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411章 第 411 章

众人一步步的向前，是他们心中曾经信仰的光，这样混沌不清的朝堂，常逾就像是不断输入的清水，一点一点的荡涤这这里的污秽，为他抬棺的这些人便是这朝堂中那一滴一滴汇集的清水。

倪孜捧着常逾的灵位走在最前方，一遍遍的细数高呼道：“我夫君是当朝的皇三子，兴庆难生，复农耕，治顽疾；是为鄞成之功，平宫乱，斩佞臣，兴城双役，黄沙泗血，亲力亲躬；和亲之盟，舍手足亲情护我大齐边境十年安稳，断冤案还清明，昭雪然然···”

倪孜本不是爱说的性子，可今日她要说，要大说特说，要让长安城的百姓知道，要让大齐的百姓知道，也要让天下知道，她的丈夫常逾，是个为国为民的王爷！

送幡的队伍逐渐壮大，就连裘老夫人都持杖前来做了撒钱的引路人，两侧的百姓在倪孜一声声的高呼下也回想着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子，一路向前，所做之事全是为了百姓为了大齐，不管左相的指证是真是假，至少他从未害过任何一个百姓！

雨水渐弱，行至忠烈祠前，已是雨过天晴，断雨霁虹···

倪孜将常逾的灵位小心翼翼的放好，不顾自己身上的寒气，倒是先将常逾的灵位擦拭干净，燃了香···

倪孜朝着众人行了大礼：“今日多谢诸位送我家殿下最后一程，今日之恩，倪孜绝不忘却！”

文青山：“我在旁边的耳房给诸位备了些干净的衣物和食物，诸位可以自行更换，待我去请大师准备好后，祭典正式开始！”

田绛擦了一把脸上交杂的汗水泪水和雨水，关切的朝着秦岭说道：“二爷，去换件衣服吧···”

秦岭没有抬眼，坐在忠烈祠大殿的门槛上，幽幽的说道：“你们去吧，我想再陪陪他···”

秦岭直直的盯着那具棺材，莫名的笑出了声，阿逾，这场戏演着演着，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也算是替你感受过一次朋友离去的痛心，下次换我，你莫要如我这般伤心可好？

左相带着巡域营的人将这个忠烈祠包围的水泄不通，秦岭早就听见了，他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本就是因为眼前的人，他都无非视同蝼蚁。

秦岭起身，一步步向前，发梢的水滴从眼前滑落，连脸颊上的痣都透着透出骇人的杀气来：“为了杀我，相爷还真是下了血本啊！真是没想到，相爷这么执着，想必也不仅仅是因为阿逾的缘故吧！”

左相毫不客气，如今这里都被他控制了，只剩下秦岭一个，是他赶尽杀绝的好机会：“二爷值得！你在江湖的地位，那是少林武当峨眉都比不上的，有你在，很多事都不好办！”

秦岭露出看透一些的笑意来：“明白了，你在朝堂上为左文夫铺路，在江湖上还要为江昇铺路，你要的不仅仅是这大齐的江山，还是整个天下！”

左相指着看透了一切的秦岭，满意的笑着，没有否认，毕竟在聪明人面前，否认没有任何意义：“若你不是非要齐逾当这个英雄，入这个忠烈祠，我还没这个机会呢！”

秦岭站在棺材的一侧，看着他身后的巡域营，反问道:“是吗？就凭你身边的这些人？”

左相：“你身受重伤，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可你的内力抵不过我儿一招！没了内力的你又能抵挡多少精兵！”

秦岭：“是吗？”

秦岭如今的笑在左相眼里尽是苦涩和强撑之意，可殊不知，秦岭心中都是嘲讽！秦岭反手将棺材板掀翻，朝着棺中伸出手来，常逾借着秦岭的手起身，从棺材里跳出来！

秦岭：“休息够了，就起来打一架吧！”

左相：“你没死？！”

左相震惊的瞬间再看向笑嘻嘻的秦岭，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你的伤…”

秦岭耸耸肩，还是刚才的笑眼：“自然也是假的了！为了让相爷相信，演的我可是累呢！”

左相看着身后的这些人，如今走到这一步了，早就没有后退的局面了，那就拼一个你死我活吧：“好，今日既然来了，就谁也别想活！”

常逾：“是吗？今日倒下的未必是我们！”

说着，常逾掀开了丧帐，牌位上的名字都是曾经左相所熟知的，一百二十一位肱骨之臣，都被常逾挪进了忠烈祠！

常逾指着身后的这些灵位：“相爷可觉得熟悉？不知相爷午夜梦回，可梦到过这一百二十一位同僚！”

在左相眼中，这些死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根本不足为惧，赢的人才有本事书写历史，那些流言又能传播几世呢？

左相根本不相信常逾是从其他地方查到的此事，在他的心中，已经认定了是皇帝所言，左相给左文夫递了个眼色，如今这般，是不死不休，他必须将最后的底牌握在自己的手里！

左文夫虽然事事比常人想得多，可这个时候，左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必须抢到秦岭和常逾的前面，拿捏住齐梧的命，老皇帝命不久矣，荣王也只是个空架子，他们既然都看好齐梧，那么他就将这大齐的未来握在自己手中！

见左文夫离开，常逾和秦岭也不再拖延，飞至人群之中，不必回首，脊背相靠的对方就是对方最大的底气！

秦岭对着的是江昇，而常逾对着的，是巡域营的兵将！双方对峙，是拉扯也是试探！

常逾拿着从棺材里陪葬的佩刀，靠在秦岭背后：“江湖归江湖，朝堂纳朝堂！公平的很！”

秦岭嘴角上扬：“你躺了好几天，我可是苦哈哈的又演戏又打架，合着这每次力气活都是我干啊！”

常逾自然不会亏待这只小狐狸：“聚兴楼上了几道新菜，估计这会子已经装盘要送往府中了！”

秦岭觉得常逾这话才像个人，瞬间来了力气：“污蔑朝臣，刺杀皇子，结党营私罪罪当诛，你可还有遗言？！”

左相后退数步：“遗言？你太小看老夫了？！”

秦岭：“或许你也太小看我们了！你的希望不就是左文夫吗？那就看看这局棋，谁算是更远吧！”

左相退居到巡域营的身后，推着他们上前厮杀：“好啊，既然如此，那便更没有退路了！”

常逾大开杀戒不管不顾，而秦岭则是引诱着江昇在院内打斗，毕竟这砸坏了哪里，也是扰了这些忠烈的清净！

江昇可不是和正大光明的人，他知道秦岭引诱他出来是不想扰了这些人清净，可对于江昇来说，这些人，可活死人营里被打死的俘虏没有任何区别，趁着秦岭飞跃出来的间隙，江昇直接覆上一掌，想直接废了秦岭的内力，可当江昇推掌至秦岭胸前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这掌风用了十足的功力，根本收不回来，看着秦岭嘴角露出狐狸般的狡黠，江昇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一掌就像是铁锤砸到了棉絮，自己费力不说，还没伤到对方分毫，可所谓自损八百伤敌为零！

江昇看着自己的手，不相信这个事实，可还是问了那句自己都觉得蠢到家的话：“为了我，你竟自废武功？！”

秦岭抱着竹骨剑，一脸的不屑：“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那刀挺薄的，正好削一削你那脸皮！”

江昇不信这世间有人的内力可以忽有忽无，抬手便又是一掌，可结果还是一样，这一次的江昇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的化形掌，只对有内力的人有用，若是没有内力，就如同小孩子推了大人一样，毫无用处！

秦岭不顾身后兵刃撞击的声音，悠哉的像是在街上逛景，毕竟常逾的水平他清楚，这些个巡域营要是拿不下，也不算他的徒弟了。

秦岭：“按照你的武功，你最多还有一掌的机会，还要再试一试吗？”

秦岭在等，也在拖延时间，否则以他的本事，可不会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江昇身上！

江昇：“你的内力呢？”

秦岭挠了挠被发丝扰痒的脖子：“送人了！”

不用过脑子都知道，秦岭是在骗他，可偏偏这样的欺骗就是能激怒他！

江昇：“你……！”

第三掌来势汹汹，可在秦岭眼里，这一掌可比不上之前的两掌，而且之前的两掌已经足够让秦岭参透这化形掌的奥秘了，这一次，秦岭没有选择不动如钟，而是直接对上江昇这一掌，掌风如飓，江昇怎么也没想到，他有内力，而且阳刚浑厚，至纯至烈，最关键的是，他用的是化形掌。

那一刻的江昇来不及惊骇错愕他是怎么学会的，只感受着自己的内力正在逐渐消散在经脉之中无法聚集，为了练就这一招，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手下，为因为这一招，他在江湖上被人所畏惧，如今这份畏惧即将不在，恐怖和害怕瞬间席卷了他自己。

江昇：“怎么会……？”

秦岭没顾江昇的感受，反倒是有些不满意：“这招是挺好用的哈！不过我的内力刚刚恢复，只用了三成力，不够完美……！”

江昇：“你、你怎么做到的？！”

秦岭嘴角上扬，不羁的天才少年仿佛就在他眼前：“我生生挨了你两掌，可是用自己做实验，赌上了这条命的，你以为世人口中的天才都是天上掉馅饼，遍地都是武林秘籍啊！”

江昇：“那你的内力，怎么能忽有忽无的？！”

秦岭只是笑笑没说话，他自然是做了点手脚！只是这个手脚也让他痛苦了一阵子，他的内力予以抵抗狐毒的苦痛，自封经脉，以至于内力看似于无，这一招是兵行险招，稍有不慎，就会死亡，关键时刻只要他解了穴，内力自然而然的就会恢复，不过为了不被狐毒的苦楚所影响，秦岭可是吃光了萧王府的所有止疼药，才勉强看上去抵抗的住。

看着秦岭的嚣张得意，江昇怒气更盛，提刀相向，眼看着刀锋逼近秦岭，秦岭却并没有抽出竹骨，对于秦岭来说，这种人不配死在竹骨之下，就在江昇得意自己即将刺杀秦岭的时候，秦岭一个侧身便躲过了刀锋，抬手一个手刀斩断了他手中的锋刃，江昇反应也是快，迅速用另一只手去接刀，谁知秦岭早就转到他的身后，生生的捏碎了他的肩膀，佩刀掉落的声音远没有碎骨的刺耳。

常逾也结束了战斗，提着左相从祠堂里出来。

秦岭向后退了一步，嫌弃的掸了掸衣袍边上的尘土，指着常逾说道：“阿逾，你这也太慢了，为师可是要批评你啊！”

常逾：“他们都吃了无妄丹，所以处理起来麻烦了点！”

秦岭一张狐狸脸透着惊喜：“呦，都这么厉害了？那我得好好夸夸你啊！”

说话间，涌进来无数将士，只是这些人见状，只是提刀站定，无人再敢上前。

左相在常逾的手下依旧不安分：“上啊！杀了他们，他们只有两个人！”

这话说的容易，一个英雄榜排名第一的天才，一个万军之中可斩首级的将军，而且现在的情况，谁人还敢上前？！

常逾提着左相，像是只猎豹提着老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人不爱跟不聪明的人讲道理，一句话，束手就擒，我饶你们不死！”

众人犹豫的瞬间，十七带着人也冲了进来，将几个不安分的按下了，其余的也不再反抗，纷纷放下了刀，田绛从耳室里出来，兴冲冲可是看了场好戏，带着手下的人，将这些人都捆了起来。

江昇不甘心的喊着：“有种你杀了我！？”

秦岭居高临下的模样，压迫感十足，珺娘陪着十七在角落里看着，不管唐衍用了何种手段，他的确是做到了自己的承诺，荡平了活死人营，没有人再受这种苦痛，扈慈和江昇亦是必死的结局。

在耳室里的人看了这一出大戏，看见了常逾复活，也看见了左相的被擒，最重要的是看到了左相所掩饰的真相！

秦岭像是只打了胜仗的小狐狸，摇摇晃晃的模样，好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凑到十七跟前：“当时放过江昇，也是你们阁主的计划？！”

十七：“阁主问过我，若他暂时放过江昇，我会不会不开心，我答会，但我相信他！”

珺娘将一颗药丸塞进江昇的口中，江昇的脸瞬间变了模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认出了他就是左杰夫。

秦岭也惊讶的紧，这天下还有这等奇药？这唐衍还真不是一般人，手底下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珺娘：“是啊，只要江昇活着，他就是扳倒左相的铁证之一，而且无法反驳，同样是死，阁主是将他的死放到了利益最大化！”

珺娘拿出另一颗药丸交给秦岭：“人呢，总是要落叶归根的，这药本来是给嬷嬷留的，只是当时她没收，想必是下了决心要帮你们的，这个呢你代我交给她，时过境迁了，吃与不吃，留给她自己做决定吧！”

秦岭仔细的收好：“谢谢姐姐了，也替我谢谢你们家阁主！”

十七凑近珺娘，像是宣誓主权一样翻着白眼，嘴里不甘心的嘟囔着：姐姐姐姐，你倒是叫的亲！

秦岭故意逗趣：“怎么？这就吃醋啦？珺娘姐姐有条忠犬，介不介意，再收只小狐狸呀！”

还没等珺娘回答那句好啊，常逾就从背后将秦岭拖走：“手臂上的伤口不处理，是等着烂呢吗？”

珺娘看在眼里，觉得他们两个着实是有趣，可殊不知吃醋的不仅仅有常逾，还有他身边的十七，转头看着十七幽怨的眼神：“姐姐，刚刚秦岭问你的问题，你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