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335章 第 335 章

夜阑人静，裘落站在院门前，看着月亮，家书于手，却无法送出，能以此慰籍的也只有自己了，想想海棠，想想还未出世的孩子，想想若是祖母知道，孩童承欢该是怎样的欢愉，只是这样想像的美好，都被烽烟号角吹的烟消云散···

裘落太熟悉这样的号角声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不死心，抱着一丝希望抓着陈尧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陈尧见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东瀛出兵了！”

裘落：“殿下不是用商贸控制了他们的命脉吗？！”

陈尧：“是之前的那些游兵！东瀛明面上现在被挟制不与咱们正面交锋，可知道您失了虎符，背地里定是不甘心，所以在这些游兵里夹杂了不少东瀛的暗卫···既能将自己撇干净，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裘落心凉了半截，更加确信，从一开始他就是棋局里的棋子了，可即使这样，裘落也没有选择认命，不是为了裘家的名声，和自己的命，而不想让这蓬莱郡的百姓再受一次生死流离之苦的无妄之灾。

裘落：“屈郡守呢？”

陈尧：“哨兵在府衙找了几圈了，都找不到人！估计是又藏起来了！”

裘落愤怒到砸墙：“懦夫！”

裘落在接到出兵蓬莱的时候，整个蓬莱也不见这个一郡之守，那时的裘落忙着收复失地，安置百姓，根本没工夫管他，谁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这个缩头乌龟竟然想出来领赏，气的裘落恨不得一剑斩杀了他，身为一郡之守，不护百姓，弃城自保，别说他不配当这个父母官，甚至都不配为人，后来圣上降罪的旨意下来，革了屈郡守的职，由裘落暂代，而这个屈郡守竟也将心中的怨恨都积攒在了裘落身上，而自从宁王带来了裘落停职待查，恢复屈郡守职务的旨意后，屈郡守狐假虎威的来嘲笑了裘落不少次，本以为经历过此次停职，屈郡守可以反思，没想到现在又是王八钻龟壳。

裘落：“那宁王呢？”

陈尧怎不知宁王现在是可以解救蓬莱郡的唯一法子，要是能解决，他也不会如此惆怅：“宁王被吓的不轻，腿一直打转，站都站不直，就连商讨是被架上去的，到了就哭着喊，说他只是来传旨的，要回长安城！”

裘落回到屋内将桌案上的两封信收好，提剑而出，只是还未出院子，便被人拦下了。

“将军，莫要为难我们！”

裘落指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这外面的军号你们听不见吗？”

“可您现在被禁足···”

裘落：“若屈郡守是个能担当的，还能有这军号反复？这城里住的不是我裘家人，是你们的家人！这其中利弊便不由我细说与二位了吧！”

“可···”

那人还在犹豫，便被另一人所打断，背过身去，陈尧抬手将人打晕，另外一个见状，也闭上了劝解的嘴，跟着转了过去，甘愿被其打晕。

裘落来到议事厅，众人看见裘落也是一脸震惊。

“裘将军···你！”

裘落将剑一横，直接站在沙盘之前，背身问道：“前面谁在御敌？！”

“裘将军，你现在可是罪臣···”

裘落未着铠甲，未缚马鞭，一身常服却高鹤戾声：“我说城前何人在御敌？”

众人显然被裘落吓着了，裘落虽然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可对待自己人，素来是恭敬有加，别说这些人了，就是陈尧也没见过这样的裘落。

“现在···无人，屈郡守不知所踪，新符也在他手上···”

裘落顾不上生气，看着眼前的众人：“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无人上前，反倒是有心想我是不是一个罪臣！”

见众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裘落也不再指望他们，直接下令：“阿尧，集结兵马，与我上前御敌！”

几人相互观望，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可现在的情况，裘落若是愿意御敌，那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真要是怪罪下来，也怪不上他们几个。

陈尧领了命出去，与此同时，裘落正在沙盘之前研究着敌军的路线，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对方的弱点。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陈尧便带着裘落并不想听到的消息回来了：“将军，将士们说他们见符如令！”

裘落重拳掷案，他早该想到的，此次所带的兵，如今被圣上偷梁换柱，几乎将裘家军都悉数换走了，这些人没有虎符，是不会听他调遣的。

危难之际，裘落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宁王，走进了宁王，语重心长的说：“殿下，您是皇子，如今我们没有虎符在手，只有您的号令，才有权利召集军队！”

宁王被裘落突如其来的建议吓的语无伦次：“我、我、我···”

“报~！启禀殿下，城外的东瀛军队已经不足十里了···”

宁王被传信官的消息吓的更不知所措，摇着头否认：“我不知道，我不行···”

一向稳重的裘落也急了，大声喝到：“殿下！这城中百姓有数十万，难不成你要看着这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宁王看着裘落的眼睛，瞬间惊吼，几乎疯癫，裘落绝望的拍着自己的额前，压着自己的怒气，知道眼前这个王爷是指望不上了，只好起身，阖眼沉思：“阿尧，展我裘家军旗，集结裘家旧部，与我先锋御敌！”

许是裘落没有放弃蓬莱郡的举措感动了他们，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家人也在城中，刚刚还不语畏缩的官员，有了新的抉择：“与将军共守这段时日，我也看出了将军是真心为国，今日护城之军里便加上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屈郡守枉为父母官，可这城是我等人的家，不必求他，我们城外面的家我们自己守！”

“也加我一个！”

花将军率众前来，裘落万万没想到，会再这里再次见到玉海棠，可看着海棠的肚子已经没了，裘落眼中多少有些失落。

玉海棠走近裘落：“我已完成了人妻的职责，也上书陛下，海棠辞官，玉氏荣辱再与我无关，今日我便只是将军手下的兵！”

众人看着玉海棠，所有人都知道裘落娶了花将军，却没想到大齐的第一女将是这般的顾着大局，可玉海棠此刻已经不再是花将军了，来此也不是什么保家卫民，而是裘落的妻子玉海棠。

玉海棠站在裘落身侧，看着他心中的太阳：“红衣素袍，是将军偏爱还是夫妇一棺，海棠都陪着将军！”

“现任衢州团练使张楠，率戚家旧部二百三十一人前来弛援！”

看着裘落的震惊，玉海棠解释道：“他们是我在路上偶遇的，临见烽烟长燃不休，便知此处遇险！前来驰援！”

此话一出，裘落和玉海棠都明白，这是萧王殿下之前派人给他们递过消息了！他们也一定是戚家军的旧部，如今裘落除了感激，已经无以言喻了。

玉海棠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满是血污的军旗，郑重的交给陈尧：“阿尧，这是我玉氏军旗，军中若有残存的玉氏旧部，一定会来！”

就这样，裘落带着这不到一千人的队伍抵御了敌军两日有余，城内照如往常，城外尸横遍野，一千对两万，这在任何一场战役中都是无可比拟的差距···

得知蓬莱郡只有裘落带着寥寥无几的队伍抵御，东瀛觉得自己又有了机会，悄悄的派了兵。毕竟蓬莱和东瀛隔海相望，若是借此夺了蓬莱，那么水陆之间的贸易就揽在了自己的手中，不必再受大齐的挟制。

裘落看着身后的城池，视线再望向天，屈郡守至今没有出现，甚至隐藏了兵符，连宁王也没有出来，除了城中的百姓在维持着这一千多人的粮草，剩下几乎没有人再愿意出来帮他们，这让裘落的一腔热血，逐渐凉了下来，可他毕竟是这一军之将，他必须担起来这个责任。

裘落将那两封书信交给张楠：“张团练，我们不能全军覆没在这，我裘落此生从不求功好绩，可这的情况，必须有人将这里的事情传回去，屈郡守是个缩头乌龟，不堪重用，宁王胆小畏事，不护万民，虎符丢失，是我之责，可细想过往，也难逃人心布网，我的人回不去了，你是戚家旧部，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此书是我写给殿下的，也只有他能为我正名了！”

在战场上，恋战和寡断是大忌，张楠看着上面奚落的血迹，仔细的将信收好：“好，张楠定不负将军所托！在此拜别将军了！来时我已递信给戚将军，但愿裘将军能和戚将军相遇！”

虽然皇帝命戚将军就地剿匪，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蓬莱遇险，离其最近的便是戚将军所率的军队，所以纵使万难，戚将军在得了消息之后，也一定会来！

玉海棠捂着腹部，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她快要撑不住了，寻常女子此时应是家中坐着月子，享受母子新欢，可玉海棠却在此处上阵杀敌，裘落扶着玉海棠，眼中尽是心疼，他们之间的美好，除了幼时的相处，便都停留在战场之上：“还行吗？”

玉海棠忍者疼，唇色苍白却还是装作无事：“小时候比武，你可是打不过我的！今日就比一比，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枪！”

敌军进犯，二人来不及多言，各自持了兵刃，冲入敌军，血花四溅，打不出任何配合，以一换一便是不亏，多斩杀一人，便都是赚，只是在这场战役里，输家永远都是裘落他们···

金锤顿胸，击至数尺，血喷无隙···裘落不敢相信，海棠就这样倒在了他的身后数尺：“海棠···！”

裘落不顾自己身伤飞驰而去，却在离海棠只有几步的距离被长枪贯胸，血染而僵···

看见眼前的这一切，海棠怒吼，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了，长枪贯胸，将裘落的身躯死死的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裘落最终还是跪向了大齐，跪向了他心中的家···

海棠连滚带爬的奔向裘落，摸着他的脸，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满口血污，听不清半个字：“阿落，我们当爹娘了···”

这场战役甚至都称不上什么战役，倒像是突袭，屈郡守在这场战争平息之后，也显像了，大肆宣传他指挥有方，落于奏报之上都是他的功绩，而裘落便是通敌叛国试图离境，被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