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揉碎了盛夏余温,穿过校园里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喧闹的教室中。
许泠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淡淡扫过窗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课堂上嬉笑打闹的声响,仿佛都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久而久之,班里同学都默认,她是个性子清冷、不爱亲近人的姑娘。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斜前方的身影上。
傅初坐得端正,低头专注演算习题,利落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气质同样安静冷淡。
两家比邻而居,从小一同长大,是众人皆知的青梅竹马,可在校园里,二人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相处得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颜知予小跑过来,把脸凑到她眼前。
“泠泠!又在犯花痴啦?矜持一点呀,我们的高冷校花~”
许泠勾唇笑了笑,打趣道:“你不也是不矜持的嘛胭脂鱼,苏澈你追到没啊,就在这说我。”
颜知予嘟起嘴,戳了戳许泠额头。
“诶,话说,你这个薄荷香囊也给我做一个呗!”
下课铃响,喧闹瞬间涌满走廊。许泠和傅初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安静,却半点不觉尴尬。
拐进熟悉的小巷,一股清浅清甜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是院墙里栽种多年的薄荷,年年岁岁,长势繁茂。
走到家门口,傅初停下脚步,方才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开口:“今天作业量不小吧?你觉得呢?”
简单的一句问话,驱散了一路的沉寂。
许泠脸上漾开浅浅笑意,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淡漠:“还好。晚上有空的话,来院里一起做题?”
“可以。”
晚风轻轻拂过,薄荷的香气在空气里悠悠飘荡。
外人只看见他们故作疏离的模样,却不知道,这份独属于彼此的温柔与默契,早已伴着流年,深深扎根在岁月里。
晚风在薄荷的熏陶下柔和,清凉。
夏夜晚风卷着梧桐叶的轻响,天色一点点沉成温柔的灰蓝,小院墙角的薄荷被风拂过,清冽的香气漫了满院。
许泠刚把书包放在薄荷院中的一块圆石桌上,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时,傅初已经推着单车停在了院门外,手里还拎着两本练习册,肩线利落,少年周身那层对外人的冷意,在踏进这个小院的瞬间,悄悄褪了大半。
“真要来帮我讲题?”许泠指尖捏着书包带子,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试探。
傅初点头,动作自然地锁好车,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她微微皱起的眉眼,声音比傍晚路上时软了几分:“说了会来。”
外人眼里的傅初,永远是那个寡言少语、冷淡疏离的年级第一。上课从不主动搭话,下课独来独往,对所有人都礼貌又疏远,仿佛什么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就连和从小一起长大的许泠站在一起,也永远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客气、安分,看不出半分亲昵。
可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片肆意生长的薄荷丛边,他才会卸下那层厚厚的伪装。
两人并排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路灯暖黄的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作业本摊开在石桌上,晚风掀动纸页,沙沙作响。
许泠对着复杂的数学大题发愁,笔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迟迟落不下去。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傅初侧头看了她两秒,微微俯身过来。
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混着薄荷的凉香笼罩过来,许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哪里不会?”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比平时说话的语调温柔太多。
“这里,辅助线总是画不对。”许泠指尖点在题目上,指尖微微泛白。
傅初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拿起自己的笔,在题目旁边一步步写下解题思路。他的字清隽利落,笔锋端正。
“先看已知条件,把全等三角形找出来,再推导边角关系,就不会乱了。”
他讲题的时候极有耐心,语速放缓,一遍听不懂,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许泠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胳膊肘轻轻挨在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挪开。
“原来这么简单啊。”许泠豁然开朗,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眼里亮起细碎的光。
傅初偏头,刚好看见她这抹浅浅的笑意,心脏猛地一滞。
这么多年,他见过她无数样子: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奶团子、闹别扭时鼓起来的脸颊、考试失利时泛红的眼眶,可每一次看见她对着自己笑,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尖发颤。
院外偶尔有晚归邻居说话的声音,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只有晚风、薄荷香,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许泠低头认真刷题,傅初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旁人都以为他们淡如水,十几年青梅竹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般的淡薄。
没人知道,傅初从小到大的作业本,永远会下意识留好位置,方便和她并排摆放;
没人知道,他提前把所有难点吃透,就是为了能在她卡壳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
没人知道,他所有的冷淡和疏离,全都是对外人的保护色,唯独对许泠,永远有着用不完的温柔和迁就。
“写完这道了。”许泠抬起头,把本子递给他看,眼里带着小小的求夸奖的意味。
傅初低头仔细看过,指尖轻轻帮她圈出一个可以优化的小步骤,低声开口:“进步很快。”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许泠的脸颊悄悄热了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小院里的薄荷香气愈发清晰。
傅初合上练习册,抬眼看向她,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滚烫暖意。
“以后每天放学,都来这里写作业。”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许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晚风漫过肩头,薄荷微微发烫。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清冷疏离,只有彼此知道,这一份十几岁的心动,早就随着年年生长的薄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长了一整个青春,热烈又滚烫,只专属于对方一人。
每周五晚更新哦 嘿嘿 第一次写 有建议随时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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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薄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