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宴殊换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镜中的人肩线平直,身形挺拔,确实如何沂盛所说,显得肩宽腿长。
他锁好门,沿着老街往公交站走。晨光熹微,早起的小贩正推着车叫卖,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薄雾,在巷弄间浮动。
薄宴殊在站台等了片刻,公交车便准时驶来。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薄宴殊在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附近的站台下了车。他靠在锈迹斑斑的站牌旁,晨光将他的影子斜斜投在潮湿的柏油路上。
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薄宴殊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车门打开,何沂盛几乎是跳下来的,黑色连帽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扬起,又很快落回他劲瘦的腰间。
何沂盛一下车,就站在人行道上左右张望,他反戴着一顶黑白佩斯利花纹帽檐的棒球帽,纯黑的帽身压着他微翘的额发,露出的额头在晨光下白得晃眼。黑色连帽卫衣胸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在宽松的版型里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挺拔。
何沂盛站在人行道上,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他左顾右盼,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蜜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嚣张”——黑色连帽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印花,下身依旧是那条标志性的破洞牛仔裤,膝盖和裤脚处的破洞很大,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苍白皮肤。
薄宴殊靠在锈迹斑斑的站牌旁,目光从何沂盛身上扫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何沂盛踮起脚,伸长脖子朝公交来的方向张望,又转过身扫视街对面,甚至探头看了看报刊亭后面,都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
“奇怪……”何沂盛嘟囔着,又往路口挪了两步,帽子檐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晨光里闪闪发亮,“这冰块该不会放我鸽子吧?”
他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打字速度飞快:“薄宴殊!你人呢?再不来我吃独食了啊!”
发送完,何沂盛依旧没看到人,有点烦躁地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啪嗒”一声撞在路沿上。他正准备再发条语音轰炸,余光却瞥见街角报刊亭的阴影里,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正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几不可察的玩味。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得瑟起来,三两步就蹿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你丫躲这儿装什么酷呢!”何沂盛伸手,很自然地戳了戳薄宴殊的胸口,指尖戳到坚实的肌肉,又立刻收回手,插回裤兜里,“害我找半天!”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从何沂盛因为走动而微微晃动的卫衣下摆,移到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路过,”薄宴殊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正好看见有人在路边表演望夫石。”
“放屁!”何沂盛立刻炸毛,又凑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薄宴殊身上,“我这是战略性观察!懂不懂?”
薄宴殊没理会他的嘴硬,只是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正了正戴反的帽子,指尖不经意擦过额前微翘的碎发。
“帽子戴反了,”薄宴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走吧,不是要吃火锅?”
何沂盛被戳穿,耳根一热,却立刻把帽子摘下来,很随意地斜扣在头上,帽檐歪向左边,露出右边一撮不听话的翘发。他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带着点不服输的嚣张。
“这样才潮!”何沂盛理直气壮,又伸手拽了拽卫衣的领口,让那截锁骨更明显地露出来,“你懂什么!走,吃火锅去,我都饿扁了!”
他三两步蹿到前面,回头冲薄宴殊勾了勾手指,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懂的舞。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一个黑色卫衣破洞牛仔,一个黑色冲锋衣利落挺拔,像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的剪影,融入了周末早晨喧闹而鲜活的市井烟火里。
火锅店门口的红底黄字招牌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何沂盛刚要掀门帘,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笑瞬间僵在嘴角。
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他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小景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豆浆,而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王飞宇。
何沂盛一把拽住薄宴殊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冰块,你看!王飞宇和小景!他们俩这么快就……都一起吃火锅了?我居然不知道?!”
薄宴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没说话。何沂盛却已经脑补出了一万字小剧场,脸色越来越沉。
“不行!”何沂盛立刻皱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王飞宇那家伙最讨厌了!看着闷,其实蔫坏!小景那么单纯,肯定是被他骗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拉着薄宴殊往店里走,动作行云流水,目标明确。何沂盛径直走到那张四人桌边,很自然地拉开小景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的位置。
“哟,这么巧!”何沂盛语气轻松,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王大少爷,你也在?小景,这人没欺负你吧?”
小景立刻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渍,眼睛亮晶晶的,很自然地往王飞宇身边靠了靠:“没有啊!王哥可好了,还帮我点了不辣的锅底!”
王飞宇抬眸,淡淡扫了何沂盛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抬手,用纸巾帮小景擦了擦嘴角。
何沂盛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噎住,立刻皱起脸,语气更差了:“小景你别被他骗了!他看着闷,其实最会装模作样!上次还骗我喝苦瓜汁!”
“那是因为你吵得我头疼。”王飞宇语气平淡,却抬手,很自然地给小景点了一盘虾滑——那是小景最爱吃的,何沂盛因为海鲜过敏从来不点的东西。
小景立刻眉开眼笑,很自然地夹起一颗虾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替王飞宇辩解:“王哥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蛋挞呢!”
何沂盛气得牙痒痒,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愤愤地抓起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生菜叶子。他看着小景和王飞宇之间那种毫无芥蒂的默契,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行,王飞宇你真行,”何沂盛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挖我墙角挖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王飞宇慢条斯理地涮了片牛肉,几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墙角那么厚,挖不动。”
小景完全没察觉到火药味,还很自然地给王飞宇夹了块豆腐,眼睛弯成月牙:“王哥,你吃这个,我帮你烫好了!”
何沂盛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筷子在手里戳得啪啪响。他看着小景毫无防备地往王飞宇碗里夹菜,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简直像只把肚皮翻给狼看的小白兔。
“王飞宇,”何沂盛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少在我家小景面前装好人!”
王飞宇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豆浆,眼皮都没抬:“你家?你什么时候认的亲戚?”
“我单方面认定的!”何沂盛立刻反击,又转头看向小景,语气软了些,却带着诱哄,“小景,听我的话,离这种老狐狸远点,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小景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往王飞宇身边缩了缩,小声辩解:“王哥……不吃的……他给我买蛋挞的……”
“蛋挞能当饭吃?”何沂盛气得想拍桌子,又怕吓着小景,只能愤愤地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水,被呛得直咳嗽。
何沂盛气得腮帮子发鼓,筷子在手里戳得啪啪响,却又拿眼前这对毫无芥蒂的人没办法。小景正眉飞色舞地跟王飞宇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显然半点没觉得自己被“拐带”。
“小景,”何沂盛实在忍不住,插嘴道,“上次你不是说王飞宇打球像牛吗?怎么现在这么要好?”
小景立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理所当然:“那不一样啊!球场上是比赛,现在是吃饭!王哥打球虽然凶,但对人可好了!”
何沂盛被噎住,又愤愤地喝了口冰水。他转头看向薄宴殊,试图寻求同盟,却发现薄宴殊正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青菜,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折腾”的无辜模样。
“你也不帮我!”何沂盛压低声音控诉。
薄宴殊抬眸,目光扫过何沂盛气鼓鼓的脸,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人家两情相悦,你凑什么热闹。”
何沂盛:“……”他气得想拍桌子,又怕吓着小景,只能愤愤地抓起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生菜叶子,心里默默把王飞宇的名字从“好兄弟”名单里划掉,划掉,再划掉。
何沂盛眯起眼,又仔细打量了对面两人一眼。王飞宇正低头帮小景挑出碗里的葱花,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而小景捧着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毫无防备。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坐在一起,确实没什么违和感。王飞宇那副总是有点闷的性子,在小景这种纯粹又热烈的活力面前,似乎也被软化了些许,甚至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何沂盛看着这一幕,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转回头,把筷子狠狠戳进碗里的米饭里,像在戳某个讨厌鬼的脊梁骨。
何沂盛眼珠子一转,觉得跟王飞宇置气没意思,立刻换了策略。他凑近小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小景,”何沂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景,琥珀色的眼睛在火锅热气里亮得惊人,“说真的,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小景正夹起一块藕片,闻言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回答:“都可以啊!只要人好就行!”
何沂盛刚想再追问,一块雪白的虾滑突然递到他嘴边。王飞宇面无表情地收回筷子,语气平淡:“吃你的,少打听。”
何沂盛被堵得噎住,愤愤地嚼着虾滑,含糊地嘟囔:“……多管闲事。”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虾滑确实挺鲜。
但是嚼了两下,脸色骤变,立刻“噗”地吐出虾滑,脸都皱成了一团。他猛地灌下一大杯冰水,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王飞宇你谋杀啊!”何沂盛声音都变了调,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死死瞪着对面一脸无辜的王飞宇,“我海鲜过敏!你不知道?!”
王飞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把这茬忘了。小景吓了一跳,慌忙递过纸巾:“嫂子你没事吧?脸都红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何沂盛的水杯,又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支抗过敏药,拧开递过去:“吃了。”
何沂盛愤愤地吞下药片,又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气来。他瞪着王飞宇,像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强撑威风的小兽:“王大少爷,你这记性是被牛踩过吗?!”
王飞宇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淡:“忘了。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何沂盛立刻炸毛,又灌了口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痛,“王飞宇,你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头号仇人!”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何沂盛的后背,帮他顺气。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黏糊糊地往薄宴殊身边靠了靠,嘴里还嘟囔着:“哥哥,你看他!心机男!想害我!”
小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嫂子,你真不能吃虾啊?那我刚才吃的……”
“没事,你吃,”何沂盛立刻摆手,又瞪了王飞宇一眼,“就是有些人,手欠。”
王飞宇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默默把那盘虾滑挪到了离何沂盛最远的地方。
何沂盛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很响地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算了,跟王大少爷计较,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他夹起一大筷子肥牛,豪迈地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完全无视了刚才那场小风波。只是偶尔瞪王飞宇一眼,眼神里倒没什么真正的怒气,更像是朋友间惯常的拌嘴。
“不吃了不吃了,”何沂盛含糊地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这锅底越煮越辣,不适合我这种精致boy。”
何沂盛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很响地吸了吸鼻子,一把拽住薄宴殊的胳膊:“走了走了!这破火锅越吃越上火,我要去喝奶茶!”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着自己碗里刚挑好青菜、还没来得及入口的米饭,又抬眸扫了眼何沂盛那副“再不走就掀桌”的嚣张模样。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放下筷子,任由何沂盛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
何沂盛拽着薄宴殊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冲出火锅店。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惊得门口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慢点,”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语,脚下却配合着他的步调,长腿迈得稳健,“跑什么,又没人追你。”
王:把这个何受受给我拉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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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