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游 第82章 难兄难弟

袁琮被袁晁薅出门去，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竹笋炒肉，他从未吃过皮肉之苦，趴在赵灵犀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很是可怜。

袁晁冷着脸，罚他不准吃晚饭，对赵灵犀和袁承璟道：“我给他寻个先生，好好开蒙，不能再由着他混不吝了，整日里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晚饭时分，桌上菜肴丰盛，袁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看看袁晁的脸色，终是不敢出声。待用过晚饭，她便命袁承璟和袁琮兄弟二人回去反思。

离了赵灵犀和袁晁的视线，袁承璟才对袁琮道：“你以后跟别人打架，厮打可以，用棍棒也行，可别再动刀了！”

袁琮被揍得委屈劲儿还没过去，他只觉得赢了便是道理，嘟囔道：“打架为什么不能用刀？能赢不就好了么？”他扁了扁嘴，又道：“刀是从娘的抽屉里拿到的，很好看。”

袁承璟气笑了：“刀鞘上都是宝石，肯定好看。今日爹和娘娘因为你拿刀伤人，他们被外人当面训斥，脸上无光，是何等丢脸。他们也气你不听话，你还不知道悔改？”

袁承璟试图让袁琮明白，持刀伤人不止对对己不利，也让父母蒙羞，又道：“刀子若是伤了人，就是大事。万一伤了要害，可是要命的。周大人还说爹娘教子无方，多没脸面的事儿啊。”

袁琮眉头皱了起来，终于听进去一些：“娘被人骂了？”

“不止被骂，明日还要备下厚礼，去周家登门道歉呢。”袁承璟继续说道，“还不知道外人会怎么议论咱们家，怎么议论娘娘呢？”

袁琮别的都不甚在意，他坐直了身子，问道：“娘明日也去？”

袁承璟瞪了他一眼，板着脸道：“应是爹过去，也会带着你去！你自己惹的祸，自然要你去道歉。”

袁琮拍了拍手：“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是娘去就行。”

袁承璟无奈了：“你记住，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会伤人性命，与人起了争执，不能再动刀了，可好？”

袁琮见袁承璟还在絮叨，便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哈欠，道：“哥，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我肚子好饿，做梦都想吃肉。”

袁承璟耐着性子，不放心道：“以后跟别人动手，更不能去招惹比你高大的人，也不许动刀了，记住了没有？”

袁琮反问道：“那要是别人拿刀子打我呢？”

袁承璟烦恼地挠了挠头，谁家的弟弟这般难缠：“娘娘不是说了么，咱们自己的身体非常宝贵，不能受伤的。别人有刀，你也能抄家伙了。”他摆了摆手道：“还有，娘娘的东西你以后不可私自拿取，知道么？唉，你睡吧睡吧，以后让你爹娘和师傅们教你。”

袁晁带着袁琮从周云辉府上回来，一路上，他看着身旁活蹦乱跳的儿子，心内不住地叹气。刚道完歉，转眼就忘了，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赵灵犀迎上来，问道：“如何？周大人可还恼怒？他怎么说的？”

袁晁重重地叹了口气：“胳膊上划了一道肉皮，伤口不深，过两日就好了。备的礼都收下了，我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总算是过去了。”

他抬头看着屋顶，道：“我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听了，如今养了个儿子，只怕外人也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纪便持刀伤人，骄纵蛮横。”

赵灵犀劝道：“你何必在乎外人的闲言碎语？昨日那是孩子们为了自保，难不成只被打不还手？琮哥儿还小，慢慢教他便是了。”

袁晁听不得这话，他气道：“还小？整日里说他年纪小，都是你给惯的！你看看他们兄弟俩，整日闹腾的，行事无状，心里还都蔫有主意！”

赵灵犀心里暗自道：一个不过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一个上小学的年纪，多好的孩子啊，你还想怎样？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断断不敢说的。

她忍着气，嘴上道：“我怎么就惯着了？世子和琮哥儿小小年纪知礼懂事，平日很是乖巧，都是好孩子。不就是你这两日心气不顺么，看我们一个个都不顺眼。”

“好孩子？”袁晁冷笑一声，“你家的好孩子会持刀伤人？”

赵灵犀又羞又气，脸色涨红：“明明是别人先动的手，还是几个打一个，难道只许他们挨打，不许还手了？”

“还手可以，但能用刀？”袁晁声音都高了几分，“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你以后将东西都锁住了，别让袁琮摸着。”“什么叫我教出的？”赵灵犀生气，“你整日在外忙碌，回来就一味地责怪我，责怪孩子，你反思反思自己吧。”

袁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两日两人刚和好，他不搭理赵灵犀，自己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数日后，宫中传旨，皇帝召见袁晁，传旨的小太监特意吩咐要带上袁琮。

袁琮见到皇帝袁宗文，也不怯场，笑嘻嘻地上前行礼：“孙儿给皇祖父请安！”

袁宗文见他活泼，也甚是喜爱：“好，好，来来来，让皇祖父看看，又长高了不少。”

崔简也是满脸笑意：“三公子当真是越发俊俏了，眉眼颇似王爷小时候。”

袁宗文留父子二人用午膳，吩咐御膳房多做了几样菜。袁琮见着各色菜肴，眼睛都亮了，两只小手不自觉搓了搓，把袁宗文逗乐了。

席间，袁琮很是捧场，吃得小肚子溜圆。他边吃，边好奇地打量着一旁的崔简，歪着小脑袋，道：“我记得这个崔爷爷，他去过我们家的。”

崔简闻言，高兴得见眼不见牙，他笑得合不拢嘴，亲自给袁琮喂饭：“哎呀，三公子记性真好。来来来，老奴给你夹个虾仁。”

袁琮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摇头道：“我自己会吃饭，不用喂了。”

崔简笑着对袁宗文道：“陛下，您瞧瞧，三公子教养得多好，哪有外间传言的嚣张跋扈？分明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袁宗文目光落在袁琮身上，逗弄道：“都说琮哥儿骄纵蛮横，在外面惹是生非，你是不是整日气人啊？”

袁琮埋头吃一口饭，抬头骄傲地道：“皇祖父，你别听人瞎说，我很乖的，我娘最疼我了。”

袁晁眉头微皱，轻咳一声：“在皇祖父面前，要懂规矩。吃你的饭罢，少说点话。”

袁琮看了看他，撇撇嘴低头吃饭，不再言语。袁晁深吸一口气，忍着，总不能在皇帝面前训斥他。

袁宗文心中暗乐，故意逗弄袁琮道：“你娘？朕怎么听说她最疼的是你姐姐？瑛姐儿孝顺又懂事，能帮着操持家务。朕听说你啊，是个小捣蛋鬼，只会惹你爹娘生气。”

袁琮不服气道：“不是的！是我爹总惹我娘生气，我很乖的，我娘最喜欢我。”

袁宗文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你爹惹你娘生气的？”

“我见过他们吵架啊！”袁琮毫不避讳，“他俩吵架很好玩的。”

袁晁脸都绿了，他冷笑道：“很好玩是吧？回头我再揍你一顿，我也觉得很好玩，你要不要试试？”

听得崔简在一旁闷笑，轻咳了两声掩饰笑意。

袁宗文因着有他俩的陪伴，午膳倒是比平日用的多了些，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着袁琮用茶水漱口，对袁晁正色道：“你在北疆征战，赵氏一人带着三个孩子，着实不容易。让她别总闷在府中，带着孩子们多出去走动，与其他府邸的夫人们交际玩乐，也好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

袁晁将袁琮抱下椅子，让他自己在地上玩耍，随口道：“过些日子我们就回去了，何必费这个心思？她给人做继母本就不容易，后宅的妇人们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不用去讨好别人，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袁宗文看着袁琮在殿中跑来跑去：“你倒是看得开，不在乎名声，可太特立独行了不好。让她融入京城贵妇人的圈子，多跟其他府邸的夫人多接触，孩子们也能结识更多人，对将来有益不是？”

袁琮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插嘴道：“皇祖父，您说的不对，老虎狮子都是单独行动的，只有牛羊才结成群呢。我爹娘就向老虎，只带着我们玩。”

袁宗文愣了一下，随即哼道：“刚才还夸你乖巧，这就开始顶嘴了。”他回头问袁晁：“这话是你教的？”

袁晁只是笑笑，没有作答。袁宗文心下了然：“不是你，那就是赵氏教的了。”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袁琮，看得入了神，良久，才问道：“什么时候启程回义安郡？”

袁晁道：“再过半月，天气凉爽些就动身。”

袁宗文却道：“难得你们全都回来，过了中秋吧，一家团圆，过个完整的中秋。”显然是希望袁晁能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袁晁摇头道：“义安郡事务繁忙，消息往来全要靠驿站传递，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袁宗文也不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袁晁父子两人去了景仁宫，要带着袁长瑛出宫回府。夕阳西下，袁宗文独自站在大殿门口，望着父子二人手牵手远去的背影，一大一小，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