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49章 第 449 章

秦岭回到船舱，随意挑了间房间将门反锁之后，没有一点预兆，直接倒在床上，狐毒的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几近昏厥，秦岭尽力在常逾面前掩饰的模样在现在看来，着实让人心疼，只是这份心疼没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感同身受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上趋于平静，该接到的人也都接了回来，剩下的除了敬重和默哀，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战争的残酷落于纸张之上，不过是翻书而过的过眼云烟，虽然他们都不在意这些身后之名，可不得不说，这些身后名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家族的荣誉和生活的提升，还影响着新一代的人去参军，去保家卫国，而不是永远的将门之后将门之勇！

蓉姬将船舵交给其他人，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朝着船舱里走去，相处了这么久，蓉姬早就和他们成为了战友，是兄弟，亦是姐妹！

蓉姬看着昏迷的秦岭，无奈的摇摇头，将粥放到一旁之后，将秦岭扶起来，秦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对面盘坐着蓉姬，自己体内的狐毒并没有被驱散，可痛楚确确实实的减少了许多，一直以来秦岭凭借着自己雄厚的内力压制着狐毒，可当蓉姬的内力输给秦岭的时候，他只觉得蓉姬阴柔的内力在她体内安抚着狐毒，有清凉沁爽之感。

秦岭清楚的知道，蓉姬的内力和他不属一宗，阴柔之气颇有峨眉之风。

二人各自调息之后，秦岭觉得一句谢谢好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正巧蓉姬将粥放到秦岭的手中，秦岭无力的搅着粥，带着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峨眉的玉汝前辈是你什么人！？”

蓉姬面色淡然:“是我娘！”

秦岭脸上的笑说不出来的无奈，也是对往事的叹嘘:“果然，我早该想到的，你能掌舵，会用过滤的东西取得淡水，单凭只是住在这德州，你不该会这么多的！果然是将门之后！”

蓉姬靠在一旁的木桌，眼神中隐下去的仇恨和怒火，被日光吞噬:“要不是二爷和萧王殿下一心为民，其实我是不会出手的，齐国的主君不配我为他卖命！”

秦岭将无味的粥塞进口中:“怪不得问夏师太找了你这么多年都寻求未果，德州寒盛楼的楼主，她当然找不到了！”

蓉姬仰面，似是对过往的无奈，也似是对自己的无能懊恼:“那就权当我死在了那场抄家灭族的争斗里吧！”

秦岭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江湖上的事，其实想必她也知道，但秦岭还是多此一举的开口了:“问夏师太对于过往很是自责，当年若不是她反对你娘嫁给沈将军，也不至于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连封求助信都不敢写！”

蓉姬笑容苦涩:“写了有什么用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说我父亲勾结江湖欲意卖国，全然不顾我父亲镇守蓬莱多年的功绩，说是抄家罚没，可他们见人就杀，根本不留活口，勾结江湖？我母亲也算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号的，连她都打不过来抄家的官兵，也不知道这勾结江湖的人到底是谁？！”

对于曾经的事，秦岭不是经历者，他没资格劝解，只是可怜她，也可怜问夏师太。

秦岭:“我没有资格劝你，只是想说声，谢谢！”

秦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不仅仅是谢谢她帮了自己，或许也在感谢她，努力的活了下来。

蓉姬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秦岭，自己都将是虚无缥缈的人了，还在安慰苦尽甘来的人，唐衍说他是石头缝里挣开来的野草，给人希望也沐浴阳光：“在二爷的命格面前，我这点不痛不痒的经历算什么？二爷不必担心我的内力与你想冲，峨眉的内力偏为阴柔，在二爷刚劲的内力和狐毒面前，除了能让你好受些，很快就会抵消掉的！”

秦岭点点头:“我知道！”

蓉姬看着秦岭机械的捣着粥，在想着什么的模样笑出了声，这二十几年里，蓉姬都生活在仇恨之中，她早就习惯了，可秦岭不是一个能压得住心思的人，这样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了:“二爷有话就说吧！”

秦岭迎上蓉姬的眸子，那一瞬间的灼热，让蓉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秦岭:“一枕槐安玉汝于成，沈槐安将军和柳玉汝姑娘的故事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如果姑娘愿意，我愿与阿逾为其改写！”

此话一出，蓉姬瞬间沉默了，她以为秦岭会说出为她报仇，或者劝解她回去看看问夏师太的话，可是当秦岭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没人知道蓉姬心里有多激动，这么多年来，她日思夜想，却从未宣之于口，可是连寒盛楼都做不到的事，他们真的可以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任何调查，就无条件的相信她的父母是被冤枉的，曾经年幼的她递着诉状四处状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父母，而秦岭愿意···

秦岭:“你一直没求唐衍，是因为珺娘救了你，你不想再给她找麻烦！可我们不一样，你救了我们！”

秦岭走出船舱的时候，常逾正坐在船头钓鱼，秦岭看了看正午的阳光，眯着一双狐狸眼凑近了常逾:“学姜太公呢？这船一直在走，怎么可能钓的上……来……”

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常逾起竿，一条硕美的肥鱼就摆在那他的面前，常逾熟练的摘下挂在鱼嘴上的钩子，然后挂上鱼饵继续垂钓……

秦岭脸上的尴尬尤其明显:“还真有啊……”

秦岭一边逗着木桶里的鱼一边说道:“看你这气色伤应该是没大碍了，田源呢？”

常逾:“挺过来了，田伯正照顾他呢！”

秦岭拿着鱼食喂着桶里的鱼:“他是田伯的外甥？！”

常逾弹了秦岭的脑门一下纠正道:“是侄子，外甥能跟着他姓田吗？”

秦岭捂着脑袋，将椅子挪远了一点，脸上表情像是在骂他一样。

一边觉得自己委屈，一边还帮着常逾捏着鱼食，其实常逾并没有用力，秦岭也大多是有表演成分在的:“我又搞不明白这些亲戚关系，再说了，随母姓不行吗？”

常逾看着他，宠溺又无奈:“行行行，你总是有道理！”

秦岭努努嘴，有些得意的神情:“本来就有道理！对了阿逾，你听过沈槐安这个名字吗？”

常逾没问秦岭为何会问这个人，只是秦岭的问题，他都会如实回答:“嗯，曾经驻守蓬莱将军！”

秦岭担心常逾不知道，还想和他讲一讲呢，既然他知道，那就好办了:“你知道啊！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常逾回头盯着眼前这只小狐狸:“试探我？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秦岭掰着手指头数:“想卤鸭、烧鹅、蹄膀、叫花鸡！”

常逾笑着:“我没见过沈将军，只是传闻他仗打的不错，驻守要塞多年，不曾有过差池！只是有时候英雄迟暮已经算是好结果了···”

秦岭顺着他的话说道:“你知道他的案子？你既叫他沈将军，就证明，你心里也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

常逾:“算不上蹊跷，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会做出卖国叛国的事来！”

秦岭:“这不像你啊，你既起疑心？会没有深查？你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常逾:“不是没有深查，而且当年的案宗都被封存了，以我当时的职位不配调配，而手中还有不少积压的案子，只能先顾眼前！”

秦岭:“那以你现在的身份呢？能看当年的案宗不？！”

常逾从他手里拿过鱼食，这鱼食再团，就要被他捏成馒头了:“你想说什么？！”

秦岭也不想绕弯子:“跟你实话说了吧，蓉姬是沈槐安的女儿！”

常逾眉头深陷，他其实猜到蓉姬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沈槐安的女儿！

秦岭:“这事说来话就长了……”

秦岭叹了口气，将那段尘封过往的往事娓娓道来……

蓉姬的母亲是峨眉问夏师太的亲传弟子柳玉汝，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有一席之地的，沈槐安受伤落难的时候，是柳玉汝救了她，两个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问夏师太知道之后是棒打鸳鸯，一是觉得柳玉汝在江湖上还可以更进一步，二则是因为不想和朝廷的人有什么瓜葛，却没想到柳玉汝直接背弃师门，嫁入了沈府，之后的日子，他们夫妇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可好景不长，有人举报沈槐安勾结江湖组织，欲图卖国，此案由左相审理，最终落了个抄家灭族之罪，所有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为官妓，沈槐安为了保住沈家的血脉，血书院落，自戕辞世，可前来的官员并没有遵照旨意，更没有给这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予以体面，杀了所有男丁不说，还要强逼所有女子就范，是柳玉汝拼了一身的功力，才护住了蓉姬予以脱身，可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一个人流落街头，结果怎会顺遂安康呢？若不是遇到了珺娘，怕是黄泉路上，又多了一个娃娃的身影……

常逾其实对当年的案子也知道一些，不过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审查到底，既然秦岭提出了，不妨也趁着这个机会查一查这个案子。

常逾:“等回去，我会给李彦青去信，看看当年的案宗到底有没有问题！”

秦岭的笑容比海上的阳光还灿烂:“那我就先替蓉姬谢谢你了！”

常逾又钓上来一条鱼:“你向来不爱管这些事的，怎么这一次变了？！”

秦岭帮着常逾摘鱼，一副平常的模样:“其实以前也是爱管的，只是后来自身难保了，就不管了，你说过，这世间的正义不该好人来付出代价，心怀律法，知善锄恶，律法当道，是用来保护百姓，要让人敬畏律法，让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勇气和底气去争取自己的公平！阿逾，这条路我想陪你走，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想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