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46章 第 446 章

海上的月色总是迷人的，清冷的月光伴着海水的波粼，让人不饮自醉，只是这样的美景被芥川犹二这样的人打破了意境，芥川犹二是个十足的军事家，他的出身几乎和戚言一样，不过家中的长辈大多数并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在了东瀛的怪病里，他想让东瀛的百姓不再过这样没有生机的日子，他想让所有人都不在有四十将死的魔咒之中，所以他向王上谏言，夺取物产丰富的蓬莱，起初东瀛的王上也同意了，可当大齐反攻，要夺回蓬莱的时候，东瀛的王上害怕会牵连东瀛，便弃芥川犹二于不顾，直接闭关锁渡，要不是芥川犹二在百姓心中有些威望，怕是最后连东瀛都回不去，直接石沉大海了。

战船逐渐驶离东瀛的海域，这一次有火药开路，北辽的储备，芥川犹二可不仅仅是想要德州这一处地方，若是可以，他甚至打到关外。

常逾带去的人有一大半已经下了水，剩下的二三十人，算是常逾的亲卫，守在船上做那个诱饵，漆黑的海面借着水汽让可视度远不如白昼，行至近身，芥川犹二的兵士才看见有船逼近。

芥川犹二听着将士报告，瞬间清醒，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望远镜跑上了甲板，船帆上挂着商船的幡，这让芥川犹二有些犯嘀咕，这个时候，两军交战在即，会有商船在公共海域捕鱼吗？

常逾这艘战船是车澈先生改良过的，原料自然也是从秦岭的舅舅那拿的，是浴火不燃，入水不朽，加上车澈先生的改良，那可谓是无坚不摧！

这所谓的商幡自然也是常逾欲盖弥彰的陷阱，他赌的就是芥川犹二宁可错杀不能让过，就算是商船，芥川犹二也会担心这船上的人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将突袭的事情告诉大齐，这样一来，他们的机会就全泡汤了！

芥川犹二：“告诉底下的人，进入备战状态，战队成纵向靠近，靠近他，用最小的的代价让他们消失！”

乔林这几日虽然还是担心，但照比前几日，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能正常的生活了，德州城外紧锣密鼓的在进行战略部署，德州城内也是昼夜不分的在建堤坝，争取在这一年的汛期到来之前将堤坝建成。

车澈先生看着天上的星宿，用手指不断掐算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算出了什么，对于结果好像是不如意一般又掏出了卜卦，郑重的在筒子里摇了几下之后，看似随意的将里面的卦面舀到地上，看着那卦面，车澈先生无奈的摇摇头：“所谓如期而归，才是离别的开始啊，这聚散真是不由身啊！”

倪修也在紧锣密鼓的算着如何能用手中的材料最大限度的帮助车澈先生，如何组织百姓一边农耕一边规建新房，忙的也是不可开交，屋内是灯如白昼。

乔林和白鹭正在故渊堂前收拾桌椅，打算关门歇息，巷子里的身影熟悉又有些来者不善，白鹭第一时间察觉来人，拍了拍乔林，待乔林看清来人，也并没有前去相迎，只是在许梦黎走近时，叫了声师姐。

许梦黎看着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算不上担心，只是提醒着说道：“你该歇息几日了！”

乔林：“这附近州县的大夫因为莫奕已经折半，加上前几日一直在找老秦，耽搁了些，所以这几日才忙了些！”

乔林扶着自己的腰，招呼着白鹭给她倒杯水。

许梦黎没多说什么，看见白鹭递来的水说道：“你还是给他吧！”

乔林见许梦黎拒绝，也没在意，自己接过白鹭递来的水喝了一半，又给白鹭留了一半。

许梦黎只是心中感慨，其实她对乔林没什么印象，回忆深处，大抵是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师弟罢了，只是现在这般模样，倒是能让她记忆深刻了。

许梦黎掏出一封信来：“这个东瀛那边的消息，你看看吧！”

乔林接过信来，没头脑的打开，只是里面的消息让他不禁瞪大了双眼：“莫奕死了？可这上面为什么说是咱们俩杀的呢？”

许梦黎点点头，乔林知道他和许梦黎都不是莫奕的对手，那会是谁有本事杀了莫奕呢？

乔林：“老秦干的？”

许梦黎长舒一口气：“应该是！”

乔林忽然明白，秦岭传出这个消息，是为了他们两个或许有一日能重回医药谷，两个被医药谷逐出的人杀了人神共愤的魔头，这就是他们可以回去的条件，乔林苦笑，这个朋友，看似漫不经心，可他对待身边的人，从来都是用心之至。

乔林：“那他人呢？”

许梦黎摇摇头：“不知道，阿衍的人只是发现了莫奕一行三人的尸体，和一张面具，至于秦二爷在哪，现在怕是要问问车澈先生的卦了！”

乔林：“面具？”

许梦黎：“五爷有一次做面具的时候正巧让他碰上了，见他有些兴趣，五爷便将这绝技教给了他，估计这次也是用这招逃脱的！”

乔林长舒一口气，他不关心什么方法，也不关心什么招式：“人没事就好！”

平静的海面上，是战船行驶出的波澜，数箭齐发，像是石子打落在河边，泛出的波圈也在两船之间消失点点。

常逾不是个恋战的人，可现在他必须拖延时间，给下了海的将士登船的机会。

“将军，不好了，有人登上咱们的船了！”

芥川犹二看着眼前的商船，那些人的身手一定不是普通的商人，船身也是改建过的，芥川犹二忽然间意识到，他们中计了。

芥川犹二：“快！发信号，让所有的船提高警惕，以防贼人登船！”

号角声刚响，身后便有战船传来爆炸的声音，霎时间，原本赤黑的海水火光冲天，被映出了金红之色。

芥川犹二：“退！吹撤退号令！”

不等号手吹角，另一艘船也在他眼前炸毁，炸船并不是常逾的第一计划，可常逾带出来的兵都知道，如果不能毁了这些火药，就只能让这些船和火药同归于尽，决不能让他们登上大齐的领域，换句话说，他们就是海上的敢死队。

芥川犹二见后面的战船火光冲天不免心疼，这些火药是他费了多大劲弄出来的，现在还没到大齐的海域就已经折损近五分之一，怎能不心疼！

芥川犹二面露狠色，瞪着常逾所在的商船：“炸了他！”

见他们的战船搬出了炮筒，常逾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索性登上芥川犹二那艘船的将士及时放下了登船梯，常逾立即下令：“所有人准备，跳海登船！”

蓉姬扯下裙边将头发束了起来，二话不说跳入了海里，田伯都看呆了：“我的天爷啊，寒盛楼还有这样的丫头呢！”

常逾只知道珺娘能派她跟着来，一定是因为她有过人之处，只是没想到她有这般的魄力不说，也确实是个能人。

二十几个人等登上芥川犹二的船上只剩下几个了，关键时刻，东瀛人斩断了登船梯，蓉姬二话不说，抢过敌军的刀刃，也冲进了战斗当中，战争里，女人本就是珍少，这样明艳的出水芙蓉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蓉姬吸引了大部分的兵力，这也给其他人留下了生存的机会，常逾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箭矢划伤，可在这个生死关头，谁还会在乎这些呢，索性田绛的手下也是有些个机灵的，见登船梯没了，便在打斗中找到了绳子，丢了过去。

这十几个人对几百，本就是不可战胜的，可这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沉船便是最好的选择。

常逾和田伯登上芥川犹二的船后来不及歇脚，便投入了战斗，如此紧要的关头，常逾的头脑依旧清醒，此刻想悄无声息的毁了火药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得有人去凿船！让火药浸水！”

“我去！”

刚刚丢给他们绳子的将士喊道，他是最早上来的，对于这艘船想对来说也是最为熟悉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田绛：“小心点，源儿！”

常逾并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将士叫什么，可是听着田伯叫他源儿，相比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若是能回去，常逾也想听听他们的故事，若是回不去，那就在黄泉路上听一听罢！

要不是现在得有人在这吸引火力，常逾恨不得跟他一起去，可不得不说，常逾在这里的武功是最高的，有了他拖底，事情成功的概率确实会高一些。

双刃交锋，芥川犹二的眼中怒气上升：“都说大齐的萧王狡猾，今日看来，确实如此！”

常逾不愿与其多费口舌，因为自他们上船之后，身后再也没有传来火药爆炸的声音，也没有号角声传来，看似寂静的夜里，只有他们这一艘战船在经历着生死。

海上人影闪过，像是鱼儿跃出水面一样自然，也像是海风掠过一样肆无忌惮，没人注意那个身影从何而来，也无人在意那身影来回的目的。

芥川犹二所在的战船是整个战舰中保密性最高，战斗力最强，也是战船最坚固的，田源找了好久才找到火药的仓库，可此时的他浑身是伤，可即便如此，他也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冲进了火药的仓库，身后的追兵不断，田源知道自己回不去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准备和整艘船同归于尽，火折子发出的光映在他稚嫩的脸上，可战争却为其添上了一抹血色，箭矢射中他的胸膛，他已经走不了一点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甲板的方向喊道：“跑···”

这是他用生命最后的机会给常逾和田绛他们争夺的生机，他不知道这一声能不能被他们听到，可是他真的尽力了，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