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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声哑 第10章 土灶温粥,矮檐藏情

作者:羿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7 23:40:25 来源:文学城

风雪扑了一路,到姥姥家门口时,她的军大衣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姥爷抬脚踹开虚掩的铁皮门,一股混着柴烟与锅台热气的暖,瞬间裹住了冻得发僵的身子。

这是镇里少有的砖房,红砖墙被风雪吹得发暗,却比土坯房结实太多。进门先到外屋地,约摸六七个平方,地面是夯实的黄泥,扫得干净,只在炉边留着一圈黑灰。

靠东墙盘着土灶台,两口铁锅擦得锃亮,锅沿挂着铁铲与竹刷,灶洞前堆着码得整齐的枝桠与劈柴。

灶台旁立着三口大缸,最大的装着井水,缸沿结着薄冰;中间的是酸菜缸,缸口压着青石;最小的盛着米面,缸盖用蓝布包着,边角用绳子系紧。

靠西墙摆着一个刷绿漆的碗架柜,玻璃门擦得透亮,里面码着粗瓷碗与搪瓷盆,柜顶放着铝制水壶,壶嘴正冒着丝丝白汽。

外屋地的中央,是一个烧煤的铸铁炉子,炉盖通红,炉筒子顺着房梁拐了个弯,通向屋外,炉面上坐着的搪瓷缸子,正咕嘟咕嘟煮着水。

穿过外屋地,掀开挂着厚棉门帘的里屋门,便是全家的主屋。里屋比外屋宽敞些,墙面糊着泛黄的报纸,报上的字迹还能看清,是前两年的《人民日报》。

靠南窗是一铺大炕,炕沿是磨得光滑的实木,炕上铺着炕席,席子上又铺了一层厚毛毡,最后才是光滑好看的炕革。

炕头摆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蓝底白花的被面,是典型的1996年的样式。炕头摆着一个旧刷了红漆的四方电视桌,红漆掉了大半,上面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天线拉得老长,旁边还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针线与零碎物件。

主屋靠北墙的位置,算是待客区,摆着两把掉漆的木椅与一张矮方桌,桌上放着暖壶与几个粗瓷茶杯。东墙根靠着一张军绿色的行军床,床架是铁的,铺着薄薄的褥子,这是大舅与老舅回来时睡的地方。

——大舅在镇上的贮木场打工,老舅还在小工队上班,只有偶尔他俩有功夫,才回来。

王桂兰同志先把孩子抱到炕头,用手摸了摸炕面,滚烫,这才松了口气。她解下身上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黑棉马甲,又把裹着我的围巾重新系紧,这才转身去外屋地忙活。

姥爷则把脚上的大头棉鞋踢在门口,换上一双旧布鞋,走到炉子边,拿起炉钩拨了拨炉灰,添了一铲煤,火苗瞬间窜高,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通红。

我妈抱着我,坐在炕沿边,身子微微发僵。她身上的枣红色灯芯绒棉袄,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屋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把我轻轻放在炕头的被褥上,自己则靠着墙,双手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王桂兰很快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矮方桌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妈:“先擦擦脸,暖暖手。”她的声音依旧干脆,却少了几分强硬。

我妈接过毛巾,沾了热水,轻轻擦着脸颊,干裂的皮肤碰到热水,微微发疼,她却抿着嘴,一声不吭。

姥爷坐在木椅上,点燃了一根旱烟,抽了两口,才开口,声音依旧粗嘎,却缓和了不少:

“桂兰,去把那点工资取(qiu)出来,给孩子买好点的奶粉。”

王桂兰正弯腰给我整理包被,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直起身子,点了点头:“知道了。”她走到炕琴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存折——那是姥爷在林场看大门的工资折,一个月也就三百多块钱。

“彩礼钱呢。你俩咋就剩这么点了?”我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王桂兰的身子僵了一下,回头看了我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年前你大弟准备订婚,彩礼过给人家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家里就这点底子,你也知道,处处都要花钱。”

姥爷猛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白烟,点了点头:“是我点头做主了。总得用这些钱让佟久成个家再说,这些钱延时还够,先顾着孩子。”

姥姥王桂兰同志走到我妈身边,拿起手绢里的零钱,数了数,又把存折放回去,只拿着那点零钱:

“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买最好的奶粉,再买两包红糖。”她看着我妈,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孩子就是吃不饱,不管别的,吃饱了再说。死马当活马医,没准慢慢就好了。”

我妈看着她手里的零钱,又看了看炕头蜷缩着的我,眼角微微泛红,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老舅下班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棉服,是当时市里很流行的样式,袖口绣着模糊的商标,下身是一条蓝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纯棉的旅游鞋,鞋面上沾着雪泥 。

他一进门,看到炕头的我妈还有小小的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愣了一下住,语气带着一丝不情愿:“妈,姐怎么还真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我妈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舅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从小就怕我妈,怕她的倔脾气,更怕她发起火来的样子。

王桂兰立刻走过来,拉了拉老舅的胳膊,把他往外屋地推:

“你姐这不是没办法吗?念念有毛病,李福又上山了,她一个人怎么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哄劝,“哎呀,你姐就呆几个月,过一阵子就走了,不能影响你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粉条炖肉,刚腌的酸菜,炖着肯定可香了。”姥姥一脸示好带着点显摆的笑。

老舅的脸色这才缓个神,却还是嘟囔了一句:“那我周末回来,睡哪儿啊?”

“你跟你哥挤行军床,要不就跟你爸挤炕头,还能少了你睡的地方?”

王桂兰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却也带着一丝不容反驳。她转身进了外屋地,开始忙活晚饭,铁锅与铁铲碰撞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姥爷坐在木椅上,看着这一切,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枯燥,却也安稳。

每天天不亮,王桂兰就会起来,先去外屋地生炉子,再烧火做饭。锅里煮着玉米粥,灶膛里埋着几个红薯,等粥煮好,红薯也烘得软软糯糯,带着焦香。

我妈则会早早起来,抱着我,坐在炕头,给我揉肚子、热敷,动作依旧熟练,却比在李福家时,多了一丝从容和轻松。

老舅不定时间的回来,他见到我妈,依旧客客气气,却也带着一丝疏离。偶尔王桂兰让他帮忙抱一下我,他也会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僵硬,却不敢有半点马虎。

大舅隔三差五回来一趟,他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作服,身上沾着水泥灰,头发乱糟糟的,却总是笑呵呵的。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妈带点小点心,或者一小袋饼干。

虽然不贵重,却让我妈心里暖了不少。他会坐在炕头,跟我妈聊几句贮木厂的事,聊几句厂里的活,偶尔也会抱怨几句老舅不懂事,却从不说让我妈走的话。

饭菜依旧简单,顿顿离不开白菜炖土豆、萝卜汤,偶尔王桂兰会炖一锅酸菜粉条,里面放几块肥肉,这就是改善伙食了。家里的油水不多,我妈也从不挑剔,能吃上热乎的三餐,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王桂兰依旧忙碌,每天除了做饭、洗衣,还要喂猪、喂鸡,却总会抽出时间,帮我妈照顾我。她会抱着我,坐在炕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我入睡;

也会在我胀气发作时,帮我妈一起揉肚子,动作虽然粗糙,却也是用心。她的手上,依旧戴着那副露指的棉手套,左手食指的破洞,已经用针线缝补过,露出的手指,依旧冻得通红。

姥爷则每天坐在炉子边,抽着旱烟,看着我们。他很少说话,却总会在我妈忙不过来时,默默接过我,抱在怀里,用他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的怀里,带着烟味与煤味,却格外温暖,我常常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睡着。

我妈的状态,渐渐好了起来。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久病般的青灰,多了一丝血色;眼下的乌青,也淡了些。

她依旧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灯芯绒棉袄,却总会在早上,用热水把脸擦得干干净净,把松松垮垮的麻花辫,重新梳得整齐。她的手上,皴裂的血口子,渐渐结了痂,不再渗着血丝。

每天傍晚,外屋地的炉子烧得通红,锅里煮着热乎的饭菜,里屋的大炕滚烫,电视里放着模糊的节目。王桂兰在厨房忙活,姥爷抽着旱烟,我妈抱着我,坐在炕头,老舅则坐在行军床边,看着书。偶尔有邻居来串门,王桂兰会热情地招呼,拿出瓜子,聊着街里街坊的闲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却有着久违的安稳。

我妈的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她知道,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却也明白,此刻,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看着炕头熟睡的我,看着忙碌的王桂兰,看着沉默的姥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养着孩子,等我好了,等攒够了钱,再做打算。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吹,却再也吹不散屋里的暖意。这暖意,来自滚烫的土炕,来自热乎的饭菜,更来自这家人,虽有算计,虽有疏离,却在关键时刻,伸出的那双手。

1997年的冬天,依旧漫长,可我妈的心里,那丝微弱的火苗,却渐渐燃了起来,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我与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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