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胖,”何沂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指尖很轻地挠着薄荷糖的下巴,小猫立刻舒服地瘫倒在地毯上,露出柔软的肚皮,“养得这么好。”
薄宴殊“嗯”了一声,走到何沂盛身边蹲下,看着那只毫无防备露出肚皮的小猫,抬眼看向何沂盛。
何沂盛正低头逗着猫,指尖无意识地挠着薄荷糖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瘫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直直望向近在咫尺的薄宴殊。
“哥哥。”
何沂盛只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了薄宴殊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几乎要淹没呼吸的涟漪。
薄宴殊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响。
他看着何沂盛,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七年了。整整七年,他没再听见过这个称呼。
“哥哥,”何沂盛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点恶劣的笑意,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他故意惹薄宴殊生气时,“你耳朵红了。”
何沂盛和薄宴殊站起身,膝盖离开柔软的地毯。何沂盛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目光却还黏在薄宴殊脸上,像在确认眼前人并非幻觉。
“薄荷糖,”何沂盛唤了声,小猫立刻从茶几底下探出脑袋,歪着脖子看他,尾巴尖儿轻轻一甩,“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我们。”
小猫“喵”了一声,听话地小跑向玄关,蹲坐在那儿,像个尽职的小护卫。
薄宴殊侧过身,目光落在何沂盛身上,从微乱的衣摆到泛红的耳根,像在重新描摹一个阔别七年的轮廓。
他抬起手,替何沂盛理了理刚才被压皱的衬衫下摆。
“你……”薄宴殊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软,“饿不饿?”
何沂盛上前一步,双臂环住薄宴殊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肩头。
“饿了,”何沂盛说,声音闷在薄宴殊颈窝里,带着点鼻音,“但不是那种饿。”
薄宴殊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回抱住他,手掌贴在他后背,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那是什么饿?”薄宴殊低声问,气息拂过何沂盛耳廓。
何沂盛没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薄宴殊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像在确认这人身上独有的、雪松混合着淡淡柠檬糖的气息。
“想你想的,”何沂盛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滚烫而**,“这里,空得发慌。”
薄宴殊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薄宴殊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能压垮七年的时光,“知道了。”
“以后不会了,”薄宴殊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何沂盛后背的衣物纹理,“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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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水一样流过,何沂盛在朝阳区的律所和海淀区的校园之间来回奔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
他一边忙着毕业答辩,一边在律所实习,只有在周末才能抽空去一趟薄宴殊的公寓。
起初,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名为“七年”的薄冰。
薄宴殊会下意识地替何沂盛拉开椅子,会习惯性地将剥好的水果递过去,却总在何沂盛靠得太近时,绷紧下颌线。
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何沂盛趴在薄宴殊的办公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份没看完的案卷。薄宴殊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
何沂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薄宴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衣角。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异常清晰,“你心跳得好快。”
薄宴殊僵住,耳根瞬间红了。他看着何沂盛,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七年的时光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
从那天起,那层薄冰慢慢消融。何沂盛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在北大校门前给薄宴殊打电话,声音嚣张得全无平日的沉稳。
“冰块!我毕业了!快出来接驾!”何沂盛对着电话吼,背景是喧闹的人群和飞扬的学士帽。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嗯,等着。”
他开车穿过半个北京城,停在北大东门。何沂盛跳进副驾驶,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同学,倾身过去,在薄宴殊唇上啄了一下。
“走,”何沂盛笑得灿烂,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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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里,助理正和几个女实习生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八卦:“早知道老板喜欢男生,我当年拼了命加班的时候,怎么也得争取一下啊!”
“你就别做梦了!”长发女生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清醒一点”的表情,“人家那位可是正宫!帅得惨绝人寰,还把老板吃得死死的!”
短发女生凑过来,一脸“我有内幕”的表情:“而且你们发现没?老板最近心情超好,上次开会居然没骂人!肯定是被那位哄好了!”
财务专员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脸“世界毁灭了”的绝望:“完了,连助理都开始做春秋大梦了。咱们公司是不是该改名叫‘殊途同归’了?”
“我看是‘与你同归于尽’还差不多!”助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着牙狠狠灌了一口冰美式,“老板现在眼里只有那位‘何律’,哪还有咱们的位置!”
长发女生一脸“你醒醒”的表情,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省省吧,就你?上次送文件进办公室,那位‘何律’一个眼神扫过来,你腿都软了,还竞争?”
短发女生在一旁补刀:“就是,别做梦了,好好搬砖,争取年底不被优化才是正经事。”
助理垮下脸,一脸“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的绝望:“我不管!反正老板现在是有主的人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财务专员推了推黑框眼镜,默默掏出手机,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紧急通知:近期禁止一切关于老板私生活的幻想,违者罚款五百,充公买奶茶。”
“你哪来的青春?”短发女生毫不留情地戳穿,顺手从助理手里抢过半杯冰美式,“三十岁老大叔,别碰瓷‘青春’了,赶紧干活去!”
财务专员在群里补了一刀:“附议。另外,奶茶钱已到账,明天请大家喝蜜雪冰城。”
助理:“……我恨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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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薄宴殊系着围裙,正利落地切着土豆,刀法精准得像在完成外科手术。客厅里,何沂盛正被薄荷糖缠着,手里举着逗猫棒,被小猫扑得一愣一愣的。
“薄宴殊!你这猫是不是饿狼转世?怎么还咬我裤脚!”何沂盛一边躲一边喊,差点被猫绊个趔趄。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那是饿了。跟你一样,看见吃的就原形毕露。”
“放屁!我那是给你面子!”何沂盛不服气地吼回去,顺手把逗猫棒扔到薄宴殊脚边,“管好你家闺女!”
薄宴殊挑了挑眉,弯腰捡起逗猫棒,随手扔给薄荷糖:“去,找你妈玩。”
何沂盛盘腿坐在地毯上,逗猫棒在手里甩得虎虎生风,薄荷糖在后边追得屁滚尿流。“薄宴殊,你这闺女是不是跟你学的?这么轴!”
薄宴殊笑了一声,锅铲利落地翻炒:“嗯,跟你学的。挑食,还爱闹。”
“放屁!我哪有挑食!”何沂盛立刻反驳,顺手从果盘里捞了颗草莓塞嘴里,“我是讲究!像你这种什么都吃的……”
话没说完,薄宴殊侧过身,夹了块刚出锅的、金黄酥脆的土豆饼,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何沂盛下意识张口咬住,舌尖扫过薄宴殊的指尖,眼睛亮了一瞬:“……还行吧。”
薄宴殊端着切好的菜走进客厅,弯了弯嘴角,“别欺负它。”
“我欺负它?”何沂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指着自己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猫毛,“你看看我像不像个流浪汉?做饭快点,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饿死鬼投胎,”薄宴殊低笑一声,转身回了厨房,“等着,二十分钟。”
“薄宴殊你完了,”何沂盛冲着厨房方向,恶狠狠地扬了扬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亮得惊人,“今晚你睡沙发!”
薄宴殊挑了挑眉,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平静里带着点笑意:“嗯,你定的规矩,记得执行。”
“我肯定执行!”何沂盛立刻得瑟,顺手又捞了颗草莓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威胁,“让你睡沙发,看你听不听话!”
何沂盛举着逗猫棒,薄荷糖在后边追得屁滚尿流,脖子上那枚小太阳吊坠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他顿住,目光落在那枚熟悉的银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起一丝酸涩与柔软。
“薄宴殊,”何沂盛对着厨房方向,声音轻了下来,“你连猫都骗,给它戴我的吊坠。”
薄宴殊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不然呢?给它戴你照片?那它得自卑死。”
“我照片怎么了!”何沂盛立刻反驳,顺手把逗猫棒往薄宴殊怀里一扔,“你自己看!这闺女是不是跟你一样,除了我谁都不认!”
薄宴殊接住逗猫棒,蹲下身,薄荷糖立刻扑进他怀里,蹭着他的手心撒娇。
“嗯,”薄宴殊抬眼看向何沂盛,眼底带着点的笑意,“就认你一个。”
何沂盛哼了一声,耳根却有点发红。
“德行,”何沂盛嘟囔着,凑近两步,蹲在薄宴殊身边,也伸手挠了挠薄荷糖的下巴,“跟你爸一样,就会哄人。”
薄荷糖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尖儿一下下扫过何沂盛的手背。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何沂盛专注逗猫的侧脸,和那双在暖光下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
“吃饭了,”薄宴殊起身,声音很轻,“再不吃,凉了。”
何沂盛“啧”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帮薄宴殊掸了掸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猫毛。
“薄宴殊,”何沂盛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心,“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后……多做饭给我吃。”
薄宴殊顿了顿,随即弯了弯嘴角,眼底那片深黑的荒原,似乎被这微小而鲜活的日常,撬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嗯,”薄宴殊应着,“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