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燕喜 第21章 傅相

孟攸宁由后门进了驿店，直入自己房间沐浴更衣，傅敬之早已吩咐了店家将热水备好，随孟攸宁来劭的几位王府给使都侍奉左右，孟攸宁泡在浴桶中，总算又找回了做王爷的感觉。他在魏国时向来摆得这副姿态，贪玩享乐，对魏帝吩咐的事漫不经心。他这个态度，魏帝没指望他能成大器，对他向来不加管束，康皇后自然愿意捧着他，连带着太子也替他撑腰，因此傅敬之虽然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将这气撒在孟攸宁身上，只能干等他收拾完毕，热水都换过两桶，最后才换了一身常服来寻自己。

傅敬之许久不见这位王爷，时时刻刻都担心着他闯下祸事，如今终于又见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上前行礼，唤道：“王爷，臣脚程慢了，没能及时追上王爷，叫王爷在外头受苦了。”

孟攸宁听着他这话心里实在是觉得好笑，傅敬之是最看不惯自己的，明明是他非要自己先到劭都来逛一逛，这位傅大相公却硬生生说是自己的脚程太慢。这是这样的笑意孟攸宁也不能表露，只能说：“大相公哪里的话，我在这劭都中尝尽美食，每日四处看看，不算辛苦。”孟攸宁还要伸手去将傅敬之扶起，安慰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又客套道：“大相公因我胡闹，日日担心我的安危，还要忙着联通魏劭两国陛下之间，实在是辛苦，我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本不应耽误王爷休息，但实在事情紧急。”傅敬之不想同他说太多，随孟攸宁一并坐下，将袖中密信取出交给孟攸宁看，边说道：“王爷也看到了，陛下对此次为王爷求娶劭国公主一事十分上心，陛下属意三公主，这王爷也是知道的，可昨日传来消息，说劭国陛下意在二公主，实乃我等意料之外。”他见孟攸宁只顾看信并不说话，以为孟攸宁不知二公主身份，便说：“劭国这位二公主母族是鲁州顾氏，虽是名门世家，如今在朝中并无权势，二公主在劭国陛下与皇后面前也不大有脸面，叫王爷与二公主结亲实乃下下之策，于我魏国而言，并没有得到什么益处。”

孟攸宁将信纸重新叠起还给了傅敬之，笑着问他：“如此，大相公以为我该如何？”

“臣倒是有一想法，说给王爷听听。”傅敬之见孟攸宁没有拒绝的意思，接着按自己之前想好的说：“陛下确说了要与劭国结亲，但却未叫王爷今日就要将此事定下。臣想，今日申正便是宫宴，若在今日宫宴上便说起此事，本身劭主我客，此次又是我国战败，难免被劭国牵着鼻子走。不如，王爷以与几位公主并不熟悉推脱一番，向劭国陛下说明，请劭国陛下准许王爷在劭国多留上一些时日，王爷趁此机会与三公主多多接触，若是能叫三公主倾心于王爷，此事便好办了。”

“大相公的意思是，半月时间一过，大相公与其他人先回魏国，将我留在劭都对着三公主殷勤一番，骗个亲事？”孟攸宁面上仍带着笑，略微垂着眼睑掩盖眼中一片寒光，“大相公，我魏国只不过是负于劭国一次，兵家胜败乃常事，我好歹是魏国亲王，没有要求娶劭女到如此地步吧？”

傅敬之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话已说出，魏帝口信又强调多次要孟攸宁娶三公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王爷，您往好处想。左右王爷在朝并未领职，不如趁此机会在劭国多住一阵子，也算是出门走走散散心。这魏劭两国虽挨得近，但各自领土广阔，四处风景不同，王爷这几日应当也没将劭都逛尽吧？”

“哦——”孟攸宁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敬之一眼道：“如此还要多谢大相公为我着想，寻着这么一好机会离开王府散心了。”

傅敬之知道这次自己算是惹了韩王，只能再劝：“王爷，臣已定下申初入宫觐见劭国陛下，还有几个时辰，王爷这几日辛苦，回房去休息休息，也再好好考虑考虑臣刚才的提议。王爷，臣左右不得王爷的决定，但请王爷仔细考虑，若请了二公主回魏，实在不是什么好结果。当然，若是王爷心意选择二公主，那又另当别论了。”

孟攸宁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无所谓地说：“大相公意思我晓得了，便不打扰大相公，我自回房去就好。”

傅敬之应声送他出门，孟攸宁出了傅敬之的房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他：“哦我还差点忘了。之前曾听闻大相公与劭国永安侯同出内川傅氏，内川路途遥远，来去不便，大相公身有要事也离不得劭都，但好歹同宗同族，大相公此次来劭不去永安侯府探探亲？”

傅敬之愣了一下，转言道：“王爷说笑，祖上入魏时便已与劭国永安侯一脉分家，现已过了几十年，哪还有什么亲可探。”孟攸宁好像真的只是随口提起，听傅敬之这样说便转身走了，傅敬之将门关上，独自坐在房中沉思许久，忽召了一个可信的小厮入内，吩咐道：“去查一查劭国永安侯傅公。”

孟攸宁回了自己房里，能安与能虑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却自己坐下倒了杯白水，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也不知在乐些什么。能安与能虑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能安上前问道：“王爷，咱们出来这么些天，大相公没难为您？”

“怎么没为难我？”孟攸宁将杯子放下，故意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高声说：“我好歹也是魏国亲王，陛下之子，自幼养在皇后殿下名下，也算得半个嫡子，还是故勇武侯的外孙，凭什么他郑家打了败仗要叫我去娶劭国公主？能安，你给陛下写封信，就说叫郑力昌自己来求娶那三公主谢罪，立刻就写！”

郑力昌是魏国平西将军，魏帝元后之女安乐公主孟怀瑛驸马，这次劭魏交战魏军主将，魏军大败便是他部下轻敌所致。如此重罪，因安乐公主如今怀有身孕，魏帝如今心疼元后给自己唯一留下的这个女儿，驸马便只被魏帝下令在将军府中自省。此事朝中众臣颇有微词，尤其是康家，但魏帝派元后傅氏叔父右相傅敬之访劭，紧要关头，这事儿只能就这么憋下去。

“哎哟我的王爷，您消消气儿。”能安见孟攸宁虽嘴上说着这话面上却无愠色便知他这话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傅敬之听去之外最好还能叫这驿店内的劭国人听去，最好是上报给守在外头的金吾卫，让劭国人都知道魏国来的这位韩王并无娶劭国公主的意思。“王爷，好歹在人家地盘上，您就算要说这话，能不能别说这么重？万一您最后还是得娶三公主呢？”

孟攸宁还没说话，能虑便上来踹了能安一下，驳道：“有你这么说泄气话的吗？咱们王爷说不娶，那就是不娶，哪怕是嘉晏公主来了王爷都不娶，是吧王爷？”

能虑原本只想要孟攸宁点一下头，却没想到孟攸宁思索了一番，竟然说：“我想想。”

能虑真是被惊到了，嘴里磕磕巴巴地喊着“王爷”，其余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能安镇定些，心想孟攸宁这样说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便问：“王爷，您是发现嘉晏公主什么把柄了吗？她能为您所用？”

“没有，只是觉得她够聪明。”孟攸宁此时想着先前在外头听旁人说嘉晏公主此人聪慧却心软，聪慧一点孟攸宁已见识到了，以女子之身得科选头名千年难遇。但心软，孟攸宁不知道她能心软到什么程度。孟攸宁的手虚搭在桌沿上，他轻轻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问能安：“前两天要你去查三公主有没有心仪的男子，如何，除了周渝还问到些旁的没有？”

“没有，就周小将军一人，”知道不会被主子责怪，能安便放心说：“这三公主与嘉晏公主不同，她不大爱出宫来，也不比长姐得劭国陛下亲睐，并无像周小将军与黎家娘子一般能随时入宫去的密友，相熟的小娘子不过自己外祖文家的几位表姊妹。我花钱雇了个在城里找活的短工，他与文府几个粗使婆子相识，打听到文尚书确实曾经有意让三公主嫁去定阳侯府，但因周小将军与嘉晏公主相识，这话文尚书便一直不敢在劭国陛下面前提起，生怕劭国陛下有别的意思。”

“文尚书想叫三公主嫁周渝，却怕劭国陛下想让周渝娶嘉晏公主，所以一直不说？”孟攸宁忍不住轻笑一声道：“怪不得京都文氏不比当年，这文尚书都位及六部之首，其女乃是贵妃，在这后宫中可谓一人之下，为外孙女抢个夫婿的胆子都没有。”

能虑嘴快接了一句：“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爷也要看看是和谁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