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背我一下吧。”何沂盛忽然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带着点耍赖的期盼,脚尖还蹭了蹭地面,像只讨食的大型犬。
薄宴殊垂眸看他,目光扫过何沂盛那双明明有力、此刻却理直气壮伸向自己的腿,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自己跳。”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我累!”何沂盛立刻垮下脸,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薄宴殊身上,“刚才打游戏手都酸了!腿也酸!哥哥,背一下嘛,就一下!”
薄宴殊没动,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从何沂盛写满“我就要你背”的脸上,移到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让何沂盛心头莫名一跳。
“行,”薄宴殊语气平静,却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你过来。”
何沂盛眼睛一亮,刚要得瑟,薄宴殊却已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何沂盛:“……?”
“我要背!”何沂盛立刻抗议,手脚在空中扑腾,像只被捞出水面的鱼,“公主抱是抱女孩的!我要背!背!”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手臂稳稳托着他,语气平淡:“那你想怎么背。”
“背!”何沂盛理直气壮地指挥,手指向薄宴殊的背,“像背书包那样!我要趴你背上!”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很自然地,将人往上掂了掂,手臂一松一紧,动作利落地将何沂盛从怀里换到了背上。何沂盛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下巴搁在薄宴殊肩头,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箍紧他的腰,像只攀附在树干上的大型树袋熊。
“这样才对嘛!”何沂盛得瑟地晃了晃腿,又凑到薄宴殊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哥哥,你体力真好。”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他托着何沂盛腿弯的手紧了紧,很自然地迈开步子,背着人,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何沂盛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薄宴殊颈侧温热的皮肤,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和皮肤上细微的、带着阳光和薄荷气息的触感。
“哥哥,”何沂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满足,“你心跳好稳。”
薄宴殊没回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我刚才听见了,”何沂盛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擦过薄宴殊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心跳漏了一拍,就在我说‘Y’的时候。”
薄宴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听错了。”
“没听错,”何沂盛语气笃定,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像藤蔓缠绕着唯一的树干,“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厉害。”
薄宴殊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托着何沂盛腿弯的手,很轻地,拍了拍。
何沂盛不再追问,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薄宴殊颈窝,呼吸间全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意。他想起小景口中那个代号“Y”的地下拳手,又想起薄宴殊刚才那一瞬近乎错觉的停顿,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微的、带着疼惜的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环住薄宴殊脖子的手臂,像守护着什么不容窥探的秘密。薄宴殊似乎察觉到了这份无言的默契,托着他的手也悄悄用了点力,仿佛在无声地回应:那些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过往,就让它留在阴影里好了。
暮色四合,路灯尚未亮起,街道陷入短暂的昏暗。无人留意到转角阴影里,苟安怀正死死攥着手机,镜头对准路灯下那两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屏幕光映亮了他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指尖在拍摄键上悬停片刻,最终狠狠按下。
快门声淹没在城市底噪里,像毒蛇吐信。何沂盛浑然不觉,脸颊仍贴着薄宴殊颈侧温热的皮肤,呼吸平稳,仿佛感知不到身后那道粘稠如蛛网的视线。薄宴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瞥向虚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托着何沂盛腿弯的手,悄然收紧了些。
“哥哥,”何沂盛忽然含糊地嘟囔,手臂环得更紧,“走快点,我饿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将身后那片阴冷彻底抛在渐浓的夜色里。
“薄宴殊,我来背你吧。”
何沂盛忽然从背后松开手,一个箭步蹿到薄宴殊面前,张开双臂,一脸“我超强壮”的嚣张。不等回应,他便不由分说地转过身,蹲下,拍了拍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肩膀,扭头冲薄宴殊挑眉:“上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体力!”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着何沂盛那副“我很有力气”的认真表情,沉默两秒,竟真的弯腰,手臂虚虚搭上何沂盛的肩,任由他将自己背了起来。
何沂盛“嘿咻”一声站起身,起初步子还算稳当,走了两步,却忽然开始左右摇晃,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喘息:“哎哟……天旋地转……哥哥你太重了……”
薄宴殊稳稳趴着,任由他折腾,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沂盛因憋笑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半晌,淡淡开口:“你喝假酒了?”
何沂盛立刻“咯咯”笑起来,笑声像一串被摇响的银铃,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开。他脚下故意踉跄,身体夸张地左摇右摆,仿佛真的背负着千斤重担,却还要强撑着哼起不成调的歌:“我是一颗……菠菜……菜……”
“被你看穿了!”何沂盛理直气壮地宣布,又故意颠了颠背上的人,像只耍赖的大型犬,“反正我不管!我就要背你!就算腿软也要背!”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行了,放我下来。”
“就不!”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强行稳住步伐,虽然依旧走得歪歪扭扭,却牢牢托着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我背着我哥,光荣!再背两公里都没问题!”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稍稍用力,从何沂盛肩上滑落,双脚稳稳落地,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那个还在原地表演“醉酒”的笨蛋。
“演够了?”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
何沂盛立刻收了声,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没够!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能背你到家门口!”
说着又要蹲下,却被薄宴殊一把拎住后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行了,”薄宴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终结意味,“再演下去,路人该报警了。”
何沂盛被拎着,也不恼,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冲薄宴殊咧嘴一笑,笑容在夜色里亮得毫无阴霾:“那哥哥你背我!这次换你背我!我要听你唱歌!”
薄宴殊没理他的胡搅蛮缠,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松开手,很自然地牵起何沂盛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走,”薄宴殊声音低沉,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回家。”
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反手紧紧扣住薄宴殊的手指,像只找到了固定桩的、不知疲倦的陀螺,一边走一边还在人行道上划出歪歪扭扭的“之”字。路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又亲密地融合在一起。
“回家喽!”何沂盛声音清亮,在寂静的街道上漾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欢喜。他侧头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哥哥,今晚我想吃火锅!要特辣的那种!还要加好多好多肉!”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何沂盛兴奋得发亮的侧脸,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他任由何沂盛牵着,脚步不疾不徐,像在迁就一场盛大的、毫无章法的狂欢。夜色渐浓,万家灯火逐一亮起,而他们正朝着其中一盏,稳步走去。
***
厨房里飘出爆炒的香气,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晚餐并没有火锅,只是几道家常小炒,但薄宴殊依旧严谨地避开了何沂盛所有的禁忌,盘中不见一丝葱、姜、蒜的踪影。
何沂盛趴在料理台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薄宴殊利落翻炒的背影,忽然皱了皱鼻子:“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薄宴殊动作不停,侧头瞥他一眼:“嗯?”
“葱姜蒜!”何沂盛理直气壮地指控,手指戳了戳盘子里翠绿的青椒丝,“葱姜蒜招你惹你了?为什么偏偏不放它们?”
薄宴殊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眸瞥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微光:“你找茬呢?”
他关小火,将锅铲搁在灶台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何沂盛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反问:“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挑食?葱姜蒜招你惹你了?”
何沂盛立刻从料理台边弹起来,几步跨到薄宴殊面前,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语气嚣张又理直气壮:“它们长得丑!不像你,长得好看我才吃!”
话音未落,他忽然踮脚,飞快地在薄宴殊唇角啄了一下,留下一点带着蒜苗清香的温热触感,然后迅速退开,耳根泛红却强撑着瞪圆眼睛,一脸“我亲了你怎么着”的无赖样。
薄宴殊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自己唇角,仿佛要抹去那点不存在的痕迹,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他重新拿起锅铲,将火候调至最大,锅中食材在高温下爆出噼啪声响,香气瞬间蒸腾弥漫。
“长得丑就不吃,”薄宴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那你以前还总说我冷脸不好看。”
“当然啦,”何沂盛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亮得像浸了蜜的琥珀,“以前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当然不好看。”
他凑近半步,指尖几乎要碰到薄宴殊的衣襟,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的了。你就算长成蒜头我也觉得眉清目秀。”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抬手,用锅铲柄很轻地抵了抵何沂盛的额头,将他推远些:“油嘴滑舌。去拿碗,饭要糊了。”
何沂盛嘿嘿一笑,转身去拿碗,脚步轻快地像踩着音符。
何沂盛将碗筷摆上桌,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低头盯着碗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却又无法回避的事。
“我爸妈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薄宴殊翻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关火,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里,才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沂盛低垂的睫毛上。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波澜,“那之后,你住哪。”
“还能住哪,”何沂盛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被强装的轻松覆盖,“回我家呗。不然呢?难道要我爸妈发现我夜不归宿,然后打断我的腿?”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不过……冰块,你到时候,会不会不习惯?”
“嗯。”
薄宴殊应了一声,目光从何沂盛脸上移开,落在灶台上氤氲的蒸汽里,半晌,又很轻地补了一句:“会。”
何沂盛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嘴角立刻翘起嚣张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下,故作矜持地“哦”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漫上红晕。
何沂盛立刻得寸进尺,像只嗅到肉骨头的大型犬,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那说好了!”他理直气壮地宣布,手指很自然地勾住薄宴殊的小指,“以后我每周至少溜出来三次!找你!不然你一个人在家,肯定又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饿死或者冻死!”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任由他勾着,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他抬手,很自然地,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吃饭。”
我举报!是谁还没在一起时别人睡个觉都算勾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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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