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327章 第 327 章

知道秦岭喜欢雪，可现在的秦岭又畏寒，常逾既不想泯灭他的天性，也不想让他不舒服，便单独给他留了个院子没有收拾，想玩的时候便去那间院子玩，冷的时候便回自己的院子，而此刻的秦岭正在屋子里无忧无虑的看着话本子，好似这世间的万千都与他无关似的，不在意自己还有多久的寿命，也不在意这世间的纷扰，好似这愁的只有他常逾一个人似的，可越是如此，常逾越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这样的人就如此短命？

常逾走进秦岭，看着一旁桌上的葡萄一个也没动，这葡萄是西域进贡来的，因为果甜汁多，现下又是冬日，所以这东西在京中算的上是极为紧俏的，倪孜和绿玲他们只知晓秦岭爱吃甜的，却不知道秦岭唯独不怎么吃这葡萄，可惜了倪孜将这京中的葡萄竟笼了大半，谁知这只小狐狸是一点也没动，不知怎的，常逾鬼使神差的拿了一颗，他也想尝尝，不被秦岭喜欢的东西是怎样的味道，葡萄入口，汁香爆甜，常逾不禁蹙眉，并不是他喜爱的味道，可谁知，常逾的这个反应，让秦岭对这葡萄充满了好奇，坐起身来，揪了两粒，仔细品了半天才丢进嘴里。

秦岭：“这也不酸啊，你这什么表情！”

常逾：“不喜！”

秦岭觉得这葡萄的香气和曾经在武林大会上吃的截然不同，也或许有些忘却了曾经的味道，一个接一个的吃着。

秦岭：“上次给你那个酸糖，你没表情，这好吃的东西你倒是露出痛苦的面具，真是猜不透你！”

常逾随手翻了翻他的画本子：“你若猜不透，那这世间还真的无人能猜透我了！”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秦岭便将盘子里的葡萄吃了个光！常逾看着这只偷嘴的小狐狸，满眼的宠溺：“以前只知道你不爱吃，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爱吃葡萄？”

秦岭趴在床上，来回的晃着腿：“我参加武林大会那年，是第一次吃葡萄，酸酸甜甜的很合我的口味，吃了兄长的那盘，也吃了瑶瑶的那盘，后来兄长见我喜欢，将母亲的那盘也给我了！连着吃了四盘，打嗝都是葡萄的味道！”

常逾忍俊不禁：“你这是吃撑着了，心中有了芥蒂！”

秦岭努努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年在他身边的人都死了，人倒霉久了，总会若有若无的想会不会是自己犯了冲，秦岭便是担心葡萄就是那个太岁，所以一直都不敢吃。

常逾：“明日是王妃的生辰，青山定了馆子，你早起些！”

有了好吃的，秦岭的眼睛瞬间亮了，欢喜的不行，从床上爬起来的瞬间忽然想起事儿来：“不说还忘了，田伯他们说有事，说等你回来，让我告知他们！”

常逾看着秦岭连鞋都没穿，拦着他道：“外面冷，我去叫！”

常逾刚要转身去叫人秦岭，便被秦岭拉住了：“哎呀不用！”

常逾一脸的迷惑，这还用出去喊，秦岭这一声河东狮吼，震的常逾感觉精神百倍，天灵盖都要被掀起来了，感觉连整间屋子都跟着晃了三晃，甚至接下来的说话声都不免增大了。

文青山和田绛急匆匆的赶过来，看着秦岭笑的憨，就知道又被他耍了，连带着倪孜听见声音都紧着过来。

倪孜：“我听见秦公子的求救声，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原本刚想教训秦岭的文青山和田绛，听见倪孜的话，赶紧让出来，他们两个要是揍秦岭，肯定没好果子，但是倪孜就不一样了。

可没想到的是，倪孜在见到秦岭没事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秦岭有些尴尬，赶紧钻进屏风后去穿衣服，文青山和田绛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但没责怪秦岭，反而还放心了些？这人是天生有什么吸引力吗？大家都这么护着他？

常逾：“好了，说正事，阿恙说你们找我？”

文青山：“按照二爷之前说的方式，我让人日日都守在驿站，今儿个唐阁主来了消息，说是有秘密军队沿着水路在源源不断的给东瀛送兵！”

常逾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东瀛那边的消息了，唐衍也不会传些无用的消息：“裘落那边什么情况？”

田绛：“大型的战役倒是不多，东瀛那边虽然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一直在维持着！”

常逾思揣后道：“东瀛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兵力不沛，就算裘落对此并不熟悉，若是真想吞了东瀛，也不是不可能的是，如此一来，唐衍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倪孜也将今日从荣王府带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我也刚从荣王府回来，荣王妃刚收到戚将军的消息，说他们路上辙遇山匪，圣上的意思是，彻底清剿！”

常逾下朝回来并未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对这个消息有些质疑。

倪孜：“就是因为这是送给戚将军的密报，戚将军怕这里面有问题，给荣王妃递了消息，这才让荣王妃托我告知殿下的！”

田绛：“之前觉得圣上着急让裘落回京，可现在倒觉得他不着急了！这清剿山匪可是费时费力的活儿，而且用戚将军剿匪，是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连田绛都看得出来此事不对劲，看来是他们疏忽了。

常逾：“曾经想让裘落在京，是为了将裘家军纳为己有，可东瀛突然来犯打乱了圣上的计划，不得不派裘落出去，这大半年来，舅父一直被西蜀和山匪缠身，而东瀛又有了不知名的助力从而无限拖延，圣上也巧利用这个时间和关系，将裘落手中的裘家军逐步分割！”

田绛恍然大悟：“所以说这一批批回京述职的是裘家军，可再派往东瀛的就不是裘家的人了？”

常逾点头默认，这是康王利用了皇帝的私心，要顺势取替裘家呢！

田绛：“那裘老将军不是还在吗？”

常逾：“裘老将军当年退居二线后，可是将裘家的兵都交给了裘落，如今裘老将军在边境戍守，不过是以震慑之名挂个虚职，裘落又偏偏是个最正直的，要不是有裘老将军挡着，怕不是当年就将裘家军充公了！”

文青山：“这样拖下去，等戚将军到达东瀛，怕不是要年关之后了！”

常逾：“裘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怕是已经被断了通讯，田伯，派几个机灵的去探探，要是能将东瀛那边进援军的消息递进去是最好的！”

田绛也是久经沙场，对于通讯的重要，骨子里有着天生的敏感，是丝毫没敢耽误的领了命。

常逾：“青山，你去查查，这兵力是从哪儿来的，东瀛不敢有这样的动作，水路需要耗费的人力财力都十分巨大，不是普通的商贾出得起的！让盯着白长梅的人看紧了，现下还是裘落那边要紧，不能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分散了咱们的注意力！”

文青山：“明白！”

常逾：“阿恙，这几日···”

秦岭翘着脚悠哉的不行：“我知道，你放心，虽然现在我没了内力，察觉不到像塔西那样的人，可今儿个我在屋顶上都设了机关，只要他来，不折他一条腿，都对不起我这名号！”

田绛安排好了人，又赶了回来，听到秦岭的安排，常逾满意的点点头，这只小狐狸不禁能明白他的心思，还能事事都想到前面去，谁能不爱啊！

秦岭在一旁煮了东西，听着煮沸的声音不断叨扰，田绛好奇的凑上去：“二爷你这是煮了什么啊！”

秦岭一脸得意的掀开盖子：“都是好东西！”

田绛苦着脸：“枇杷露，梨子汤，二爷这确定是给我们准备的？！”

秦岭：“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我熬了这么多，别浪费不是！”

常逾看着暖炉被罩了一层铜罩，甚至最外面还套了层布，就是为了阻隔飞屑，这只小狐狸照顾人起来，也不是那么粗心嘛。

常逾悄悄的安排了倪孜和相见，在这个长安城里，能和倪孜聊到一起去的人不多，如果可以，常逾愿意尽可能的帮她维护那个小世界的，这个世界不是少就是错的，大众认为的也未必就是对的，而这个道理还是秦岭交给他的，而常逾也认为他说的不错！

姐妹相见，自然是闲话家常，除了一些寒暄，二人也会聊一些其他。

倪孜拿出之前周家主交给她的东西，本想着借助常逾的力量送到元庆府的，没想到，她先来了。

倪孜：“这是周家主送给我的，我知道，他是想借我的手送给你！”

秦王妃看着那个木牌，仔细的摩挲之后，纵使再有不忍，也是忍痛将其丢进了火盆。

秦王妃眼中的决然，是经历过死亡的无助所产生的，不是在责怪倪孜，而是对兄长的失落，毕竟家人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秦王妃：“这个东西不仅仅会给我添麻烦，还会给帮了我的你们添麻烦，当年兄长不顾我的意愿将我送给皇家，后又弃我于不顾，现在又拿这劳什子的东西，让我认这兄妹情谊，满腹经纶教我的不止有宽容，还有容情！当年的兄妹情义已断，如今我只是元庆府的教书先生！”

倪孜：“如此也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对于秦王妃的决定，倪孜信奉的从来都是提建议，但也支持她的所有决议。

秦王妃已经和过去做了和解，虽然她不会原谅兄长，可至少不会将自己再困在以往了。

秦王妃：“倒是姐姐你，和殿下过的如何啊？皇室水深，我知晓你的聪慧，可皇权难抗，你可别忘了我的老路！而且这皇家的男人啊，都冷血，姐姐可要多留个心眼！”

倪孜并没有直接说明，常逾与秦王不是一路人，秦王会利用自己的王妃拉拢朝臣，可常逾只会让她随心所欲，女子于世，能随心所欲之事几乎寥寥无几。

秦王妃：“看来倪姐姐是真的心属殿下的。”

说到这，倪孜脸上露出真心的喜悦来，本以为这一生老天爷的偏爱于她从未顾及，可谁知她遇到了常逾这独属于她的偏爱。

倪孜：“殿下他和其他皇家人不一样！我既愿意帮衬，便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秦王妃看着倪孜眼中的欢喜，担心她重蹈覆辙，便劝解道：“姐姐是性情中人，我兄长那般对你，你都能心念数年，可莫要因为一时的好处，就沦陷了自己···”

倪孜：“他真的很好！”

秦王妃覆上倪孜的手：“姐姐，我知道他帮过你我，可人都是有私心的，时境不同，心绪亦是不同的，我本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也担心姐姐走上与我一样的路！”

倪孜揣思良久，还是将事情说与了她：“你不是外人，我也许久没与人说过体己话了，今日倒也没什么忌讳的，我与殿下新婚之夜，喜帕不曾落红，这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便不由我与你细说了，可殿下从未怪过我，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待我如初，相敬如宾！他所谓的尊重从不在口舌之上！”

秦王妃：“姐姐，你与我兄长···”

倪孜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说道：“你看，就是你我这种闺中密友，都抵不过好奇会问我一句，可殿下给了我十足的信任，其实后来我也问过殿下，对此事的看法！”

倪孜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毕竟这个反应是人之常情。

秦王妃：“那他如何说得？！”

倪孜：“我自认为自己算是博览群书，却不知女子落红一事本就不是必须，殿下与我说后，我也特意查览过，一些医书之上确有记载，女子或是骑马或是大幅度跳跃的情况下，会有自然破裂之事，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这为数不多的人里也有自欺欺人的，宁可休妻，看着新妇被人言辱从而落命，也不肯为其辩驳一分，殿下说，女子可为夫所依，却不可仅为夫而活，女子存在这世间的意义本就不是传宗接代这一件事，从而女子如何也不该以此受到评头论足！”

秦王妃也舒了一口气，欣慰的看着倪孜，对于倪家那个腌臜地，她也是一样的可怜，如今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了：“姐姐真的是遇上了一个顶好的人，以前我一直盼着你成我的嫂嫂，可是现在，我倒是觉得兄长不为相配了！”

倪孜对于过往也早就放下了，周家主人很好，可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不管是对于妹妹还是青梅都是如此。

倪孜：“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吧！从前的非议和等待，如今觉得倒都值得了！”

秦王妃：“那，那个秦二爷呢？不是说他与殿下···”

倪孜：“他们之间是生死之交，宛若你我一样，若我救过你，与你住在一起，并不会有人说什么，道理啊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是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就受此非议！所谓的尊重，都是互进的，以前我也想过，若是二爷愿意，我倒是愿意做个红娘，为他选个京中顶好的人，可知晓他心中的人后，我也觉得这京中的女子都配不上他，倒不如让他守着他心中的月光！亦成为黑夜里的烛光！”