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76章 第 476 章

戚言的营帐里，常逾、秦岭、顾郦、田绛、唐衍、裘老夫人以及孙淮安，各坐一方，如众神归位一般看着来人，玄色的长袍将此人隐匿在夜中，从远方而来，黑袍卸下的瞬间，有人惊骇，也有人沉默。

营帐里的沉默，让此刻的气氛冷到极致，营帐外的层层守卫足以证明此人的重要，关键时刻，还是唐衍先行开了口：“怎么了？我可是搭了两个人才将他从东瀛弄出来的，诸位最好问些关键的，别浪费了我这两位手下的命！”

唐衍说的轻飘飘，可只有他知道，把这样一个人弄过来有多费劲。

戚言之前只听常逾说过一嘴，只是没想到芥川犹二真的会来，他不是不信常逾，只是芥川家在东瀛可是多少朝的忠臣了，他会这样倒戈向齐吗？戚言不知道，也不能擅自做这个决定，可实话说，现在这个局势，戚言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戚言：“之前听说芥川将军被东瀛王疏远，只是没想到你能来此！”

常逾和唐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很显然，这是他们两个早就商议好的，或者说是芥川犹二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他们顺势而为。

常逾当时只是委托唐衍将人救出来，他只是不忍心一代英雄能沦落至此，英雄可以迟暮，但不能被屈辱，只是常逾也没想到芥川犹二也有了降齐的想法。

常逾：“现在叙旧，属实是有些猫哭耗子了，你一路而来，想比也知晓了现在的局势，我相信，你已经有了决算！”

芥川犹二决定来此，也是有私心的，只是他的私心从不是在意自己：“你们真的会对我朝的百姓不另眼相待吗？”

秦岭哼声，要不是现在拖着重伤的身体没办法指着他鼻子骂，秦岭肯定在这个时候义愤填膺的起身，只不过现在他只能坐在这强撑着他的高傲了：“拜托，我可是拉下来面子去求的少林，不信你自己去瞧瞧啊！”

芥川犹二不是没有听说过，秦岭和常逾将他们东瀛的百姓安置到了少林，只是他觉得不真切，可现在秦岭已经开口了，这个在江湖上从未食过言的秦家二爷，一诺可抵千山，他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芥川犹二低下头，似乎下了决心：“你们想知道什么？”

常逾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更关键的是他希望可以尽快知道他们想要的，然后带着秦岭去休息。

常逾：“如今的局势已明，继续负隅顽抗下去，我们只有两败俱伤，你们若想赢，只有东瀛王亲征这一条路可以走！”

芥川犹二垂下头，沉声道：“他不会！”

这个答案倒是让大家意外，顾郦更是脱口而出：“你们东瀛王不打算御驾亲征？”

芥川犹二如今对他的这个王，可以说是失望透顶，以至于愿意顶着家族中几代人的功勋来对抗皇室，如此，他也算是放弃了所有荣华富贵，甚至不惜背上勾结敌国的骂名。

芥川犹二长舒一口气:“他是个极为贪生怕死之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御驾亲征的！”

其实这东瀛王的王座根本轮不到现在这个东瀛王来坐的，但曾经的储君之位争夺的太过，以至于两败俱伤，先王一气之下将这王位留给了最不争气的儿子，本想着以此来敲打敲打那两个儿子，但却不曾想自己先行一步，朝臣按照遗诏推举现在东瀛王上位，还是芥川犹二替他斩杀了意图篡位的大皇子，只是现在想想，真是笑话。

几个人相互看看，曾经最为忠心的臣子却被他生生推走，他是个昏君，忠臣在他手下没什么好下场，芥川犹二倒不介意生死，可这东瀛的百姓还得活下去。

戚言看了一眼常逾，有些想问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可看到常逾的眼神，他知道他可以问：“可我看你们这几次组织的进攻，是有兵法在里面的，可据我们所知，你们东瀛已经武将可用了！”

芥川犹二没有犹豫，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赫池远！”

孙淮安也算是对东瀛比较了解了，如果他都没听说过的名字，那估计大家也都不是很了解。

孙淮安：“从未听说过这个人啊！”

既然开口了，就等于站在了统一战线，芥川犹二也没有了退路：“他是赫贵妃的亲弟弟，赫贵妃极受王上宠爱，可因她父亲和弟弟曾经贪权，朝臣不想外戚当政，逼着王上在多年以前将其一家贬为庶民了，现下重用，怕是无人可用了！”

顾郦听着他的话，哼笑出声：“他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养肥了豺狼的野心，自然自己也成了猎物！”

秦岭一直没有说话，他对这些故事并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常逾和百姓，他才不会参与过来，可在坐的这些人里，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与此事无关。

秦岭：“唐阁主似乎有话要说！”

唐衍看不见，可他听得出来秦岭的言外之意，在秦岭的认知里，唐衍没有离开就证明一定还有话要说，那既然秦岭递了话，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芥川将军要我打听的事，有了些眉目！”

芥川犹二丢了刚刚的犹豫和为难，眼中甚至还有些欣喜：“找到了人了？”

唐衍不做声，只是点点头，对于唐衍这样的反应，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芥川犹二口中所说的人是谁，但常逾和秦岭大概已经猜到此人或许已经不在了，只是他们不好开口，浇灭芥川犹二的希望。

唐衍的语气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只是这样温和的语气下，是人命的堆积：“救了将军的两位宫女，一位叫文乃，一位叫佳绪，将军逃离王宫的第二天，她们就被发现了，那位叫文乃的宫女，为了保护将军和佳绪姑娘，主动站了出来，将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当日就被东瀛王杖毙了！”

芥川犹二的眼中的惋惜和悔恨几乎夺眶而出，紧攥的拳头也将心事都表露了出来：“我竟然才知道他们的名字……”

刚刚知道救命恩人的姓名，就知道她已经死了，自己无法报恩也无法报仇的心情，估计没谁能比秦岭和常逾更明白了。

芥川犹二整理了思绪，征战沙场多年，所谓的情绪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可以被压缩的无限渺小，可也以在无人的瞬间迸发的无尽大，几乎每一个历经沙场的人都觉得，这是他们的考验，也是对他们的惩罚。

芥川犹二：那另一个叫佳绪的姑娘呢？”

唐衍怕他接受不了，可既然他问，那他也没必要拦着：“她、在数日前，也死了……”

芥川犹二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有些时候，事实就是事与愿违的。

芥川犹二：“怎么会？不是……”

唐衍的声线一如既往，不是他不怜悯这世间苦痛，而是因为他所经历的，原本是这世间的罪恶与苦痛交织，所有人都知道唐衍这个人冷血，可只有秦岭他们知道，唐衍的冷血也是无可奈何的。

唐衍：“文乃姑娘确实是已经承担了所有罪责，佳绪姑娘的死当然和此事无关，东瀛境内，如今几乎是寸草不生，接连内乱争斗，不仅仅是百姓难以果腹，就是皇宫内，都也只是主子才有饭食，佳绪姑娘不忍身边的朋友接连饿死，不得已爬上了龙床！”

几个人再次沉默，成为后妃大多数都是因为权势，再或许是迫于某种压力，为了吃饭牺牲了自己的一生，是悲鸣亦是大爱……

芥川犹二依旧对唐衍带来的消息带有一丝的怀疑，不是不相信唐衍，只是对佳绪的姑娘的生依旧抱有希望，只是唐衍的消息或许会慢，但从来不会假！

芥川犹二：“可即是这般，她怎会死呢？”

唐衍：“赫贵妃得知了此事，央求东瀛王，说每日的膳食食之无味，美人兮，美食矣！”

秦岭惊的起身，牵扯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常逾的目光比嘴快，秦岭可是不相上下，迎上他的目光，赶紧示意自己没事。

芥川犹二：“什么意思……”

唐衍：“能爬上龙床，这佳绪姑娘自然也是有些姿色的，色授魂兮，从前只是听闻美人如饴，却不想，是真的有人会食人肉……”

芥川犹二本想将她们两个救出来，却不曾想是听到这样的消息，而且死状如此惨烈，秦岭看着芥川犹二生生的压下了愤怒的拳头，心里暗自胆怯，这拳头，估计能生生的打死一头牛，还好自己和他没什么交集。

帐子的沉默是祭奠也是惋惜，各自的思绪和心跳声足够刺耳。

秦岭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许说是哪条逻辑还没有通顺：“这个贵妃不会和长宗朔月有什么关系吧！”

秦岭只是随口一说，可唐衍不经意展露的笑意，和芥川犹二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足以证明秦岭的猜测是对的！

唐衍：“我想听听二爷的见解！”

秦岭看向常逾，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神情：“我猜对了？！”

唐衍看不见芥川犹二的反应，可他没反驳，就证明这件丑闻他也是嗤之以鼻的，便微微的点点头。

秦岭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个贵妃就算不爱你们东瀛王，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毁了他，甚至不惜搭上妖妃的名声，要么有什么杀父之仇，要么就是夺夫之恨，既然他弟弟能这么豁的出去，那这第一种的概率就大大的降低了！”

唐衍：“这赫贵妃和长宗朔月自幼便是青梅竹马，因为无心皇位，她也不愿意被规矩束缚，本来等着长宗朔月回来，就能成亲的，游览江山，成为一对侠侣的！只是因缘际会，东瀛王看中了她，之后强娶了她，自此之后她、便不是她了……！”

秦岭扶额，怪不得人人都想要权势，因为权势能满足那些虚荣的心，说到底，还是太贪心了···

芥川犹二：“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他不是纸上谈兵的人，此人善用人心，对兵法也颇为熟悉，不是好对付的！最重要的是，他比王上更加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