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狐半仙,为何偏偏在此刻才露出头来?怕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不服气的人抬起头,青筋暴起,却无什么大用。
“呵,”栖迟轻叹一声,“明是狐村人,为何不信吾?”
那人眼睛一眯,一字一句地说:“不灵之物,欺骗之物,何必……”
“胡说八道!”
一根拐杖直直打到他后背,苍老声音的主人迈着步伐走进村庙,走路虎虎生威,一点儿也不像其他老人那样行动缓慢。
“你这孩子,在狐半仙面前也胡说八道,还快告罪!”
“无妨,”栖迟从空中迈下,凑到那人面前。碧绿眸似乎能洞穿人心,心脏不自觉猛跳一下。
“哦,竟有人打着吾的旗号行骗?看来吾这些年真是懈怠了。”
他退开来,碧绿眸带了一丝兴味,“不过,吾倒觉得,反而让你看清了一些人和事呢。”
整间村庙中,唯有后闯入的老人行动自如。跪在地上的人咬牙切齿,温润表情再也无法维护,斥责道:“你算个什么仙!”
栖迟听了反倒不生气,只是优雅舔爪,“吾也说过了,吾是半仙。要是仙可掺不进这些事,因果嘛,他们一向怕缠上。”
“罢了,小小惩戒而已,过了就伤人了。”
随着话音刚落,几人便感觉身体一松,有人尝试着站起身,没有再感受到任何阻力。
而另一边情况就有些遭了。
女鬼受栖迟恩惠,斩断奴鬼之法对她的操控。此刻她双手缠上胖男人的脖子,眼中的怨恨一览无余。
“俊伟,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想我啊?”语气幽幽,让人心中发冷。
男人瞪大双眼,尝试催动术法,却毫无用处。只能抖着唇,恐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雁,把手拿开好不好?我爱你呀,我深深的爱着你。可你为什么总是吸引着别的男人的目光呢,我嫉妒我不甘啊!”
“哦,按理来说,那你应该做的是剜掉别的男人的眼睛才对啊。”
栖迟眨眨眼,无论活了多久,对这种事他还是会感兴趣。
比起刚刚平淡、高高在上的腔调,现在多了几分慵懒和人气,“虽然美丽总是吸引人目光的,但为什么不去做我说的那件事呢?是因为做不到吧。所以才只能找弱小欺负欺负了。”
“咳咳,半仙大人,”老爷子咳嗽几声,“说实话会被打的。”
“那也不是不行,”栖迟捋捋耳朵,“只要能做到。”
老爷子又咳嗽几声,朝旁边几人道歉,行为举止却满是对他的宠溺,“不好意思啊各位,狐半仙就是这个性子,不过只嘴上说说而已,不会去做的。”
之前倔骨头的那人皱起眉,只是平静说了一句,像是对病人放弃治疗:
“爷爷,你疯了。”
“沈敛辞你胡说什么呢!”
老爷子被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又用拐杖重重敲击几下地面,“狐半仙是因为之前受了重伤才一直沉睡,最近几年才偶有声响。若不是他,半年前你回来就看着我的墓碑干瞪眼去吧!”
“算了算了,懒得理你。要是被我发现你对狐半仙做了什么不敬之事,给我等着吧。”
他警告地瞪了自己大孙子一眼,又拄着拐走出村庙。这不孝孙,他得回去好好准备好吃的给狐半仙,让他别和这小子计较。
“什么伤需要睡这么久?怕不是害人不浅被雷劈了吧。”
沈敛辞表情松动几分,嘴上却还是很硬。他当然知道半年前那通电话的重要性,但出于个人原因,他不想把这件事和这什么是真是假的狐半仙画上等号。
“天灾**,世道无常。”
栖迟自成了半仙,情绪再没有出现过极端化的情况。估摸着是年纪大了,看谁都是年轻一辈的原因吧。
所以只当是戏言。
“可曾听闻‘晦乱时代’?哎呀,吾也是没想到你们能给它取个这么贴切的名字。”
一边说着,栖迟还有些赞赏。“在那个时代要活下来的人都是需要庇护的,能人异士再多,也多不过那时惨死的魂。
“总会有人盯上安详的土地,总会有鬼嫉妒他们的平静,总会有妖惦记食物的存在。”
他缓缓落于供台之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那个时代再黑暗,也终究是他所处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他也收获了不少善意。
那样小小的、毛茸茸的、可爱的自己,怕是再也没有见到的机会了。
已经变得油光水滑、老奸巨猾了。
“一个地方在那时,无法永久的获得平静。”
他只是感叹,并不打算真的解释。活得久了,总是会希望有人提起过去的。
栖迟舔舔爪子,把被自己嚯嚯得有些凌乱的毛打理顺畅。
“呼叫,呼叫,行动组第九小队收到请回答,现已经超过原本预定时间,是否需要支援?是否需要支援?”
嘀嘀声音又响起,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出了雕像,栖迟才看清发声的并不是传音法术,而是他们手中统一带着的银白素圈。
在一旁完全呆滞,似乎是领袖的男人终于回过神,眼中还带着几丝对沈敛辞的佩服。他哑着声音回复:“收到,第九小队全员存活,目标已、已被控制。”
他说完,眼神不由自主飘向一旁混乱的角落。
角落中女鬼把目标摁在地上,怨气消散后,露出原本清秀面容。清秀女鬼抓住自己长发,把它编成一股粗壮的辫子,狠狠往男人身上抽。
男人疼得要命,想躲又动不了,想叫又说不出话,只能伸伸腿在地上做仰卧起坐。
“咳咳,那个,狐半仙,人……”
第九小队队长咳嗽几声,忍下涌到嗓子眼的笑声,正想向栖迟请示,就听见“噗——”的一声。
他回过头,没好气地踢了没憋住的队员一脚。队员被踢了一脚收敛了些,被憋红的脸却怎么都黄不回去。
栖迟倒早就看见了角落的景象,却没阻止,反而帮她把男人固定住。
年轻人发泄发泄情绪总是好的,如果他没记错,去地府得放下执念才能投胎吧。
他甩甩尾巴,困意再次涌上来。晶莹剔透的泪衬得眼眸似含了层雾,又透出一分妖性。
“无妨,既是人间事,吾不会多掺和。”
瞧出了队长的未尽之言,栖迟抖落身上沾染的尘埃。其实一个法术就能做到,但他还是喜欢给自己找些乐趣。
沈敛辞见他想要离开,嘴比脑子先动,喊住他:“等等!”
见栖迟看过来,他又垂眸。不知为何,看见那双眼,他的心脏总是一颤。
这肯定是狐妖的魅惑之术,沈敛辞心想。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还有些事需要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