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第9章 第 9 章

晟帝刘昭驾崩于天启十八年春。

消息传出时，满朝哗然。皇帝正值盛年，猝然离世，甚至连遗诏都未来得及拟定。有人说是旧疾复发，有人说是有人暗中下毒，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消息传出的当夜，刘煊便发动了宫变。

那一夜，刘潜率铁骑卫封锁了九门。

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姐姐穿上龙袍，看着姐姐坐上了那把龙椅。她的动作从容而决绝，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事实上她确实演练过——这个局，她布了整整三年。从安插人手到收买将领，从铲除异己到架空朝堂，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而刘潜，是她计划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朝臣们惊怒交加，却无人敢言。九门被封锁，宫中遍布刘煊的亲信，城外驻扎着刘潜的铁骑卫——谁敢反对，便是死路一条。

刘煊登基称帝，年号天授。她成了晟国数百年来第一位女帝。

登基大典上，她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龙袍，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满朝文武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刘潜跪在百官之首，叩首时，目光越过层层台阶，落在姐姐的脸上。

她在笑。

那笑容张扬而恣意，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但她眼底的光芒，却让刘潜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是随时会烧尽一切的火焰。

而在女帝身后不远处，赵怀仁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得意洋洋地站在近侍中间。他本是镇南侯之子，仗着表姐的宠爱，如今更是鸡犬升天，被封为“奉恩侯”，赐宅赐田，在京城横行无忌。此刻他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朝臣们，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当他看到跪在最前面的刘潜时，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三表哥，你再厉害，不也得跪在我表姐面前？

刘潜没有看他。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道轻浮的目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刘煊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册封刘潜为摄政王，赐九龙金印，总揽朝政。她对满朝文武说：“朕的弟弟，便是朕的半壁江山。”

刘潜跪下谢恩，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他知道，姐姐给他的不是权力，而是枷锁。她要用他的忠诚来巩固她的皇位，要用他的能力来替他处理那些她不愿沾染的琐事。而他，心甘情愿地戴上了这副枷锁。

因为他答应过，要保护她一辈子。

哪怕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她已经成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成了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存在。但他还是守在她身边，像一个影子，沉默地、固执地、不计代价地守着。

至于赵怀仁，刘煊也没有亏待。她赐了他一座比侯爵规制还大的府邸，又准他随时入宫，不必通传。赵怀仁从此更加肆无忌惮，日日出入宫禁，有时甚至在宫中过夜。他仗着女帝的宠信，在京城强占民宅、抢夺财物、调戏妇女，闹得民怨沸腾。御史台有人上书弹劾，刘煊看也不看，只说了一句“怀仁还小，不懂事，朕自会管教”，便将奏折压了下去。久而久之，再无人敢言。

天授初年，刘煊的统治还算平稳。她继承了父皇留下的基业，延续了原有的政策，朝堂上下虽有微词，但摄政王刘潜在其间斡旋调停，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刘潜以为，姐姐不过是想要那把龙椅，坐上了，满足了，便会安分下来。

他错了。

天授二年，刘煊开始展露她真正的面目。

她先是将朝中所有反对过她的大臣一一清算，或贬或杀，不留一个活口。接着大肆提拔亲信，将六部九卿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这些人大多谄媚奉承、无才无德，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于女帝。

刘潜试图劝谏，但刘煊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说：“晦明，你不懂。这天下，只有忠于我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刘潜沉默了。他想说，忠臣不一定是能臣，能臣不一定是忠臣。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姐姐的耳朵里，从来只听得见她想听的话。

天授三年，刘煊开始大兴土木，修建新的宫室。她嫌旧宫太小、太旧、配不上她的身份，要建一座前所未有、旷古绝今的宫殿。工程浩大，耗资无数，户部尚书上书劝阻，说国库空虚，百姓赋税已重，不宜再兴土木。

刘煊将那尚书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从此，再无人敢劝。

天授四年，刘煊的荒淫之名开始传遍天下。她在宫中豢养男宠无数，日日笙歌，夜夜宴饮。赵怀仁作为她的表弟，更是这些宴会的常客。他常常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入宫，陪女帝饮酒作乐，席间言语粗俗，行为放荡，把庄严的皇宫搅得乌烟瘴气。朝政荒废，奏折堆积如山，全丢给刘潜处理。刘潜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累得几乎脱形，但刘煊从不关心。她只在意一件事——她是否开心。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女帝暴虐无道，早晚会把晟国折腾垮。但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因为摄政王刘潜的铁骑卫无处不在，任何对女帝不敬的言论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潜替姐姐清理着所有的反对者，像一台冷酷无情的机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助纣为虐，知道自己在把晟国推向深渊。但他停不下来。因为姐姐说了——她需要他。

他只能继续走下去，背负着所有的骂名，一步一步地走进黑暗。

天授五年春，宫宴。

这是刘煊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宴会。她邀请了所有在京的官员及其家眷，美其名曰“与民同乐”，实则是为了炫耀她新建成的宫室。整座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奢靡与虚荣。

刘潜坐在女帝下首，面容冷峻，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了一个角落——那是唐月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