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21章 第 421 章

秦岭撑着高烧的身子钻进了常逾的书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挑出了一本书，却在打开的瞬间，笑出了声，他笑常逾怎么这么傻，笑自己何德何能值得有人为他如此，可就是这样，秦岭才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秦岭在常逾的书架上挑挑拣拣的，像是一只不老实的小猫，手欠还无人敢言。

文青山路过常逾的书房，本想是看看哪个胆儿大的，竟敢闯殿下的书房，结果进门一瞧，合着是他：“哎呦我的二爷诶，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文青山一本一本的捡着地上的书，刚要收回去便被秦岭拦下了：“别动，一会将我挑出来的这些都扔了吧！”

文青山：“这可都是我费尽心思寻的古籍啊！”

秦岭随手抄起一本，指着上面的内容道：“这本医术写的都是上古禁术和邪术，里面的内容，解不了任何毒，而是引诱解毒之人修炼邪术的！”

文青山瞪着浑圆的双眼，抢过来翻看，可他根本看不明白里面的内容，在他的眼里，这本书里的内容和其他书中的并无区别！

秦岭又将几本丢在地上：“看这损耗程度，阿逾应该还没看到这里，我将他这书房中的医书挑拣分类，留下些寻常的，这样他就算习，也是习了一身正经医术，不仅可以修身，亦可救世！”

文青山想着自己四处花重金弄到的这些书，竟然有一半是不能用的，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多长个心眼，不过还好现在被秦岭发现，还不算晚：“那少了这么多的书，殿下一定会发现的……”

秦岭：“将这些书封存起来，等乔林回来让老乔处理，阿逾那，就说是让我烧了，他不会怪你的！”

秦岭凭着常逾的宠，替大家担了多少罪责，众人都知道常逾严厉，可他唯独对一个人有着无限的纵容！

赵婶新蒸了些包子想给秦岭送去，结果在整个萧王府找了半天，竟然在常逾的书房发现了他们两个：“快来，婶子刚蒸的，正热乎着呢！”

秦岭看着赵婶热情的一如既往，心里暖意乍起。

秦岭：“婶子……”

赵婶将包子放下，仰着脖子，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孩子，还是心疼的：“咋就一副对不起的模样了，要婶子说你才是受委屈的那个，绿玲他们几个是王妃带进来的，心里不好受，也是因为王妃，婶子呢，是实打实见过你这孩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的，早上婶子偷了懒，没起来给你蒸包子，你不怪婶子吧！”

秦岭眼里有光，却无人知晓那是泪水盈出的光亮。

赵婶拉着秦岭和文青山坐下，催促着说道：“快吃，婶子放了十足的肉，香着呢！”

文青山可不是秦岭，这里可不是什么会客厅，在常逾的书房里吃包子，文青山这辈子都不敢想，看着被赵婶塞进手中的包子，文青山根本没闻到香气，倒是觉得这是个炸弹：“咱们在殿下的书房里吃，殿下回来还不得扒我一层皮啊？！”

赵婶：“怕什么，就说秦小子吃的，我看他还敢揍秦小子不成！”

秦岭一边点头吃的香，也不知道是在肯定赵婶的话，还是在肯定赵婶的手艺，反正几个人围在一起，在常逾的书房里吃的津津乐道。

赵婶：“你这孩子慢点吃，吃的脸都红了！”

秦岭乖乖的点头，可赵婶是越看越不对，他这红的可不像是吃包子吃的，伸手去摸秦岭的额头：“哎呦我的天爷啊，你这孩子烧成这样咋不说呢！”

文青山也赶紧去探，一时间，秦岭的额头倒成了景区，两个人来回比对。

秦岭让他们放心：“没事的婶子，晚上我睡一觉就好了！”

文青山忽然想起昨天秦岭在他那换衣服时，身上的伤，赶紧问道：“你是不是伤口感染了，快我看看！”

秦岭拦着文青山：“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我哪就那么娇气了！？”

赵婶：“反正殿下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晚上婶子给你炖鸡汤补补，等他们回来，让他们自己做去！”

秦岭美滋滋的应下：“行！”

文青山：“他现在身上有伤，能喝鸡汤吗？”

秦岭用满是油的手拍着文青山的肩膀：“没事，我是属狐狸的，食补比药补有用！”

文青山看着自己的被蹭了一身的油：“哎呀呀，我这可是蜀锦！”

秦岭嘬了嘬手指头：“我的也是啊！”

赵婶看着他们两个斗嘴，还以为这府里的氛围会让秦岭不舒服，现在看来，她也算是放心了：“快吃吧，一会婶子给你煮碗姜汤，喝了再睡啊！”

秦岭看着赵婶要走，赶紧将赵婶拉回来，也塞给了她一个包子，哪里有做饭的人不吃饭的道理，赵婶看着秦岭这个孩子，心中无限欢喜，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就这么对他不公。

秦岭：“倪姐姐因为我最近和阿逾闹了别扭，我知道你们待我好，可毕竟倪姐姐是萧王妃，虽然她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你们可别因为我和她起了嫌隙！”

文青山冷哼一声：“你可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我在王妃娘娘那那可是有关系的！”

文青山要是真一本正经的答应，秦岭或许还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可文青山越是这般肆无忌惮，秦岭倒也没那么多的负罪感了！

皇帝的丧仪结束之后，一切也重归新生，常逾和倪孜到这疲惫也一同回到了萧王府，可谁知常逾进了府，第一句话就是问秦岭在哪，倪孜行礼也不是吃醋，只是想起常逾为他做的这些，可否想过自己和孩子，心有不甘，便先行回了房。

文青山见绿玲白了他一眼也是委屈的不行，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可常逾问话，他也不能不答，只能过一会再去哄绿玲了。

文青山：“在您的书房呢！”

常逾眉头又是一皱，觉得这么晚了秦岭还不睡，可不像是他这只小懒狐狸做出来的事。

常逾直奔书房，可看文青山一直跟着，觉得他一定有话说。

文青山：“二爷去了您的书房，将您寻来的那些古籍都烧了！我们想拦来着，可二爷那功夫，我们也拦不住啊！”

常逾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的往书房敢去，灯光照亮的书房里，一直小狐狸正趴在书案上看着画本子。

文青山的视线追随者常逾的脚步进去，自己倒是停在了原地，反正将常逾交给秦岭，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他还是去哄一哄自己的绿玲吧。

常逾看着书架上的书并没有少的痕迹，有些怀疑文青山的话。

秦岭看见常逾回来，做作的将手中的话本子丢了，其实从常逾进了巷子，秦岭就知道了，装了这半晌，也是累的慌，见常逾的眼睛四处张望，秦岭起身，站在他身旁，倚着常逾，指着书架说道：“看来文青山都告诉你了，没都烧了，给你留了点，万一你努努力，成了个江湖游医，也是个造福一方的善举不是？！其他的我都换成画本子了，没事多看一看。别整日绷着一张脸，比那皮影里的关公都怒气冲天！”

常逾转过脸，压着心中的火气：“你知不知道这些书对你意味着什么？”

秦岭看着怒不可遏的常逾，将他拉下身来哄着，两个人坐在门槛上，默契满分的看着月亮……

秦岭：“阿逾，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常逾不知道秦岭怎么忽然间要问这么一句，可刚刚秦岭拉着他坐下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能让他怒火中烧的事情，气竟然消了大半。

常逾：“你说哪一次？”

秦岭玩着袖中的飞镖，如果谈话的内容不能改变，那就改一改谈话的环境吧：“第一次啊，你们锦衣卫报案冤枉个谁也是常事儿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常逾地菜头，沉声道：“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秦岭：“如果那个人不是我，你还会找我吗？”

秦岭知道他会，可是在常逾的沉默中，秦岭有些动摇了……

秦岭：“第二次呢？为什么找我？”

常逾看着秦岭，可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胆怯的低了头：“还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常逾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便复刻了上一句，可或许他并没有注意到，这就是他的心里话，甚至在此时此刻，他也想和他说句对不起……

常逾努力的克制着情绪，可他越用力，身体便抖得越厉害，或许只有他自己觉得控制住了吧！

秦岭：“阿逾，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会出现许多过客，他们或长或短，可大多都是一期一会！”

常逾别过脸去，他怕秦岭看到他哭，怕秦岭在想自己没有他的今后，也怕秦岭知道自己听得出他是在告别……

秦岭：“阿逾，我这个人活着就是奢望，所以从来不敢与人讲自己的愿望和抱负，唯独你，是我想倾诉之人，也只有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冠礼，给了我沉冤昭雪的机会，也给了我实现抱负的徜徉，现在，我只想与你，与你们这般岁月静好，这是实话，也是真心话，如今这般挺好，很好，非常好！”

常逾忽然起身：“说了半天，你还是在劝我放弃，秦长宁！你不觉得可笑吗？你在劝我，放弃你的命！”

秦岭又将常逾拉下身来：“别这么激动，阿逾，如果我现在自戕，让你没了寻找解药的意义，你是否会觉得，我现在与你将这些岁月静好的遗愿，是可以实现的呢？”

常逾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话：“你一定要这样吗？”

秦岭：“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的意义，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我不过是人生开了加速，让寻常人五六十岁经历过的事情，在这个年纪都经历了罢了！答应我阿逾，如果有一天我是你选项里的一部分，一定不要选我，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好吗？”

看着秦岭的眼睛，常逾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那个好字，扣着的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清晰的血印……倪孜一直躲在一边看着，其实秦岭知道她一直都在，她担心的不过就是常逾会跟着秦岭一起去了，可她忽略了常逾对她和孩子的爱，秦岭不怪她，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从没有教她如何爱一个人，如今怎么能要求她放弃得来的爱意呢？

秦岭打算将空间留给常逾，有些话说完了就说完了，最后还是要他自己消化的，而这个时候要是有人陪着，或许他也会注意一下眼前人了。

秦岭一边摆着手一边走出院子：“明天早上我要吃烧鹅和芝麻烧饼！”

第二日，不等文青山来叫秦岭，绿玲便受倪孜的命令来请秦岭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可倪孜既叫她来，至少证明，常逾昨夜还是在倪孜房里的。

秦岭洗漱好后，欢快的走向饭厅，如今的恪儿和娇娇已经可以吃一些寻常的食物了，郑嬷嬷正抱着两个娃娃喂些吃食。

秦岭凑过去，眼睛轮番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唉呀，一段时间不见，又胖了不少，舅舅抱抱！”

郑嬷嬷有些为难，可看着一边倪孜的眼色，还是将恪儿抱给了他，谁知娇娇见哥哥被抱着，自己也招呼着秦岭求抱，郑嬷嬷本欲想拦着的，可谁知倪孜直接将娇娇抱起来塞进秦岭的怀里。

倪孜口气里略带生气的口吻，可心里也从没记恨过秦岭：“要抱就一起抱，亏的你之前还说我们女娃娃招人喜欢，怎么现在就只抱恪儿呢？小心娇娇说你偏心！”

秦岭看着怀里的两个娃娃，笑意满漾：“我呀，两个娃娃都喜欢！”

倪孜嘴角挂着笑，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毕竟两个孩子成是粘着秦岭呢，倪孜将两个孩子抱回郑嬷嬷怀中，催着秦岭来吃饭，常逾还没到，倪孜一边摆着饭菜一边轻声说道：“长宁，对不起！”

秦岭浣手的动作微滞，转头望了一眼还在布菜的倪孜：“姐姐如今可是越来越像阿逾了！”

倪孜：“我不该吃你的醋的！”

秦岭：“呦！我还有这本事呢？那我要是说阿逾去过秦楼楚馆，倪姐姐这醋可够用？！”

倪孜气的用筷子打了一下秦岭的头：“什么时候了，还贫！”

秦岭：“姐姐不必与我道歉，你本也没做错什么，阿逾是恪儿和娇娇的父王，亦是你的夫君，站在不同位置的人，想法自然会有差异，没什么的！”

倪孜的嘴角也挂着笑，那一刻，她或许比常逾更希望秦岭能活着：“来，尝尝你姐姐我的手艺，这芝麻烧饼我也是第一次做，快尝尝好不好吃！烧鹅一会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