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啊。”
看着林羽赭逐渐远去的背影,张甲一被帅的怔在原地。
那时候,在他印象里,这家伙还是个独行侠。在网吧自己一个人,补习班一个人,在学校也是自己一个人。
全然没意识到是没人敢坐林羽赭旁边,被他揍过的不敢坐,喜欢他的不敢坐,被他威名震住的更是不敢坐。
这叫什么……帅到没朋友?
在那之后张甲一就成了林羽赭的小跟班。
少年人的崇拜,是一颗盛夏的果实,花期才过,繁花落尽,它冒出头来,越长越大。
“我赭哥帅到没朋友!”
张甲一兴冲冲的把这故事又讲了一遍,四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林羽赭不在这里,在那个遥远的悬崖上持剑而立。
林羽赭把腿放下来,转向梁蘅说:“诶,咱俩认识认识?我叫林羽赭,赭石的赭。”
“你就是那谁……梁蘅是吧?”
语气轻浮,脸上却带着笑,他生的好看,一副撩妹的模样。
梁蘅刚刚把洗漱用的盆,牙杯,牙刷什么的都放在了床底下,林羽赭的行李箱还在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嗯。”
“你几班的?”
“5。”
“咦…”林羽赭凑得更近:“真不巧,我6班的,你楼上。”
“……”
“你睡这?那以后咱俩就睡一块了啊。”
林羽赭歪了歪身子,从床里探到外面。身子倾斜,稍长的头发落下来动了动,接着盖住脖颈,光打在头发上描了一层暖黄的光。
看着面无表情的梁蘅,自以为是的说:“你不用伤心,咱俩不是同班至少同宿舍呢。”
“嗯。”
“那以后叫你什么,同床还是……?”
“随便。”
林羽赭嘴角上扬:“好啊同床。”
两人安静了一瞬,那一刻梁蘅真的以为林羽赭要放过自己了。
“同床,你真好看。”
操。
这一刻梁蘅真的想给他一拳。
但如果真的给了,这人估计会笑眯眯的说再打一下。
幸亏那四个没听到,梁蘅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手表,3:36,然后拿起书包起身就走,腾一下起身的动作“吓”的林羽赭一晃。
梁蘅看起来像军训一样立正竖着,书包里的东西晃动出声,其实里面没什么东西,笔袋,本子,水杯。
他面无表情,像个面瘫。看似抬脚就走,倜傥不羁,对他本人来说已经是逃跑级别了。
关上门的力气重了些,哐一声,宿舍里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下。
“我同床怎么了?”
“不知道,大神通病吧?”
梁蘅下楼,已经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和他一样赶去教室了。风吹过,穿透梁蘅的耳朵,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有几只雀儿站在树荫下凉快,捡些东西吃。
走着,风拂过身子,梁蘅眼里刺进几根头发,他偏了偏头。
张甲一刚才说的那个补习班,他见过,就开在小黄家烧烤店的对面。
从实中回他家,从那里走最快,梁蘅初中自己一个人回家,一放学小黄就拉着梁蘅跑去他家吃串,顺便和梁蘅不认识的那几个人打招呼。
小黄住在这条街上,即使和梁蘅玩,成绩也不是很好,如今在职高上。长得五大三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并不坏,但少年心性狂野,懂些人情世故,便和那群染着黄毛的打成一片。
梁蘅不屑于和小混混交往,奈何小黄和他从小玩到大,也算他无聊生活中唯一一个朋友。
张甲一所说的,的确是那条街上不能惹的存在,不是他背景多牛逼,黄毛姓王名扬,家里拆迁户有点小钱,老爸老妈都是外出打工的,爷爷奶奶看着,却看出个这样混子。
黄毛11岁,毛都没长齐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开黄腔,收保护费,校园霸凌,后来学抽烟,无恶不作。九年义务教育让这种废物上学,就是给了他骚扰别人的机会。
附中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中学,领导受贿,老师收礼,即使你再混蛋有钱就能摆平一切,那一段时间王扬好生快活。
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小黄那时候也不少骂他,王扬“混的也大”,在外名声吹的比天都高,竟然没人能治他。
突然那一天,小黄心情大好,给梁蘅多烤了两个串。得知这种废物被收拾以后,兴茂街的氛围都好了几分。
此后好多人都找林羽赭搭腔,虽然梁蘅没见过,但林羽赭跟小黄估计也有往来。
可偏偏梁蘅交了那张白卷,偏偏他来了二中。
缘分像一只饥肠辘辘的蜘蛛,吐出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无意间把两人绑在一起,一年后,这根绳被它轻轻一拉,一个死扣困住两人,一个靠左,一个靠右。
如果不是交白卷,梁蘅这辈子不会来二中,这辈子不会遇见林羽赭。
少年总是把事情想的遥远而辽阔无垠,明明只是个巧合,梁蘅却思索起自己是后悔交白卷还是不后悔交白卷。
收起混乱的思绪,梁蘅推开了教室的门,里面已经到了几个人。
几个女孩围坐在一块互相打招呼,也有几个安静的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梁蘅进门时,门响声引起那几个女孩的注意,看清来人后又扯了扯身边人。
“你看那个人,长得好帅啊…”
“你又犯花痴。”
“我又没说错……”
一阵轻轻的低笑。
梁蘅把书包放在最后一排角落的那个位置,爬在桌上发呆,不知该想些什么,侧头,目光落在窗外开的正盛的枝叶。
绿油油的一片,像一幅名为希望的画,天空一半被挡住,一半露出来,明媚的阳光让人心情愉悦,生机勃勃。
当年的幼苗已经破土而出,生长成了参天的大树。相传二中最开始的这几棵树长的特不好,种在教学楼夹道里的原因照不到太多阳光,几年也仅仅是棵小树苗。但生命的奇迹不可思议,后来它们长得飞高,“直冲云霄”,窜的得有五层楼高,也成了一片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梁蘅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他旁边,动作很大,梁蘅睁眼,张甲一的脸像鬼图一样映入眼帘。
张甲一凑的很近,梁蘅连他脸上的黑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被这恐怖至极的画面吓了一跳,往后一靠。
“你干嘛?”他开口,语气冷冰冰。
“大侠,我觉得你太帅了,我没忍住。”
梁蘅没理睬,将凳子向旁边搬了搬。
刚才那一段时间已经让教室里坐满了人,但同学们都是第一次见面不熟悉,即使是再亲近的闺蜜兄弟此刻也压低声音说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张甲一这看看那看看的,一会看看梁蘅的笔记本,一会看看过道另一边同学的笔袋,又跟坐在前排的李煜东几个人说话。也引得其他同学东张西望,眼神却都往梁蘅身上瞟。
梁蘅被看得一阵不适,脸臭的很,又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大侠,你知道咱班主任是谁吗?"
"不知道。"
"好吧,那我去问别人。"
就在张甲一跟前面那个女生搭话的时候,门被人打开,一个年轻老师走进来,从笑意盈盈到杀意腾腾她只用了一秒。
老师进来,张甲一和其他同学立刻坐好,梁蘅被张甲一吵的头疼,趴着没起来。
环顾四周,眼见着班里零零散散睡觉的,冷声道:“把睡觉的同学给我喊醒。”
“大侠大侠,老师叫你呢。”
梁蘅终于抬头,那老师心满意足的调了调小蜜蜂音量:“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许晓可,是你们的班主任,以后,就由我带领同学们共同努力,共同学习了。”
“既然都是新同学,那我也废话少说,同学们都上来坐下自我介绍吧。”
说着就看向第一列第一排那个倒霉蛋,那个人正欲起身。
“从南边开始吧。”
最南边的是一个女生,许晓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被点到名先是一怔,随后犹豫着起身。
许晓可退了下去,把讲台让给这个女生。
“大家好……我是…我是……”
“大声点。”
“我是张颖雅!”女生脸红透了,腿脚发抖:“颖是新颖的颖……雅是优雅的雅…”
说完“逃回了”座位上。
“不错,同学们不用紧张啊,放轻松,下一个。”
“齐博智……”
“……刘子轩!”
“何浩然,我非常喜欢……”
“张好,我爱学习。”
同学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自我介绍,轮到张甲一的时候,他兴冲冲的跑向讲台,声音嘹亮:“大家好,我是张甲一,第一甲第一名的甲一!”
仿佛要穿透东南丘陵,直窜青藏高原,连许晓可都暗自惊讶这孩子的大方。
张甲一还在自我介绍:“我喜欢数学,喜欢打游戏,喜欢运动,尤其是篮球……”
等他一口气说完自我介绍后,还毕恭毕敬弯了个腰:“以后请多多关照!”
这下,班里氛围轻松了一点,后来几个同学也渐渐的放开了。
轮到梁蘅的时候,梁蘅正在看着窗边发呆,许晓可出声提醒:“下一个啊。”
回神,他起身迈向讲台,引起一阵私语:
“我操,这人有点帅啊……”
“梁蘅。”梁蘅没站上讲台,仅仅站在讲台桌旁边。
他转身,在黑板上留下一个“蘅”字,字体很帅,带着少年人独特的张扬。
最后一竖,粉笔划在黑板上的声音刺耳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蘅呈现在黑板上,却在一白二净的黑板上如此明显。
蘅……梁蘅?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愣住,梁蘅,中考交白卷的那个市第一,反应过来时梁蘅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了。
长得帅智商还高还拽得很,老天爷究竟给他关了什么窗。
许晓可心底一震,但面上语气未变:“下一个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