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 第102章 玉虚（六）补充小剧场

 赵娘背对着众人，全没看见身后那精妙绝伦又绘声绘色的表演，只半天没听见回答后，抬手胡乱抹着满脸泪水，哽咽着转头过来。

祁云耀喉头一紧，无暇思索当即硬着头皮开口圆谎，磕磕绊绊道：“我、我同重……小燕昨日在外……晚了，偶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言，说一同看日出能得天地祝福，便干脆一起登上山顶，在山顶上……不对不对，是等看过日出结束下山时，恰好撞见祝这人昏倒在山路旁，便将人背了回来。”

他越说底气越虚，最后垂着脑袋偏过脸，耳根泛红，全然不敢直视赵娘婆娑目光。

所幸此刻赵娘满心满眼都是昏迷不醒的祝郎，心绪纷乱，压根无暇细究话语里的破绽，只是转过头急切追问：“先生！祝郎他到底怎么样了？”

灵枢眸光微动，总不能直接开口说“没事，只是差点被人打断了脊椎”。

于是低眉沉思半晌，含糊遮掩道：“并无大碍，也无明显的内伤。”

“那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昏迷不醒呢？”

“这……这还要再仔细查看一下。”

“我帮您！”

赵娘说着就要扑上来帮助灵枢将祝郎的衣服褪去，她的手刚触碰到衣襟，正要往下扯时，灵枢已经看见了后颈处的那道淤痕，还没来得及阻止，赵娘也看见了。、

她眸光闪了闪，而后哭喊道：“这是，这是哪来的！不是说并无内伤么！这这这！”

谢青祁红立刻上前将人拉回来，低声安抚。

祁云耀立即解释：“说不定他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毕竟当初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昏迷在路边！”

“我再仔细看看……”灵枢弯着腰将赵娘的视线全部遮住，而后对侧面对着的两个罪魁祸首翻了个白眼，解开衣领，确认只是后颈遭受重击导致的暂时昏厥，又装模做样的摆弄片刻。

赵娘在后边止不住落泪，指尖攥紧，倚靠在谢青身上，肩头不停颤抖，满心焦灼无助。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风幕卿半扶着风绍彦，二人一前一后，“叔友侄恭”姗姗来迟。

风幕卿刚踏入医馆，目光扫过床榻上满身尘土昏迷的祝郎，瞬间便洞悉了前因后果。

他抬手以宽袖轻掩口鼻，隔绝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浊腥，眼尾弯起一抹笑，顺势替身侧沉默的风绍彦开口：“这么说来也真是‘凑巧’，恰好两位上山赏景，恰好又遇上了昏迷的祝公子，也恰好大发善心将人带了回来。”

“运气真好啊。”风幕卿眼底笑意更深。

身侧风绍彦虽不言不语，遮眼白布之下的视线却阴冷刺人，宛若毒蛇般的，沉沉落在祁云耀与谢重楼身上，压迫得谢重楼生理性一哆嗦，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而后默不作声的站在了祁云耀身前企图阻挡视线，但可惜的是祁云耀不论在幻境内外都要比他高一个头，淡淡被盯着脑袋，祁云耀更加不自在，只能微微偏头错开视线。

沉寂片刻，风绍彦终于是主动开口问询祝郎的伤势，声线听不出喜怒。

灵枢依旧沿用方才的说辞遮掩过去，只说是莫名晕厥，要细查静养。

闻言，风绍彦竟异常平静，没再追问，转步静静立在角落等候。

待赵娘情绪稍稍平复，他又放缓语调，温声劝慰：“不如先回去休息片刻。如今祝郎已然回来，你的心事也终于了却。不过他苏醒尚且未知时日，你这样耗着伤身。若是他醒来见你憔悴落泪，说不定要心生愧疚难过。”

谁料这番温柔劝慰，反倒惹得赵娘又落下来几滴眼泪。

她手里紧紧攥着着谢青先前递来的帕子，胡乱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哽咽着赌气：

“他才不会心疼！自己跑了这么久连封信都不留，我又不是傻的，不会找村里的识字的帮我看！等他醒过来我肯定要把他打昏过去才行！”

风幕卿闻言一挑眉梢，眼珠轻转，斜睨了远处故作温和的风绍彦一眼，触及那紧绷的下颚，触电般瞬间收回目光，只是衣袖下的假笑显得愈发真心实意起来。

无人离去，狭小的医馆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凝滞间，暗流翻转。

午后日头渐盛，医馆里已经升起了火，灵枢最后还是将祝郎的伤势遮掩下来，说辞便说是坠山磕碰后颈导致的昏厥，糊弄过赵娘，又在赵娘的苦苦哀求下开了化瘀调养的方子，让她拿着，照着上面的字样去前边的药柜里抓药煎煮。

烟火气吸引来了人烟，陆续有村民循着动静赶来医馆问诊，却不见昔日熟悉的医师，在得知祝医师昏迷卧床，众人皆是惋惜难过，而大多数来询问的又是村中患病老人妇孺。无奈之下，灵枢代为坐诊。

经先前几位村民传开，村里人人皆知医馆来了新的医师，不论是大病小病新疾沉疴全部都找上了门，纵然心知此地是风绍彦对梦境，所接触的一切皆是虚妄，灵枢却难得的温和严肃起，逐一细致问诊把脉不曾敷衍。

待到日暮将近，终于迎来最后一位病患。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衣衫破旧褴褛，浑身沾满泥垢，看着邋遢不堪。

他伸出来的手臂黢黑发亮，表层裹着层厚重的油腻污垢，层层凝结的皮屑里有夹杂着一些黑青相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杂质，看上去十分骇人。

手臂刚搭上手枕，尚未开口，一股混杂着汗臭，泥腥与腐朽的刺鼻异味便扑面而来。

灵枢眉梢下意识的一跳，不过眉眼并无变化，淡淡抬眼，对上男人局促愧疚的目光，压下鼻尖翻涌的异味，白净指尖搭上对方污浊手腕。

诊脉间隙只见灵枢眉头越发皱起，中年男人误以为灵枢是嫌弃自己，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顶，大片混着油泥的花白簌簌掉落。灵枢侧目一瞥，将这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倒拧得更紧。

男人被他沉沉注视看得心头冒火，闷声开口发难：“你这医师是什么眼神！难道因为我脏就嫌弃吗？咳咳咳——”

话音未落，他猛地剧烈呛咳起来。里屋的祁红与谢青听见争执动静，立刻快步冲出，一左一右宛若门神般守在灵枢身侧，满眼警惕，提防这人突然发难。

谢青看清男人样貌，认出他正是那日给赵娘吐露祝郎西行去向的村民。

而昨夜她陪赵娘闲谈，赵娘便曾随口提过，说她太过劳累，竟然把人的眼睛看成了红色。

灵枢并未理会男人的指责，径直站起身，取出一方白布捂住口鼻，又自随身药囊抽出一片削得薄透的竹压舌。

不等男人反应，他伸手捏住对方满是油垢的下颌，强行掰开牙关，将竹片探入口腔，微微一转，逼得男人抬起头，方便自己看清内里情形。

男人挣扎着想挣脱，祁红与谢青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谢青心头忐忑，低声询问：“他怎么了？”

灵枢缄默不语，持竹片在男人咽喉各处轻按试探，时不时沉声发问：“此处痛不痛？这里呢？”

男人嘴巴被竹片抵住，无法开口，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靠点头摇头传递感受。

查验完毕，灵枢抽出竹片，一把扯下遮掩口鼻的白布，用布包裹着竹片，快步走到屋内熬药的泥炉旁，直接将两样东西丢进燃着炭火的炉中焚毁。

他快步钻出来，神色凝重凛冽沉声询问：“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男人终于得以挣脱束缚，揉着酸胀的喉咙，苦着脸含糊搪塞：“我……我一直待在村中，哪儿都没去过。”

“真的？”

“真的啊！我家婆娘都能给我作证的！”

灵枢眉峰骤然竖起，双目怒视对方，厉声呵斥：“胡说八道！这片区域根本不可能出现枯疫！你究竟是谁？”

谢青闻言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擒住这人。谁知男人猛地扭头躲过那双手，而后拔腿狂奔，祁红横剑上前阻拦，对方却爆发出与粗钝中年模样全然不符的敏捷身姿，侧身一滑，径直从祁红身□□钻过，而后脚步急促逃窜。

“拦住他！他不是村民！”

灵枢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内屋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唰地转瞬追上仓皇奔逃的中年男人。

“叮——”

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

“中年男人”双腿骤然异化，化作覆满灰白硬鳞的粗壮蛇尾，鳞甲坚硬如铁，硬生生挡住谢重楼手中狭长黑剑的劈刺。

“欲！”

谢重楼神色骤沉，下一刻，眼前男子的皮肉骨骼以一种扭曲可怖的形态重组，骨骼摩擦发出滋啦刺耳的声响，眨眼间，狰狞巨大的蛇头猛地张开淌着涎水的血口，直朝他脖颈噬咬而来。

“哗——”

利刃横斩，血花四溅。

巨蛇头顶一对洁白蛇角连带着一串血丝从颅顶飞溅炸开。

可失了双角的大蛇非但没有退却，反倒被激起滔天凶性，愈发疯狂，獠牙直扑谢重楼面门。

谢重楼双手紧攥剑柄，面色冷冽，正要侧身闪避，顺势横剑反击。

方才一刀斩断蛇角落地的谢青也旋身调转身形，预备夹击。

就在此刻，凌厉破空之声自后方袭来。

谢重楼下意识偏头躲闪，被劲风扬起的一缕黑发，直接被削铁如泥的厚重剑锋齐齐斩断。

不言剑裹挟千钧之力轰然砸向蛇妖头颅，死死卡在它大开的血盆巨口之中，钳制住它的动作。

转瞬一道炽烈金光破空而至。

蛇妖喉间刚要滚出凄厉痛嚎，周遭声响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掐断，唯有金光长剑径直贯穿它的后心。蛇妖一声惨叫卡在喉中发不出来，身躯轻飘飘瘫软坠落在地，再无动静。

谢重楼回头望去。

只见祁云耀还维持着方才掷出长剑的姿势，身旁祁红瞪大双眼，一脸见了鬼般死死盯着他。

连祁云耀自己都茫然无措，不清方才为何会下意识夺过重剑出手，他愣了愣，转头看了看祁红，又低头望向自己发麻的掌心。

医馆门口已经立着两道身影，风绍彦身姿挺拔如玉，指尖虚虚一抬，逐日剑便自蛇妖尸身中凌空飞回，落回他掌心。风幕卿额间灵光灼灼，神色肃穆，一瞬不瞬盯着地上蛇妖的躯体。

一众人心头皆是沉甸甸的，气氛压抑至极，里屋忽然传来赵娘急切的呼喊。

“外头出什么动静了？灵先生！灵先生你还好吗？”

急促脚步声一步步朝门口靠近，院外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风幕卿转瞬敛去凝重，转头笑得温和平顺，扬声遥遥回话遮掩：“无事，一点小纷争，方才有个村民起了贪念，抢走了灵枢诊的脉枕。”

“怎么会有这种人！”赵娘的声音又近了几分。

“是啊，放着其他东西不抢，偏要抢这不起眼的东西。”

“那东西寻回来了吗？”

“定然是寻回了，这么多人出马，若是连一个毛贼都拦不住，实在是太惹人笑话。”

“平安便好，平安就好——”

赵娘的声音慢慢往内屋飘去，风幕卿顺势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打趣，几句说笑间，赵娘果真把方才院外兵刃交击的异动抛到了脑后。

地上蛇妖躯体抽动了下，鳞皮缓缓犹如流泻般褪下没入地底，而后巨大的蛇躯体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名摇曳蓬松雪白卷发的少年。少年后背一道狰狞巨大的血洞贯穿躯体，瘫倒在地，气息十分微弱。

谢青收剑上前，自随身储物袋取出长绳，上前将少年捆缚起。

途中，无意间看清少年眉眼，手上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白日撞见鬼魅，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猛地侧头压低声音唤祁红：

“阿红！阿红你快看——”

她话音刚起又骤然顿住，转头恰好对上灵枢同样满是震惊与诧异的目光。

“他……他是……谁？”

不等几人猜测少年身份，赵娘的呼喊声急促清晰地再次传来：

“不对，我得去找灵先生！”

紧随其后一句，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祝郎醒过来了！”

混乱小剧场：

祁红：这个人——不对你为什么能挥动我的西门重剑！难道赵娘是西门遗失在外的女眷！

祁云耀：不对不对劲！我怎么会下意识的就挥舞重剑！

谢重楼：他想起来了吗！他想起我来了吗！

灵枢：这个人怎么和我家小芳长得这么像！——花秽芳你失踪这么就难道就是去当反派了！！！

谢青：不对劲啊不对劲，怎么角蛇砍了蛇角还能活！你不是角蛇！！！不对！！！你是灵枢他相好的！！！

原本置身事外的风家两人

赵娘：“祝郎醒啦！”

风绍彦：！！！

风幕卿：嘻嘻嘻。

这个梦境很快就会完结啦啦啦！想要表达的东西好多啊啊啊！但是写不出来呜呜！！！写多了有感觉会变成流水账QWQ艰难调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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