不住在那处，他另租了一座私宅在永乐坊，从此处过去须得两三刻钟，不算太近。”

“私宅？”宋燕靖沉了脸色，“那我便更要去看看了。”

周渝想着自己同太子出门实在是打眼，便先劝宋燕靖随自己回府，两人换了件朴素些的外袍，改乘了马车出门。周渝叫马车时特意让阿狸看过，府中车马除了周林用了的那匹马其余都在，周渝这才真正认为宋燕绥不在孟攸宁那里，放心带着宋燕靖去了。

上回跑过一趟，阿狸也算是熟路，比前一次去竟然还走得快些。马车停下，周渝本想叫阿狸去敲门，宋燕靖却已经自己下了马车，周渝无奈，只能跟上。

等宋燕靖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有脚步声传来，接着门被从里打开，能虑从里头钻了出来，刚想问周渝是不是来接嘉晏公主的就看见周渝身边还站了一位。能虑定睛一看，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抓进劭国大狱，却还下意识用身体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周渝见他这样心道不好，宋燕靖则硬推开门，绕过石屏往中庭走，刚踏上西侧走廊便看见庭中宋燕绥站在那里，而孟攸宁在她侧身，两人离得很近，孟攸宁的双手甚至环着宋燕绥的肩，好像是在为她披上披风。

宋燕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他也没说别的，只喊了一声：“斐斐。”

宋燕绥的身子一下被定住，她缓缓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宋燕靖，竟然连“阿兄”都喊不出口。孟攸宁却很顺手地将她的皮肤系好，又拢了拢前襟，对宋燕绥叮嘱道：“天气冷，贵主别站在风里太久了，容易着凉。”

宋燕绥也不知道怎么了，听他这样说完竟然点了点头。宋燕靖看着她与孟攸宁这样相处，还是一副平日里在他与劭帝面前才有的乖巧模样，只觉得自己颈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对身后的周渝说：“正堂，你先送斐斐回宫，我还有事要同韩王商议。”

宋燕绥反应过来，也没管地上湿滑，快步走到宋燕靖身边，牵住他的衣袖说：“阿兄你误会了，我是有事才来找他的。”

却听孟攸宁在她身后悠悠开口：“贵主，太子殿下不会伤我。贵主回宫了记得煮碗姜茶喝。”他好像还没说够，又对还站在门口的能虑说：“去将带来的梅干都拿出来，让贵主带回去吃。”

这下好像连周渝都生气了，他见宋燕绥还站在宋燕靖身边，像是要为孟攸宁求情的样子，严声道：“斐斐，过来，跟我回去。”

宋燕绥不敢再说了，只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孟攸宁，心中总觉得愧疚。他是在帮自己做事情，却又要因为自己被宋燕靖训责。宋燕靖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中却觉得两人是郎情妾意，心都在滴血，大步向前直接走到了孟攸宁身边，叫宋燕绥吓了一跳。

周渝已经走过来接宋燕绥，他扶住宋燕绥的一只胳膊哄她：“斐斐，你站久了殿下更生气。”宋燕绥自己想想也觉得周渝这话有道理，只能跟着周渝走了。

宋燕绥来时的车已经停了很久，周渝探头进去看了眼便知道这是黎妍府上的车，好歹驾车的人还是九思殿的。周渝叫日初将宋燕绥带去自己的车里，又叮嘱这头的内侍：“你先到黎娘子处将车换回来，再带原先贵主那趟车来接太子殿下。”内侍点点头，周渝从腰间掏出一枚玉制钱币交给他，“这是我的信物，你交给黎娘子，同她说贵主是跟我回宫了。”

这边一切安排好，周渝坐到了宋燕绥身边，问她：“怎么自己过来了？还专门到妍妍那里跑了一趟。你若是先和我讲一声，我今日也会想办法叫殿下晚些再来，不像这样，正好碰上，两头尴尬。”

宋燕绥心情不大好，只含糊答他：“临时起意，原先没想着要来的。”

周渝看着她思索了片刻，若是因为傅芸的事，宋燕绥应当是会先找他商量寻个机会去普陀寺解毒的。宋燕绥答得这样含糊，周渝心里便猜了个答案，问她：“孟攸宁查了许州的事？”

宋燕绥不奇怪他能猜到，“嗯”了一声，又说：“外头不方便讲话，渝阿兄什么时候寻个机会单独到九思殿来我再同阿兄讲。”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却还是说了：“渝阿兄派去许州的人，先撤回来吧。”

看来是孟攸宁的人好用些。周渝长长叹了口气，对宋燕绥说：“斐斐，抱歉。”

“这怎么能怪你。”宋燕绥不知道现在在想哪件事，虽然在应着周渝的话，双眼却微微失神，她只是说：“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周渝也知道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想来想去只能安慰宋燕绥：“殿下也没法子将孟攸宁如何，他毕竟还是魏国韩王。”

他只是试探性地说了这么一句，却不料宋燕绥点了点头说：“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