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文山走到校门口,隔着铁栅栏,看见薄宴殊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少年身形挺拔,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身边还跟着个穿骷髅头黑T的男生,两人正说着什么,薄宴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
薄文山僵在原地。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巷子里对着照片咒骂的样子,想起自己满身酒气、破烂不堪的模样。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去发泄?去毁掉儿子脸上那个难得的、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薄文山不敢再看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怕真的打出个好歹,最后还得他这个当爹的赔医药费。更怕在那小子眼里,看到和她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失望。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逃离了那片光亮。他终究没敢踏进那所学校,没敢去玷污儿子那点可怜的、来之不易的安宁。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最终彻底没入黑暗。他终究还是没去,也许是因为残存的理智,也许是因为那小子长得实在太像她了,也许只是因为——他怕看见那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太干净,会照出他此刻狰狞而丑陋的模样。薄文山不敢面对,他只敢在更深的夜里,对着那个沉默的孩子,发泄他无处安放的、腐烂的爱与恨。
他蹲在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呛出眼泪。那晚,他只是个躲在暗处的、失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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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宴殊和何沂盛走出校门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余晖。何沂盛手里转着车钥匙,骷髅头图案的T恤在晚风中微微鼓胀,显得整个人张扬又鲜活。
“冰块,晚上想吃什么?”何沂盛勾住薄宴殊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请客,只要不是芹菜胡萝卜,什么都行。”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拍开他不安分的手:“你除了肉还吃什么?”
“那也不能只吃肉啊!”何沂盛立刻抗议,掰着手指头数,“土豆、白菜、番茄、黄瓜……我也挺好养的!”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没再接话,只是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何沂盛晃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肩膀撞了撞薄宴殊。
“对了冰块,苟安怀那家伙今天没来上课,是不是病了?”何沂盛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省得我看他碍眼。”
薄宴殊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最好病个三天五天,让我清静清静。”何沂盛撇撇嘴,想起苟安怀总在奇怪的地方出现,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那家伙看你的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薄宴殊没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手指在何沂盛掌心很轻地挠了一下。
“走了,”薄宴殊声音低沉,“去买菜。你不是要吃肉?”
“对!吃肉!”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拽着薄宴殊就往菜市场方向跑,“我要吃红烧肉!糖醋排骨!”
“你除了肉还会点什么?”薄宴殊任由他拽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还会吃你!”何沂盛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走快点,晚了排骨卖完了!”
两人吵吵闹闹地消失在街角,路灯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流动的、温暖的剪影。
菜市场的喧嚣裹挟着生鲜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何沂盛皱着鼻子,躲开一辆满载活鱼的手推车,很自然地往薄宴殊身后一缩。
“这儿真吵,”何沂盛抱怨着,手指却精准地指向挂着红灯笼的肉铺,“老板,前腿肉!要瘦点的!”
薄宴殊掏出钱包,几张钞票递过去,动作利落得像在解物理题。何沂盛立刻凑到肉案边,很专业地指点:“切薄点,我要红烧。”
买完肉,他又溜达到蔬菜摊前,捏起一根黄瓜对着光看了看:“这黄瓜长得挺俊,来两根。”
薄宴殊看着他挑三拣四的模样,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何沂盛挑菜很刁,但只要他点头,薄宴殊就照单全收。
路过水产区时,何沂盛立刻捂住鼻子,夸张地退开两步:“这味儿绝了,以后谁娶我得先戒海鲜。”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抬手很轻地弹了下他额头:“挑食精。”
“这叫有品位!”何沂盛立刻反击,顺手往薄宴殊怀里塞了袋番茄,“这个长得周正,买!”
两人提着满满一袋战利品挤出人群,何沂盛的骷髅头T恤在晚风中鼓胀,像一面招摇的旗帜。薄宴殊看着他鲜活张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何沂盛拽着薄宴殊钻进干货区,抓起一袋木耳对着光眯眼瞧:“这玩意儿长得挺别致,炖肉肯定香。”
薄宴殊单手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那袋木耳:“嗯,买。”
他又溜达到调味品摊前,拿起一瓶醋晃了晃:“这醋够酸,适合我。”说完还很嚣张地冲薄宴殊挑眉。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顺手往袋子里又扔了包八角。何沂盛看着那包八角,撇撇嘴:“长得丑,不要。”
“炖肉要用。”薄宴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何沂盛立刻改口:“……长得挺有特色,买!”说完还不忘冲老板挤眉弄眼,“老板,这八角保熟吧?”
老板被他逗乐,哈哈笑着点头。薄宴殊看着他在摊位间灵活穿梭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上提着的袋子却越来越沉。
薄宴殊单手拎着沉甸甸的肉袋,另一只手被何沂盛拽着,在摊位间灵活穿梭。何沂盛对香料挑剔得很,闻了又闻,最后只挑了几样顺眼的。
“走,再去买点土豆。”何沂盛拉着人挤过狭窄的过道,骷髅头T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薄宴殊任由他拖着,目光扫过何沂盛专注挑拣的背影。这是何沂盛第二次来菜市场,却已经熟门熟路得像个小专家。
“行了,就这些。”何沂盛提着一小袋战利品,很自然地往薄宴殊怀里一塞,“你提着,沉。”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手上分量又重了几分。何沂盛却已经溜达到水果摊前,捏起个猕猴桃对着光看。
“这玩意儿长得真丑,”他撇撇嘴,又放下,“算了,不要它。”
两人挤出人群,薄宴殊左手提肉,右手拎菜,臂弯里还挂着何沂盛买的调料袋。何沂盛两手空空,只负责在前面开路,偶尔回头催一句。
“快点冰块,回去还要做饭呢!”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挤上公交车,何沂盛很自然地护住薄宴殊手里的塑料袋,防止被挤散。薄宴殊靠在扶手边,看着何沂盛被挤得晃来晃去的骷髅头T恤,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你站好,”薄宴殊伸手,虚虚扶了下他的腰,“别摔了。”
“放心,我平衡感好着呢!”何沂盛立刻得瑟,还故意晃了晃身子,结果一个急刹车,整个人踉跄着撞进薄宴殊怀里。
薄宴殊稳稳接住他,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嗯,是好。”
何沂盛耳根一热,立刻站直,嘴里嘟囔着“这司机技术真烂”,却也没再挣开,就这么挨着薄宴殊站到了下车。两人提着东西下车,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却奇异地和谐。
到家刚放下东西,何沂盛就卷起袖子冲进厨房,嘴里还嚷嚷着今天要露一手。
“你切菜,”何沂盛把围裙往薄宴殊身上一系,自己则抄起锅铲,“我掌勺!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厨水准!”
薄宴殊没反驳,接过刀,慢条斯理地处理起土豆。何沂盛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倒油,油花溅起来,烫得他嗷嗷叫,又不敢真退缩,只能龇牙咧嘴地挺着。
“冰块!这油它不欢迎我!”何沂盛举着锅铲往后躲,动作滑稽得像在跳机械舞。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抬手很自然地关小火,又把他往旁边一拨:“一边儿去,别添乱。”
“我这是战略撤退!”何沂盛立刻得瑟,顺手往嘴里塞了块生黄瓜,“尝尝咸淡——嗯,挺甜,合格!”
薄宴殊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下切菜的动作却依旧精准利落。厨房里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混着两人偶尔的笑闹,将窗外的夜色都染得温暖起来。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咕嘟咕嘟的香气,何沂盛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忽然转过头,很自然地凑近薄宴殊。
“薄宴殊,我亲亲你。”何沂盛声音不大,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亮得惊人,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理直气壮。
他踮起脚,嘴唇很轻地碰了碰薄宴殊的脸颊,一触即分,像蝴蝶掠过水面。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低下头,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落下一个吻。
何沂盛耳根一热,立刻得瑟起来,顺手从案板上抓起一块生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很自然地递到薄宴殊嘴边。
“尝尝,脆不脆?”何沂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似的期待。
“还行,”薄宴殊咽下黄瓜,语气平淡,“比你好啃点。”
薄宴殊继续低头切着土豆,刀刃与砧板的撞击声规律而清脆。何沂盛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里带着点黏糊糊的试探,仰起脸,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很自然地俯身,在那片皮肤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再次凑近,嘴唇很轻地碰了碰那处翘起的鼻头。何沂盛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最后,很明确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薄宴殊终于停下刀,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转身,很自然地扣住何沂盛的后颈,低头,准确地吻了上去。这个吻不深,却足够绵长,带着红烧肉的甜香和彼此唇齿间清新的黄瓜味。
何沂盛被亲得眯起眼,很满意地咂了咂嘴:“嗯,这还差不多。”
他刚想再说什么,薄宴殊却已经直起身,重新握住了刀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再捣乱,今晚就只有米饭,没有红烧肉。”
何沂盛立刻捂住嘴,做出一副“我闭嘴”的乖巧模样,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在滴溜溜转,显然没安好心。
何沂盛抱着个红得透亮的番茄蹭过来,很自然地往薄宴殊手边一放:“给我切一下,要薄片。”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手上利落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半月形,码进玻璃碗里。何沂盛端着碗溜达到糖罐边,挖了满满一勺白糖撒进去,晃了晃碗,看着糖粒在鲜红的果肉上跳舞。
何沂盛端起碗,溜达到糖罐边,挖了满满一大勺白糖撒进去,晃了晃,然后很满足地蹲在墙角,用叉子叉起一块,咔嚓咬了一口。
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眯起眼,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等碗里的番茄还剩一半,他又坐不住了,把碗往料理台一搁,又凑到薄宴殊身边。
“冰块,这土豆切得跟艺术品似的,土豆切得挺圆啊,跟你的脑袋有得一拼。”何沂盛伸手去戳那摞土豆片,被薄宴殊用刀背很轻地拍开,“哎!谋杀亲夫啊!”
“再捣乱,把你手指头切了当下酒菜。”薄宴殊语气平淡,手下却不停,又切出一片完美的土豆。
何沂盛立刻缩回手,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溜达着去翻橱柜:“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他翻出一包饼干,咔嚓咔嚓嚼着,又凑到薄宴殊身边,很自然地往他嘴里也塞了一块。薄宴殊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嚼着饼干,继续手中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