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游 第10章 玉簪堕井

话说这日一早，赵灵犀梳洗已毕，便往厅上用早点。刚到便闻得米粥的香味，甚是浓郁。桌上摆了一锅热腾腾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子，旁边有花卷、包子。有几碟小菜，胡麻酱拌秋葵、三色蛋卷、虾仁菜脯……甚是清爽可口。

赵灵犀见粥熬得色泽洁白，米香扑鼻，不由得好奇问道：“这粥煮得好生香浓，不知是何处来的稻米？”

袁晁看着她笑：“洛妃甸那边所出，米粒饱满圆润，是进贡给宫里的贡米。我看你近几日不喜面食，正好宫里赏赐了数百斤，煮粥焖饭最为相宜。”见她眼下青黑，便温声问道：“你眼下怎有些青黑，可是夜里睡不好？”

赵灵犀有一丝尴尬，低头抿了口粥：“我不惯喝茶，近日硬着头皮练着喝，没想到越喝越睡不着，夜里翻来覆去，今日便起晚了。”说着，她掩不住倦意，捂嘴打了个呵欠，眼角微湿，颇有些楚楚可怜。

袁晁瞧着她这倦态，心里不大舒服：“既不惯喝茶，便少喝些。有人去你屋里，可用花果茶款待。夜里若睡不好，白日怎撑得住？”

赵灵犀心里一跳，忙点头：“我往后定少喝些。”前世熬夜刷剧都不怕，如今这身子喝口茶就失眠，真是娇气得离谱。

正说话间，宋嬷嬷抱着琮儿进来。琮儿见了赵灵犀便张开两臂，口中"咿咿呀呀"叫着要赵灵犀抱。赵灵犀笑着接过孩子，那琮儿见众人围桌而食，也要爬上桌去。赵灵犀忙不迭地抱紧他，生怕他碰翻碗碟。

“阿萝，去取一副小碗和汤匙过来。”赵灵犀唤道。

阿萝连忙答应着去了，不多时端来一副小碗筷，还有一把银汤匙。赵灵犀便舀了些米油，轻轻吹凉，喂给琮儿。琮儿吃得有趣，眯起了眼睛，一副满足享受的样子。

袁承璟笑他：“琮儿像个小猪！”众人见如此情状，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这时，李锦姝放下碗筷，转向袁晁道：“姐夫，听闻宝光楼有不少雅致的首饰，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出门去看看。”

赵灵犀听了这话，只是低头喂琮儿，装作没听见。她在府中暂居，尚未完婚，很有自知之明：“穿越到这古代，购物都成奢望，还得看王爷脸色，很是憋屈。”

袁晁看看赵灵犀，见她默不作声，便对李锦姝道：“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让铺子里的掌柜带着珠宝进府，随你挑选。”

李锦姝闻言，撒娇道：“我来到义安郡，还未曾出门过呢。如今日光晴好，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嗔怪地看着袁晁，试图眼波流转抛个媚眼，奈何单眼皮小眼睛，却是挤不出半点风情。

袁晁便命人取了银子，又吩咐道：“姚嬷嬷，你去安排车马随从，陪三姑娘出门逛逛。”

姚嬷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告车马已备好。李锦姝喜滋滋地起身离去。

待李锦姝走后，袁晁看着赵灵犀道：“下次我有暇，陪你也去街市上逛一逛。”

堂堂王爷怎会陪人在街上闲逛？赵灵犀但笑不语，拿着小汤匙，将米油一口一口喂给琮儿。

李锦姝来到宝光楼，只见楼前热闹非凡，来往客商络绎不绝。一入楼内，便有掌柜亲自迎上前来，躬身施礼道：“贵人请上座，不知贵人寻些什么物件？本楼所售珍品，皆是精挑细选，包您满意。”

李锦姝抬了抬下巴：“给我看看你们最好的首饰，上等的胭脂水粉也一并拿来。”

掌柜忙吩咐伙计取了几个匣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掌柜指着一对金镶翡翠的耳环道：“这对耳环是前天才到的新品，翡翠色泽鲜亮，金丝缠绕，很适合您的气质。”

李锦姝瞥了一眼：“工艺尚可，只是成色略显寻常，没什么稀奇之处！”

掌柜不敢怠慢，又取出一串珍珠：“这串珍珠是南海来的，颗颗浑圆，光泽温润，戴在颈上，更显肤如凝脂。”

李锦姝拈起珍珠，微微摇头：“珍珠品相倒是不错，只光泽略逊一筹。”

掌柜陪着笑脸，心中不耐：“这谁家的小娘子？又不是让你选夫婿呢，处处挑剔！怕是连皇上赏你一颗夜明珠，你都要嫌弃不够亮！”

李锦姝感觉不自在，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抬眼望去。

二楼楼梯处，一中年男子正倚栏而立。他面容清俊，眼透精明，此人正是义安郡赫赫有名的商贾王弦高。

王弦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早有人告诉他李锦姝的身份——礼部侍郎李时敬的三女，义安王袁晁的妻妹。他曾数次拜访王府，奉上珍宝厚礼，却始终未能晋见王爷，心中早有积怨。今日偶遇李锦姝，这位小姐娇纵蛮横，却是接近王府的绝佳途径。

李锦姝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由得火冒三丈，娇声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站在那里看什么看？”

王弦高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走下楼来，向掌柜问道：“今日店中竟有贵客来访！这位是礼部侍郎李大人家的三小姐，洪掌柜要好好款待。”

洪掌柜连忙躬身应是。李锦姝方知晓眼前的男人是宝光楼的东家。

王弦高两眼看着李锦姝，淡淡笑着：“在下王弦高，宝光楼是敝人产业。李姑娘若觉得这里的物件不合心意，”转头对洪掌柜使一眼色：“既是义安王府的贵客，理当奉上本楼最好的宝贝。”

掌柜看了看王弦高的面色，应声而去。不多时他取了一个紫檀木匣子来，里面是一支白玉簪，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凤眼处镶嵌着一粒红宝石，流光溢彩。

李锦姝眼中露出惊艳之色，看呆了去，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

王弦高见状，笑起来：“这支簪子是西域来的匠人所制，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全义安城只此一支。若姑娘喜欢，就当是在下的见面礼了。”

李锦姝本想推辞，却又舍不得这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王弦高看着李锦姝爱不释手的样子，心内鄙夷，李锦姝虽出身名门，却是个虚荣贪婪之人。

正想着，有伙计前来禀告，说是二楼的沉香已经准备妥当。王弦高点点头，对李锦姝道：“姑娘若不嫌弃，请到楼上喝杯茶，尝尝我刚从山上得来的新茶。”

李锦姝的随侍内心焦躁，搞不懂这李三姑娘为何收下王弦高如此重礼：“姑娘，时候不早，您该回府了。”

李锦姝见王弦高出手大方，本有意上楼与他一叙，怎奈随侍不容她拒绝，将她拉走了。

二楼雅间中，有人送来一个盒子，王弦高打开一看，里面是硕大一块沉香，深褐如凝血，间杂鹧鸪斑，结香处有鬼脸纹，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这块海南所产的沉香，取自千年沉香树，佩戴可镇静安眠，入药能延年益寿。他打算进献给靖安王袁肃，算是投石问路之礼。

靖安王袁肃是当今圣上的哥哥。商人逐利，王弦高要与各方搭上关系，这块沉香价值连城，足以让靖安王对他另眼相看。

王弦高吩咐伙计去请飞鸿镖局的镖头赵大海。不多时，一位虬髯大汉走了进来。王弦高指着盒子道：“这盒沉香价值连城，务必亲手交到靖安王手中，万不可有闪失。”

赵大海拱手应道：“王老爷放心，飞鸿镖局说一不二，定保此物安然送达。”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赵灵犀素喜清凉之物，想起前世夏日里的薄荷冰饮，便寻了几棵薄荷苗，打算种在甘棠馆的角落里。

“前世空调电扇不离手，如今只能靠蒲扇和薄荷解暑，穿越真不是人干的事。”赵灵犀一边挖着土，一边心中嘀咕。

袁承璟跑来凑热闹，见赵灵犀手拿铁铲，在地上挖着坑，很是好奇：“灵犀姐姐在做什么呀？”

听闻袁承璟天真的口吻，赵灵犀冷不防打了个颤，叹口气：“姐姐在种薄荷，等夏天到了，你们就有凉爽的薄荷水喝。”

袁承璟眼睛一亮：“我也要帮忙！我也要帮忙！”说着便去夺赵灵犀手中的铁铲。

就知道他是想要玩土，赵灵犀见他兴致勃勃，便将铁铲递给他，耐心教道：“挖得不要太深，土壤松软就好。”

袁承璟小小年纪，却颇为认真，按照赵灵犀的指点，开心地挖着坑。袁琮在一旁也不甘示弱，坐在地上，用小手抓着土。

“琮儿，别把土往嘴里放！”赵灵犀连忙制止道。

种完薄荷，赵灵犀又指着墙角道：“这里我们种一棵葡萄树如何？待到葡萄成熟时，琮儿和瑛姐儿便有新鲜葡萄吃了。”

袁承璟拍手赞成：“去找人买一颗葡萄藤！秋天我们就能吃到又大又甜的葡萄！”

赵灵犀笑道：“葡萄树长得慢，要明年才能结果呢。”

赵灵犀又命人在后院搭了竹篱笆墙，将一角围起，让人在里面养了几只小鸡和鸭子。她心想，虽然没有电子产品，但总要给孩子们找些乐子，养养小动物，总比整天闷在屋里好。

琮儿见了小鸡鸭，兴奋得不得了，挣扎着要下地去捉。赵灵犀抱着他，笑道：“琮儿还小，待大些再让你玩。”转头对袁承璟道：“世子，这些小鸡鸭都归你管，你要好生照顾它们，让它们吃饱喝足，每日还要领瑛姐儿和琮儿来看看。”

袁承璟闻言，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我可以给它们取名字吗？”

赵灵犀笑了：“当然可以。”

袁承璟高兴地跳起来：“这只小鸡金羽灿然，就叫玄光，这花斑鸭羽毛纹理如山水画卷，就叫竹影……”

赵灵犀哂笑，她本想着起名叫小黄、阿花的！

谁能想到，这般天真烂漫的六岁稚子，从他咿呀学语起，便有五经博士、琴棋书画大师轮番授课。

赵灵犀每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人识破了去。

瑛姐儿也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哥哥在做什么？”

袁承璟很是得意：“我在给我的小鸡鸭取名字呢！灵犀姐姐说，它们都是我的，我要照顾它们。”

瑛姐儿听了，抱着赵灵犀的大腿撒娇：“我也要养小鸡！”

袁承璟犹豫了一下，大方地说道：“那只白色的小鸡给你养吧，你要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瑛姐儿开心了：“我要叫它雪球！它白得像雪一样。”

丫头仆妇们面面相觑，心想赵姑娘竟让世子和郡主做这等粗使活计。但见袁承璟和瑛姐儿满心欢喜，丝毫不觉得赵灵犀在使唤他们。

再说李锦姝在街市上玩了一日，临近傍晚才回府。用晚膳时，她兴致勃勃：“义安郡果然繁华，街市上人山人海，与京城倒也有得一比。”

袁晁道：“义安虽比不得京城，到底也是一郡之地，自有其热闹处。”

李锦姝又道：“我今日在宝光楼遇见了他们的东家，他眼神阴鸷，看得人浑身不自在。此人性子古怪，倒是见多识广，眼光独到。”

袁晁听到王弦高的名字，不动声色看了赵灵犀一眼。赵灵犀只低头默不作声。

袁晁看着李锦姝皱眉：“王弦高近来与靖安王走得颇近，你且少与他往来为好。”

李锦姝撇撇嘴：“不过是个商人，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他待人倒也大方。”

袁晁将手中的黑釉兔毫杯搁在茶几上，直直看着李锦姝：“你收了他的东西？”

李锦姝点头：“姐夫，你猜他送了我什么？”

袁晁看着她，并不说话。

李锦姝从袖中取出白玉簪呈给袁晁看。袁晁见了那簪子，冷着脸问她：“他为何送你如此贵重之物？”

被当众责问，李锦姝面红耳赤，强笑道：“他先是无礼冒犯，后来知道我是义安王府的人，便赔礼道歉，送我这支簪子。”

赵灵犀在一旁听着，知晓王弦高不会做赔本的生意。无缘无故送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知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