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39章 第 439 章

秦岭刚走出房内，就被许梦黎叫住了，秦岭对许梦黎一向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看见她，更没什么好言好语。

谁知这许梦黎也没生气，或许是因为对过往的愧疚，也或许是眼前人有故人之姿，许梦黎对这样的小狐狸，从没有一次过往的狠辣。许梦黎只是将一个小药瓶塞到秦岭的手里：“这是我新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就算是我也察觉不到，希望能帮得上你吧！”

秦岭将那瓶药收好，叹出了一丝怨气和怒气，转而正经道：“我知道你们医药谷有自己的联络方式，我想要姑姑帮我给莫弈递个话！”

莫奕对于许梦黎来说，根本没有交集，解决掉莫奕是医药谷的事，按道理和她没任何干系，可画蓉姑姑对她还算是有些恩情的，就算许梦黎冷血，可画蓉姑姑对她还是有些知遇之恩的，能帮上他，也算自己出了力吧：“他不属于医药谷，而且就算他知道，也未必会回复！”

秦岭有着自己的盘算，他和常逾都是聪明人，只不过是因为秦岭懒得盘算罢了：“他能躲过医药谷的一次一次的追杀，就一定知道你们之间的通讯，姑姑放心，我不需要他的回复，姑姑只要告诉他，他的命、我亲自去取！”

这个要求对于医药谷的其他人来说或可是有些为难，可许梦黎有白山和唐衍做靠山，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许梦黎其实也可以不答应，但想一想，这辈子身为医者，终究是没有做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答应了：“好，但我也要提醒二爷一句，这世间的毒物都长在各地，他能有如此作为，绝不可能靠的是自己，而且你的内力现在正在抵抗狐毒的反噬，会越来越弱，这一路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秦岭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内力在被狐毒逐渐消耗，如今的他是连一般的人靠近都感知不到了，所以他如今日夜练功不曾歇息，就是为了能延缓一日，许梦黎的话是提醒，也是警钟，莫弈背后一定有支撑他的人，而且是江湖人，秦岭拖着这样的身体，或许会赢，但也只会是险胜！

秦岭带着文青山继续往下走，这寒盛楼是这长安城最奢华的楼宇，连楼梯都是金漆玉砌，可秦岭不在意，兜里的钱够他吃得起饭就够了，秦岭朝着文青山说道：“若是京中有阿逾给我的信，就交给寒盛楼，他们知道如何能找到我，还有，若是阿逾提前知道我没有回沧澜，那我也不介意将你所有的商铺都化为荒土！”

文青山乖乖的点头，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冲击里走出来，突然转弯才反应过来：“还真有一封信，我刚刚忘了给你！”

秦岭将责备的话咽了下去，潦草的将信收好，并没有打算看，因为无论常逾写了什么，他都是要去的，只是再向楼梯下走的时候，珺娘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秦岭不知道他她是来阻拦的还是来相劝的，便发了狠：“你知道拦我的后果吗？”

珺娘的笑还是媚骨生姿，故作狠意的秦二爷在她眼中就像是个炸了毛的小狐狸，可爱的紧：“二爷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何必在我面前装狠毒呢！十七去给二爷备马了，二爷不妨听我说上几句？！”

既然珺娘会放他走，秦岭也不是不能听一听，寒盛楼的姑娘都知道背叛珺娘的下场，所以即便是路过也只会装作眼瞎耳聋。

珺娘：“佛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二爷这一生可入蓬莱升仙门，亦可入阎罗垂地府，世人都说，二爷为了萧王殿下，可毁天灭地，江湖儿女，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眼前！我知晓二爷的抱负，可也希望二爷莫要忘了，萧王殿下究竟是为何要这么做！”

秦岭看着这登高望远的寒盛楼，就像是他这一生，登过那山峰，也坠落在崖底，如今却在山腰上不上不下：“姑娘不必再劝了，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世人皆知我的武学登峰造极，保护着常逾有了如今的高位，却都忽略了常逾为我所做的一切，正名昭雪，冰山寻人，我陪着他在这朝堂上斡旋，他也陪着我在江湖上把酒言欢，我知道，阿峪重建沧澜派的时候，是阿逾出的钱，也以阿峪的名义建了好多个武学堂，让阿峪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舅父的星云阁因为产量减少导致的周转不良，也是阿逾派了不少锻铸师，灵阳险些走火入魔，也是他求了老皇帝，从国库了取了药材，他在好好的构建我身边的世界，保护着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我从没有未这些事忧心过一点，未来，他会遇到比我有趣的人，可我不想那人身上被他冠宇我的影子，我希望在黄昏晚霞间逐渐忘了我，哪怕孟婆处的我依旧会仰望着他，如初见那般，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只有他，拉住了油尽灯枯的我，曾经的我以为我捡到了一束光，自私卑劣的想将他占为己有，却忘记，这束光本就是不合规矩得来的，我抓不住这世间的美好，只好装作万物顺遂的模样，我这么做，就是希望他的未来不再是青衫烟雨客，似是故人来！”

秦岭这番话在这风尘之地说出来，拙显的更加悲凉，他像是被万物所抛弃的人，却独落这人间一束，珺娘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那日我曾问过二爷一句要战吗？今日，我也想再问二爷一次！”

秦岭收拾了心情，走到珺娘是身前，嘴角的笑带着眼神的坚定：“要！不过这一次不是输不起，而是要独胜！”

珺娘看着熠熠生光的秦岭，常逾是他生命里的光，岁桉是他生命里的叶，可秦岭对于江湖的意义，便是给了每一个失去希望的人以光之引，这样的人，不该陨落，可珺娘也无可奈可，人都是如此的，胸怀大义的同时也会自私自利，珺娘敬佩，便朝着秦岭行了大礼：“珺娘无以相送，那便祝二爷，携伴而归！”

一把竹骨，一匹骏马，一身青衣，一路无悔…

珺娘回到房中，略带歉意的朝着唐衍说道：“对不起阁主，我还是没能劝住……”

这个结果唐衍仿佛早就猜到了，与平时的笑魇不同的是，这次的笑里带着些欣慰：“老姐，我想去一个地方，看一看那个结局……”

许梦黎长叹一口气，他总说秦岭是个痴念的人，可他又怎么不是呢？老姐这个称呼，她也是多年不曾听到了……

许梦黎：“必然的结局也要看吗？”

这一次的唐衍嘴角不再留有笑意：“我自称是掌局者，可这次，我想入局了！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秦岭用自己的命为这场战争添了胜算，我也想看看以小博大的逆风翻盘？！”

秦岭在出城后不久遇上了戚将军，秦岭勒马，下意识的回头望着长安城的方向。没有戚家军，也没有城门守卫，只有一个华发鬓白的将军，如今的戚将军照比当年佝偻了血多，岁月压弯他的了腰，却压不弯马背上的脊梁···

戚将军见他警惕，便直言：“你这马术是跟怀律学的吧！跟寻常人比，你确胜许多，但我等常年沙场，奔袭千里本就是寻常之事！”

秦岭虽对戚将军有些敬意，可对常逾的气愤还是没有减少半分：“常逾让您在这截我的？”

戚将军本以为自己会在数月后出手，再快也要十几日，却没想到仅仅数日，秦岭就发现了常逾的计划，戚将军忽然觉得，常逾托付他阻拦确有道理，这个人的心思幸而不在朝堂，不然怀律就又多了一个对手。

秦岭：“将军觉得你拦得住我？”

戚将军喜欢他的狂妄，若不是常逾让他拦着，戚将军真想和他谈一谈江湖事，说一说朝堂里，只是现在他有些庆幸常逾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了，戚将军笑道：“老夫不是倚老卖老的人，想必二爷也不是那个尊老爱幼的人！怀律让我拦住你，你应该比老夫更明白是为何？”

秦岭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要义无反顾，可对珺娘所说的话若是放在戚将军身上，便是无用的，若是别人，秦岭大可以直接杀出去，可戚将军是常逾的亲人，和其他人不一样，秦岭耐着性子说道：“将军既然是久经沙场的人，这一次，我便也与将军谈一谈军政，德州青州等地还未曾从水患的灾情中走出来，对你朝的信任可以说是一半一半，边境百姓如今又久受火药侵扰犹恐不及，北辽的暗兵又不知道筹谋了什么，加上如今莫奕入了东瀛，这几样加起来，贵国可谓是内忧外患，将军难道还觉得胜率像的之前说的一半一半了吗？！”

秦岭说的话确实都在点子上，戚将军也有些犹豫：“阿逾将我留下是为私心，我选择助他也是因为我的私心，那现在就看将军的私心是什么了？”

看着戚将军还在犹豫，就知道他心里还惦念着常逾的安危，常逾放弃皇位，戚将军本是不同意的，不止是因为常逾是自己的外甥，更多的也是因为常逾的能力远居于荣王之上。

秦岭继续说道：“治国安邦这四个字说的容易，可真的走上便是弃生命于不顾！或是无名之辈，或是千夫所指，他建军功，治疫病，平冤错，治朝政，改政法，扶新帝，他所染指之处，算得上不遗余力，亦可谓一句无愧天下！阿逾曾问过我，身处朝堂之后，我的抱负可曾变过？我答万世太平里想与能，不可只逞匹夫之勇，愿竭尽所能，能使边疆化农田，能使百姓不再祈求温饱，届时，只愿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苟活于世的时候，是他罩我！若以就算全世界弃他，他还有我！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无思亦无虑，无辱也无荣！”

这番话，确实打动了戚将军，可常逾的委托他也不能忘却：“我确实希望你去帮他，可他说你本是神明一般的仙人，不该陪他落入凡尘···”

秦岭苦笑，原来在常逾心里是这样比拟自己的：“仙人？那将军就当我下凡历劫了，将军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天上去了，那个时候，江湖对于我的传说，还劳烦将军烧给我！”

戚将军或许不明白秦岭的话外音，可多少也猜中了一些，江湖传言，秦岭是向天求了若干光景，不知什么时候就离世···狐开九尾，若不是之前续命，此刻他怕不是早就归于神明了……

命运的一粒灰，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看着秦岭眼中的真诚和坚定，勒紧了缰绳，将出城的路，让开了···

秦岭握紧缰绳，随风而下的只留下一句：“多谢将军！”

戚将军看着秦岭的背影，按照江湖规矩，抱拳颔首：“拜别、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