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游 第25章 金风玉露

义安王府气象焕然，红绸高悬，灯笼成双，金字喜联贴满朱门。自昨日午后起，宾客陆续而至，车马络绎不绝赶来贺喜。袁晁辖下五郡的郡守及各级官员，皆携家眷上门道贺，堂中贺礼堆积如小山，姚嬷嬷率仆妇仔细清点，生怕有丝毫疏漏。

唯有袁长瑛不太高兴，她整日黏着赵灵犀，寸步不离，前些日子要被送回义安王府，临行前三番五次哭闹，赵灵犀好言安抚，允她婚后定会日日住在一块儿，这才勉强将人哄了回来。

辰时初刻，晨曦洒金，王府正门大开，迎亲队伍依礼排开。前有亲兵执金瓜斧钺开道，威仪赫赫；中有吹鼓手笙箫齐鸣，鼓声震天；后随礼官六人，捧雁、币、酒各二，仪态端庄。

袁晁乘朱轮銮车，车身髹漆描金，四角缀八宝流苏，马匹披红，鞍鞯精致。净水泼街，沿途设红绢帷幔，王府亲兵持戈肃立，禁止闲人逾礼窥视。

街巷百姓皆知王爷迎亲，纷纷远远瞻望，啧啧称奇，道：“王爷亲迎新妇，真是天大的脸面！赵家可是要飞黄腾达了！”

更有小孩子扒着帷幔缝隙偷瞧，隐约看到王爷的身影，被大人一把拉回，笑骂：“淘气，冲撞了王爷的仪仗，小心挨板子！”街巷间笑声不断，喜气弥漫。

銮车行了约半个时辰，至赵府门前。赵庆之着青袍补服，立于阶前。

袁晁下车向赵庆之行礼：“岳父大人。”赵庆之闻得“岳父”二字，忙还礼，颤声道：“王爷亲临，下官怎敢当此称呼！寒舍简陋，皆赖王爷屈尊，蓬荜生辉。小女承蒙王爷厚爱，往后望王爷多加照拂。”他言语恭敬，额间微汗。

内院之中，赵灵犀梳妆一新。阿芜与阿芸二人围着她忙得团团转，阿芜手持凤冠，小心翼翼压在她乌发上，冠上珠翠摇曳，金光流转；深青纻丝大衫外罩织金云凤纹霞帔，凤尾曳地，金线熠熠。

阿芸手持销金四合如意云纹盖头，轻轻覆上，笑道：“姑娘美得就像是画中的仙女儿。”销金盖头将近一斤来重，赵灵犀心内苦笑：阿芸是真的没有审美眼光。

及至拜别父母，赵灵犀步至堂前，杨氏早已泪眼婆娑，哽咽道：“我儿自幼娇惯，今日出阁，入王府为妇，须得谨守妇道，敬爱王爷，凡事多忍让些，莫叫为娘日夜悬心。”

赵庆之亦叮嘱道：“凡事和和气气，与王爷同心协力，言语谨慎，举止庄端，毋蹈轻薄之行。”赵谨言站在一旁，年少面嫩，眼圈微红。

喜娘上前搀扶，赵灵犀登上翟车，车帘放下，遮住她的身影。袁晁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朱漆描金的舆身，见车帘低垂，唯余一缕衣角露出，心中竟生出些许柔软，素日不显喜怒的他，嘴角笑意愈深。

迎亲队伍浩荡启程返回王府，銮车在前，翟车随后，鼓乐再起，街巷间人声鼎沸，有好事者高声喊道：“王爷新妇，百年好合！”

更有顽童拍手唱道：“新娘子坐花轿，脸儿红来心儿跳！王爷骑马笑哈哈，夫妻恩爱乐开花！”

入门后，堂前设天地桌，上供香烛祭品，袁晁与赵灵犀并肩而立，他赤罗蟒袍金光熠熠，她霞帔珠翠摇曳生姿，二人身姿挺拔，宛若璧人。

司礼官立于侧，高声唱道：“一拜天地！”二人齐齐转身，面向天地桌，俯身拜下，鼓乐声起，宾客屏息。次拜祖宗，二人转向堂内供奉的祖宗牌位，恭敬再拜。再夫妻对拜，齐齐一揖，司礼官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齐声贺喜，鼓乐喧天，鞭炮声响彻云霄，满堂欢声笑语。赵灵犀由喜娘搀扶，跨过朱漆镂花马鞍，又踏过火盆，入得凝和堂，室内红烛高燃，焰光跳跃。

喜娘笑吟吟递上秤杆，袁晁接过，轻轻挑开赵灵犀的销金盖头，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小脸。胭脂涂得厚重，眉黛描得浓黑，遮了她平日清丽颜色，袁晁瞧着，挑高了眉毛，没忍住笑了起来。

周围宾客众多，围着看新娘，笑闹不休。赵灵犀被围在中间，低眉垂眼，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盯着地面装害羞。

喜娘上前，拍手唱道：“新人交杯合卺，愿连理长春，百年好合，子孙满堂！”袁晁与赵灵犀各执一盏醴酒，二人手臂交缠，饮罢齐齐掷青玉合卺杯于床下，一仰一合，众人哄堂大笑：“真是天作之合！王爷王妃定会恩爱到老！”

袁晁出去款待宾客，赵灵犀已被繁琐的婚礼折腾得头晕眼花。自辰时起身，梳妆打扮，拜别父母，迎亲入府，未曾进一口水米，强撑着饿了一日，此刻只觉腹中空空，双腿发软。

阿芜与阿芸忙着收拾东西，见她如此，端来一盏茶，笑道：“姑娘先润润嗓子，奴婢再去取些点心。”

王嬷嬷慢悠悠道：“王爷续弦，虽是皇帝下旨指婚，到底简了六礼，姑娘已是轻松得很了。想当年先王妃入府，纳采问名，样样都没落下，足足忙了大半年。”

赵灵犀见她语气轻慢，不由诧异。大婚的日子，竟拿“续弦”二字挑衅，未免太不识趣。她抿唇不语，只静静打量着王嬷嬷，眼神渐冷。

刘希亮夫人周氏立在一旁，见状打圆场道：“大喜的日子，嬷嬷们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莫在这儿多费口舌。”

谁承想王嬷嬷硬着腰子，上前一步，昂首道：“我是皇后娘娘指派来的，教导王妃礼仪规矩。职责所在，怎能说歇便歇？”此言一出，满室寂然，宾客面面相觑，皆觉这老货不识抬举。

赵灵犀见王嬷嬷连周氏的面子都驳回，心下微怒，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宫乃是皇上下旨册封的义安王妃，今日入府，王嬷嬷却一直喊我‘姑娘’，这是何意？莫非在你眼中，本宫连王府主母的名分都不配有？刘夫人是郡守夫人，客尊礼重，你当众拂她脸面，是不将皇上与皇后放在眼里，也是不将本宫与王爷放在心上！”

王嬷嬷脸色一僵，张口欲辩，赵灵犀却不给她机会，扬声道：“王氏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来人，将她遣送回京城！”门外侍女应声而入，齐齐上前搀住王嬷嬷。

王嬷嬷挣扎道：“你敢！我可是皇后……”话未说完，已被侍女半拖半拉带出房门。周氏掩嘴轻笑道：“娘娘好魄力，我最恨那些嬷嬷们平日倚老卖老，今日算是心胸畅快了。”

夜深人静，待众人散去，袁晁敬酒归来，已听闻王嬷嬷之事，只摆手道：“后宅之事，日后皆由王妃处置，不必回我。”

他步入新房，已有几分醉意，蟒袍微敞，一身酒气。他见赵灵犀已洗去浓妆，换下繁重礼服，着一身素红轻衫，乌发松散披肩，清丽面容如春花初绽，不由停下脚步，笑道：“卸了那厚妆，果然还是这样好看。”

赵灵犀闻声抬头，见他醉态可掬，笑道：“王爷醉了，满口胡话。”

袁晁缓步走近，双目炯炯：“没醉呢，清醒得很，真的是好看。”

赵灵犀倚在床头，卸下凤冠的肩颈尚觉酸痛，她揉着脖颈，长叹一声：“王爷快去盥洗，这一日，累得我骨头都要散了。”袁晁闻言一笑，转到屏风后面洗漱，片刻后回来，已换上一身轻便中衣，酒气淡了许多。

他坐在床边，斜倚在她身旁，酒意上头，眼神却清亮，指腹摩挲着她颈肩嫩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原以为你性子软，今日见你处置王嬷嬷，才知你发起狠来，倒有几分气势！”

赵灵犀被他碰触，想躲开，却被他扣住肩头，握得更紧。她红着脸道：“王爷莫闹，今日若软弱了，以后后宅管束不了，只怕给王爷带来麻烦。”

袁晁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触到她发间，嗅着她发上的清香，声音低哑：“怕什么？我既娶了你，便不会让人小瞧你半分。”

他醉意慵懒，目光却炽热，直直落在她脸上，赵灵犀被他瞧得脸颊发烫，忙偏头避开。

袁晁却不放手，另一手轻轻挑起她下巴，迫她与他目光相接。他眼中似有火光跳跃：“灵犀，今日你我成亲，我心里欢喜得很。”他低头，埋在她颈间，热气喷洒在她耳后，低喃道：“别让我失望，你和我一辈子走下去吧！”

赵灵犀缩着脖子躲他。袁晁低笑出声，松开她起身，走到烛台前，吹熄几盏红烛，只余两支龙凤花烛，室内光线渐暗，影影绰绰。他回身，见赵灵犀一双水眸，瞪着他似羞似恼。

袁晁缓步走近，俯身靠近她，气息交缠。他低头含住她圆润饱满的耳垂，赵灵犀身子酥麻，软在他怀里。二人唇齿相依，转转吮吻，大掌悄悄伸进了她的衣襟，赵灵犀半梦半醒间，酥麻的感觉一**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只觉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夜色如水，帐内气息交融，指尖相触，唇瓣相依，红烛摇曳，映着二人交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